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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既是配不上,就该退位让贤
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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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曾想过,大年初二竟有小乞丐跑到相家门口撒泼。
看门的小厮给了饴糖都哄不走,连抱带拖送到一边去,那小乞丐还会赖皮的再跑回门口大喊大叫。
“叫你们管事的人出来!叫你们管事的人出来!”
眼看再撵不走这顽童,就要冲撞其他前来相家拜年的贵客,小厮只好依着他的要求进去寻了周管事出来。
周管事一出来,那小乞丐也讲道理,收起刚刚的无赖模样,跑到周管事身前让他低下头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后,就
一溜烟跑个没影儿了。
小乞丐只觉新年旺他,才刚开头就接了个肥差。不过传句话的功夫,就得了一块碎银,瞧着都够他吃上好久了!
与小乞丐的欢天喜地不同,留在原地被耳语内容气得打摆的周管事,胡子微颤指着城西方向破口大骂:“无耻至极!”
骂完就跺着脚直奔福源居而去。
福源居内,相福一家正喝着甜饮聊家常。
冯珍与相贺早就选好几个吉日,就瞅着相福何时有空能定下具体时日,没成想话题刚一挑起,就被一头扎进来的周管事中断。
“何事如此慌张?”相贺看他一脸着急模样,还以为是有贵客来访。
周管事暗自顺了口气,先给三人行了礼,接着就将听到的东西倒个干净:
“刚刚有一顽童来相府门前叫嚷,小的本以为是来要压岁,想着随手给几个铜板打发。没成想那顽童看小人出来,直接走过来说了几句、几句……”
周管事的眼神瞅向坐在一旁的相福,面露难色,唯恐言辞不当惹了主家生气。
相福也好奇顽童说了什么,“周管事但说无妨。”
事关女儿,相贺冯珍连声催促。
周管事深吸一口气:“那顽童说,潘葛辉昨日辰时在乐安巷张家酒肆与同桌酒友宣称,要借相家家财托举其子登科高中,甚
至还扬言等潘子清高中之后就要更改门楣,来做相家的主。那顽童还说同桌人中有之前托媒人递过话的邓家人。”
说到这,周管事语音稍歇,弯腰向室内三人请示:“可否要小的立刻派人去核实打听?”
“碰!”相贺手中茶杯应声而碎。
“这老匹夫吃了熊心豹子胆!表面一副窝囊老实样,背地里竟打着这般主意。给我去查!马上查!”
冯珍听后也咬牙紧闭双眼强压心中怒火。
一旦想到等他们百年老去,女儿被得势小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场景,冯珍心中不由又疼又气。
反观相福倒是沉稳的很,照旧饮茶不误。
“您二老消消气,事情还不知真假,别先气坏自己,不值当的。”
相福虽这么劝慰父母,但心里其实已经对刚刚周管事的传话信了两三分。
那话中人物、时间、地点交代的一清二楚,明摆着不怕相家探查的意思。
就是不知这递话的人是谁了。
难不成是邓家?又或者同桌其他看不惯潘父的人?
相福低头撩了撩杯口,淡青的茶汤上此刻浮现出一张清秀干净的面容,是潘子清。
相福心中还是有些许遗憾的,想那潘子清模样不错,性子也软,算是挺合她心意的人选了。
可惜,经此一遭就算此事是假,父母估计也会找个由头将这亲事断了。
自古以来,商不与官斗。
就算相福自己有信心能拿捏得住潘子清,相家父母也不远女儿冒这个风险。
更遑论那潘家还有个老不死的觊觎着相家家财,谁知道会不会在暗处将相福害了去。
周管事没等到第二日,就将事情大厅的一清二楚。
“此事千真万确。小的先去酒肆确认了潘葛辉昨日确实去过,又从酒肆小二口中问出昨日与其同桌的除了邓家,还有刘家、钱家的几户老汉。之后使了银子私下分别问过几人,得出的答复与今早顽童所说分毫不差。”
一切尘埃落定,相家与潘家解除婚约势在必行。
相贺冯珍听完周管事带回来的消息后,恨不得当天就将潘家送来的节礼等物摔到那潘葛辉的老脸上。
可终究顾忌是元月,一是怕晦气,二是怕当下百姓正闲,但凡听到丝毫风言风语,定要传得面目全非了。
只能暂时将此事按下不发,等过了元月再一一算账。
相家这边的风平浪静没能让潘家嗅出不对,潘子清照常往相福手中递帖,盼能冬日同游赏雪。
“潘家公子对我们小姐真上心,三天两头往相家送信、送新鲜物件。”
单文坐在安青身旁边理账边挤眉弄眼的八卦:“不过瞅着春雨的脸色,估计这回东西没送对?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正核对账面的安青手下笔触微滞,刚刚还为琐碎流水聚精皱起的眉头,像春水般化开。
“许是厌烦了他。”
单文讶然转头望向安青,心头反复咂摸他刚刚话中意思,总觉得品出一股子拈酸吃醋的意味来。
但这个念头刚起,又觉不可能。
安账房才来相府不久,入府的这段日子都勤恳的在此上值,从未见过他有什么过界举动。
大概是之前得小姐相救,所以将自个儿代入娘家人,才看潘公子不顺眼?
单文越想越觉得有理,兀自点头肯定心中想法。
他就说嘛,安账房虽平日里矫情龟毛了些,但为人端庄有礼,做事也严谨仔细,哪里会是那等攀附之辈呢?
单文所想安青无意理会。
不过从单文所讲的相家侍女态度变化来看,相家应当已经知道了潘家图谋,安青也放下心来。
这等龌龊的门户配不上相家小姐。
既是配不上,就该退位让贤。
欢腾清闲的日子过得总要比寻常时候更快些,转眼的功夫元月已到终末,南阳城中的百姓也再次忙碌起来。
“公子……”潘家小厮支吾的将手中信件弯腰呈上,“这信,相家小姐没收。”
这月第三回了。
潘子清茫然的看着眼前被退回的信封,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他与相福月初刚刚见过,分离之际并未见她有何不快。细细回想当日自己所说的话语,也无出格之处。
那是何处出了差池?
“吱——”
院落木门被人从外推开,思绪被喑哑木轴声响扰乱,潘子清皱眉朝声源望去。
“这一大早不为即来的乡试备考,在这干站着作甚?”
潘葛辉双手背后,一脸严肃的对潘子清身旁小厮责备道:
“怎么当值的?还不赶紧去将少爷今日要温习的书本拿来!”
潘家祖上早前也出过几个进士。只是各个官运坎坷,最大不过五品知州,在位任职一年就因政绩难看而贬谪。
但即便如此,潘葛辉仍旧觉得潘家门庭清贵,非寻常门户可比。
更何况潘子清刚刚弱冠就中了秀才,书院师长更是赞扬其未来可期,中举远不是潘子清的终点。
面对家中这未来的官场苗子,潘父可谓是煞费苦心,一心想着为潘子清铺路。
然而,潘家世代都是读书人,不懂也不屑经营。到了潘葛辉这辈,只能靠他坐馆和几亩薄田的租金过活。
也正是因此,潘葛辉才看中了相家。
入赘相家虽自降身价,但若能借相家富贵为儿子搏个青云路,一时的屈辱也算不得什么。
潘子清早就对父亲这严苛模样见怪不怪。
原本想和往常一样行个礼就朝书房走去,但就在经过父亲的瞬间,潘子清像是抓住了脑中混乱的线头。
既然他没有做错什么,会不会是和他相关的其他人做了什么,惹恼了相福呢?
“父亲可知相家小姐这月退了我三回手礼?”
潘葛辉不明所以,但是仍就为儿子话中暗示心惊:“这是为何?月前你们不是刚同去过元山寺?可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一连串的问话,让潘葛辉心中的担忧显露无疑。
潘子清盯着父亲那张惊慌的脸回道:“儿子不知。但回想之前种种都无甚错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其他地方让人抓住了马脚。”
父亲想借相家为自己铺路一事,潘子清不可能不知道。
一开始他也觉得此举有违君子之道。
但是在父亲说尽自己养家不易,以及心中望子成龙的迫切后,潘子清还是犹豫着和那位相家小姐见了一面。
相福美名早在之前就听同窗议论过,亲眼所见,果然不负盛名。
再多的犹豫,都在后来的相处中满满消却。但与之而来的,是漫无边际的心虚害怕。
潘子清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没事的,现如今自己是真心喜欢相福,婚后当然不可能和父亲同流合污欺辱于她,他会好好爱护相福,定不会让她失望。
但是,会不会还未等到两人成亲的那天,就被她识破父亲的不轨心思?
就像当下,这没由来的疏远,会不会就是一个警醒?
儿子话像是当头棒喝,让潘葛辉猛然想起自己那天在酒肆的昏话。
难不成是邓四将他的话传到了相家?
潘葛辉越想越心惊,要真是这样……
说口话都带着白雾的天气,潘葛辉却生出一身冷汗,他瞪着凸起的眼珠,踉跄走近儿子抓住他的衣袖,语气惊惶到结巴:
“肯、肯定是邓四!肯定是他将我那日的话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