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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满满一箩筐的零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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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是何人?”
相福身后的春雨也不清楚,“不清楚呢,不过听院内家丁说这几日东账房时常燃灯到亥时。”
这就奇怪了。
相福是知道每个账房日常事务多少的。
按理说这一年到头最忙碌的时候早已过去,况且最近又新添了一位账房,不该会有人忙到这个时候才对。
“走,过去瞧瞧。”
相福说着,就迈步朝东账房走去。
到了门前,相福抬手敲了敲门,没一会里面就传来走动声。
“吱——”
木门轻启,露出一双浓墨晶亮的凤目,大概是没有想到是相福敲门,故而在瞧见人的那刻双目倏得瞪圆,跟猫儿似的。
“小姐?”
“安青?”
两人同时疑惑出声。
相福看到是屋内人是安青时,心中更诧异了。毕竟当初这人入府是她亲自考校,他什么水平相福心中自然清楚。依安青的水平,应当不会这么晚才对。
相福:“下值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钟头,安账房怎么还在这儿?”
安青微微偏头,握在门边的手指不自觉曲起又放下:“在下对分得的铺子账务不熟络,所以才忙到这个时辰。”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些劳累至深夜的哑顿,传到相福耳朵里莫名听出了些含蓄的委屈。
这借口他自己相信吗?当日相福拿给他的杂货账本难道就熟络吗?
相福轻哼出声,路过安青径直朝屋内他当差的桌椅走去。
放眼望去,同样的桌椅相福总觉得安青桌上的布置要更雅致。
不同于其他人桌上垒得摇摇欲坠的书山,安青桌上的账簿堆叠的齐整极了,书与书之间甚至为了便宜寻找,中间穿插着自己写的纸条,微微露出一角标注着商铺的名头。
旁人用来搭挂各种外衫的木椅,安青也收拾的干干净净,唯有靠背处放着一块软垫。
安青桌上左右各摞着一叠账簿,相福走进伸手翻看了几下,转头朝安青问道:
“你桌上怎么同时有城南和西野镇两处的账册?”
安青此时耳廓已经红透,就连刚刚干哑的嗓音都因言语中的遮掩而变得柔细:“……赵账房今日精力不济,就委托我帮他理一理账。”
相福:“是这月第几次帮他了?”
安青:“九。”
相福心中暗哂,这才到月中,就已是第九回。
想到这,相福怒其不争的再次问道:“安账房不懂回绝?”
这人瞧着人高马大,怎么就任人欺负?
相福这句话语气重了点,安青垂落的眼睫随之抖了又抖,“在下才来相府不久,唯恐得罪了前辈,丢了差事。况且……”
男人微微抿唇,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况且都是为相家效劳,在下不觉劳累。”
这句话既表明了对相府的衷心,又用赵账房为老不尊衬托出了自己的委曲求全识大体。
与之前在单文面前不欲多说,完全是两个模样。
然而相福不知前事,闻言轻挑眉尖,心中刚生起的气恼被安青这番话浇灭不说,又因他这副死脑筋吃闷亏的性子生出些无奈的好笑:
“安账房的勤恳我自然明了。不过相家也不是将人当牛马使的圈栏,用不着这般废寝忘食。”
相福说着,又让春雨将桌上城北的账册抱起,临走时又对安青留了句话:“这城北的账簿我就拿走了,明日叫赵账房亲自去我那领。”
弯腰挪动账本之际,相福的余光扫到桌下靠墙的箩筐,烛火微漾,依稀能瞧见里面装着各种零嘴:芝麻糖、酥枣、山楂糕……
这人在吃食方面倒是知道不委屈自己,相福心想。
察觉相福的停顿,安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红热瞬间顺着耳廓上下蔓延,面孔连带着脖颈都红个通透。
安青是最近刚发现自己爱吃甜食的,蜜饯含在嘴里的香甜让他有些熟悉,一时不察手中本就不多的银两又被花去不少,可谓是空手进店,满载而归。
安青当然不觉得男人爱吃甜食有什么不对,虽然每回午间休息分享给其他账房时都被婉拒,他也依旧我行我素吃得有滋有味。
可现在被相福知道自己这一面,安青却觉得羞窘极了。
那五花八门的零嘴,还满满一箩筐……
想出声辩解一句他并非相福看到的那般贪食,但又觉得此话一出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得一个不磊落的印象。
安青还未想好说辞,相福却先开了口:“瞧着像是乐安巷上相家糕点铺里卖的东西。”
零嘴的纸封上印着小小的“相”字。
“铺子里师傅听说以前在盛京万鹤楼当过差,做出的东西滋味甚好,我也常去光顾。”
相福三言两语间就化解了安青的羞窘,让他不再无所适从。
“味道确实好,如今也添了在下这个常客。”
时下已经不早,相福忙了一天也想早些回去休息,于是朝着安青点了点头告别:“很晚了,安师傅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安青:“在下这就熄灯离开,小姐也早些安置,慢走。”
看着人走得无影无踪了,安青才抿唇抚了抚自己脸庞。
还是很热。
安青转头看向窗棂,借着夜色照清现在的自己是何副模样。
果然面色潮红,连双眼都晕得潮湿一片,看着呆傻极了。
安青有些沮丧的叹了口气,今日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与她相见,竟被桌下箩筐抢了风头。
可气。
不过,无论怎样,安青的目的已经达到。
虽说平白多了赵账房的几本账册,但安青如果算得快些也不是不能准时下值。
但他硬生生一连几天拖到了亥时才走,不过就是为了能将相福的目光牵引过来。
相福定然不会让赵账房白拿银子不干活,知道实情后就算不会将赵账房辞退,也会让他吃个教训不再敢烦扰他。
同样的,安青还能多个机会,与相福见上一面,不至于让她忘了相府还有一个他在。
“呼”
烛光熄灭,原地唯留余烟袅袅。
第二日一早,安青才刚刚踏入当值的屋舍,赵账房就背手朝他走来。
“安账房早啊,我昨日交给你的账册可理顺了?”
赵账房在相家待了有些念头了,一向因为自己受相家父女重用而自视甚高,平时也没少仗着资历欺负其他账房或学徒。
故而自那日周管事笑逐颜开的向屋内介绍安青时,赵账房心中就有些不喜了。
这么年轻,能顶什么用?谁知道是不是靠真本事进来的。
所以就在安青来当值的第一日,赵账房特意给他分了铺面数量最多的辖域,就等着安青急得抓耳挠腮之际狠狠给他一个下马威。
然而,赵账房脑中都已经想象出安青被他训得面红耳赤的情形了,等来的确实安青一句风轻云淡的:
“赵账房,我算好了。”
速度之快,与他和刘账房相差无几。
赵账房自然不相信安青能有这水平,惊疑地看了安青一眼后,就开始急急打起算盘。
本以为自己会抓住安青粗枝大叶、糊弄了事的马脚,没成想赵账房闷声算了半天,得出的数目与安青结清的账目分毫不差,
就连账册中未记载的银号利息都用笔墨标注了出来。
心中虽安青的厌恶又上一层。
也是自那时起,赵账房时不时就将自己手中的账册添到安青手里,美其名曰:“给年轻人历练的机会。”
可惜,这回赵账房踢到了铁板。
“账册在小姐那。小姐还让我转告您,记得去她那里取。”安青脸上荡开一抹轻笑,腰背微弯,做足了后生礼仪。
安青回话回的轻柔,但话中意思让赵账房惊得半天未说出话。
这小子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账册在小姐那里?
“你将此时偷偷告到了小姐那里!”赵账房终于反应过来,一脸惊怒的指着安青骂到:“你竟敢!不过一件小事,你竟小肚鸡肠至此,真是令人不耻!”
赵账房理不直气也壮,丝毫没有反省自己将差事推给旁人有何不对,反而一味指责安青心胸狭隘,连这点小事都要报给小姐做主。
安青没有争辩,依旧是那副笑模样,“赵账房莫要让小姐久等。”
赵账房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奈又憋闷。
此刻屋内来得人不少,大多都竖起耳朵用余光关注着两人争吵。赵账房觉得再和安青争执下去让旁人看了笑话,于是冷哼一声,甩袖大步朝相福所在的正厅走去。
“安账房,你昨日真去小姐那告状了?”安青才坐下,对面的单文就凑过来好奇问道。
安青:“昨日走得太晚,被小姐碰上了。”
单文拍手叫好:“嗨呀,真是巧啊。这回看赵老头还能不能继续威风,也该让他长长教训。”
果然,如单文所说,最终相福扣了他两月月银,就连派发差事的权利也全归到了刘账房手里。
到了赵账房这个年纪,少些月银没什么,关键的是丢了脸面。
相福此举无异于昭告所有人,他为己某私,被人拆穿,吃了主家挂落。
赵账房心中不忿,从正厅回来在椅子上落座后,还狠狠瞪着安青后背,心里琢磨着相福为他出头,是不是因为旁的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