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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鼓妖案 缉 ...

  •   缉妖司别院位于司衙西侧,独立成院,环境清幽。沅芷住进来的第三日,才勉强适应了这里昼夜不分的办案节奏。

      蔺渊说话算话,当真开始教她防身术。每日卯时三刻,他准时出现在别院练武场,从最基本的步法教起。

      “下盘不稳,遇袭第一个倒的就是你。”蔺渊用竹枝轻点她膝盖后侧,沅芷腿一软,险些跪地。

      她咬牙站直:“我们沅家以降妖术法见长,本就不重体术。”

      “所以令兄才会在查到关键线索时失踪。”蔺渊的话毫不留情,“面对妖物,术法固然重要,但若连自保的体魄都没有,再高的天赋也是枉然。”

      沅芷抿唇不语,继续练习他教的闪避步伐。这几日相处,她逐渐摸清这位世子的脾性——嘴上刻薄,行事却极有章法。他教她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精心筛选过、最实用有效的技巧。

      这日清晨,两人刚对练完一套擒拿术,陆青匆匆来报:“世子,平康坊出事了。南曲一名乐伎昨夜暴毙,死状……有些诡异。”

      蔺渊接过汗巾擦拭额头:“说清楚。”

      “死者名唤玲珑,是飞燕阁的琵琶女。今早丫鬟发现她死在琴房,七窍流血,但面色红润如生。最奇的是……”陆青顿了顿,“她怀里抱着的琵琶,四根弦尽断,断口处有焦痕。而房间门窗都是从内锁死的,无人出入痕迹。”

      蔺渊与沅芷对视一眼。

      “妖物作祟?”沅芷问。

      “未必。”蔺渊将汗巾丢给侍从,“先去现场看看。”

      平康坊南曲,飞燕阁外已围了不少人。坊间对这种烟花之地的命案总是格外好奇,议论声嗡嗡不绝。蔺渊亮出身份,老鸨战战兢兢引他们上二楼琴房。

      房门一开,浓烈的脂粉香混着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沅芷蹙眉,下意识开启辨妖瞳——

      房间内妖气稀薄,却异常纯粹,像某种精炼过的能量残余。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些妖气呈丝状,从死者七窍溢出,又与琵琶断弦相连,仿佛一张无形的网。

      玲珑果然如陆青所说,面色红润得近乎诡异,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可她瞪大的双眼充满惊恐,形成骇人的反差。怀中的琵琶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四根丝弦齐根而断,断口焦黑,像是被极高温瞬间熔断。

      蔺渊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和琵琶。片刻后,他问老鸨:“玲珑最近可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收到过特别的礼物?”

      老鸨哆嗦着回忆:“玲珑是阁里的头牌,恩客多是文人雅士……啊,对了!约莫半月前,有位客人送了她一面小鼓,说是西域来的稀罕物。玲珑喜欢得紧,这些日练曲时总带着。”

      “鼓在何处?”

      “就在她房里,奴家去取。”

      不多时,老鸨捧来一面巴掌大的手鼓。鼓身是某种暗红色的木头,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鼓面蒙的皮子光滑细腻,在光线下泛着奇异的色泽。

      蔺渊接过手鼓的瞬间,沅芷看见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这是人皮。”他声音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而且不是普通的人皮——是修炼过邪术的术士之皮,经特殊鞣制,能拘束魂魄。”

      沅芷定睛细看,辨妖瞳下,鼓身缠绕着浓稠如实质的黑色妖气,那些雕刻的纹路其实是某种禁锢咒文。而鼓面……她强忍恶心辨认,那皮子上依稀可见残留的经脉纹路,甚至有一处极淡的刺青痕迹,像半枚残缺的符印。

      “这鼓是妖器。”蔺渊将鼓置于桌上,取出一张符纸贴于鼓面。符纸刚贴上,便无风自燃,转瞬化为灰烬。

      “好强的怨气。”他蹙眉,“送鼓之人长什么样?”

      老鸨努力回忆:“是个中年文士模样,戴着帷帽,看不清脸。说话带着点儿江南口音,出手阔绰,一次就给了百两银子,只说仰慕玲珑姑娘的琴艺,赠鼓聊表心意。”

      “他可留下姓名?”

      “不曾。送了鼓就走,之后再没来过。”

      蔺渊让陆青将现场仔细搜查一遍,自己则带着沅芷和那面鼓先回缉妖司。

      马车上,沅芷忍不住问:“这鼓与玲珑的死有何关联?”

      “听过‘鼓妖’的传说么?”蔺渊把玩着那面小鼓,眼神冷冽,“古时西域有邪术,将枉死术士的皮制成鼓,以秘法封入其残魂。此鼓能吸收乐者精气,尤其喜好琵琶琴筝之声。乐者演奏时,鼓中妖魂与之共鸣,初时能助长乐艺,令人技艺精进,飘飘欲仙。”

      他顿了顿:“但七七四十九日后,妖魂吸足精气,便会反噬。乐者会在极致欢愉中暴毙,七窍流血而亡,魂魄被鼓吞噬,成为妖魂的养料,助其壮大。”

      沅芷脊背发寒:“所以玲珑是恰好到了四十九日之期?”

      “未必是恰好。”蔺渊掀开车帘,望向窗外繁华街市,“送鼓之人算准时间,故意选在昨日赠鼓满四十九日。而且……”

      他转回头,目光锐利:“你注意到没有,玲珑死时抱着琵琶,弦尽断。这是鼓妖在示威——它不仅要她的命,还要毁了她的乐器,让她连死后都无法再奏乐。”

      “这是有深仇大恨?”沅芷不解。

      “未必是仇。”蔺渊将鼓递给她,“用你的眼睛仔细看看鼓面边缘,靠近鼓钉的位置。”

      沅芷接过,忍着不适细看。辨妖瞳下,那些黑色妖气最浓处,隐约可见极细的银丝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这是……聚灵阵?”她辨认出来,“但又不完全是,好像还叠加了别的咒文。”

      “是聚灵阵与转生咒的结合。”蔺渊收回鼓,语气凝重,“有人想用这面鼓,收集乐者精纯的魂魄之力,为某个将死之人续命,或为某个已死之人……重塑魂魄。”

      沅芷突然想起井中白骨和妖儡术:“这与赵家命案有关联吗?”

      “或许有同一个源头。”蔺渊道,“妖儡术控尸,鼓妖摄魂,都是操控生死、违背天伦的邪术。而这类术法,通常需要极高的修为和……大量的试验品。”

      他看向沅芷:“玲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必须赶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前,找到送鼓之人。”

      回到缉妖司,蔺渊立刻调阅近年来长安城内所有与乐伎暴毙有关的卷宗。果然,三年前、五年前各有类似案件,死者皆是技艺出众的乐者,死状诡异,现场都曾出现过奇特的乐器。

      “三年前那起,死的是教坊司的箜篌女官。”蔺渊指着卷宗记录,“现场发现一把凤首箜篌,十三根弦全部崩断,断口有冰霜凝结。当时办案的官员以‘急病暴毙’结案。”

      “五年前这起更有意思。”他翻到另一卷,“西市胡商之女,擅弹西域琵琶。死于家中琴室,琵琶四弦皆断,断口有灼痕——与玲珑案几乎一模一样。当时胡商坚称女儿是被妖物所害,但官府查无实据,最后不了了之。”

      沅芷看着这些卷宗,忽然想起一事:“世子,鼓妖需要四十九日养成。送鼓之人必须算准时间,那他一定经常在平康坊出没,观察玲珑的作息。”

      “陆青已经去查了。”蔺渊合上卷宗,“但此人行事谨慎,未必会留下痕迹。我们需要换个思路——”

      他起身走向内室,取出一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数十枚颜色各异的玉佩,按某种规律排列。

      “这是缉妖司的‘妖气罗盘’。”蔺渊取出一枚青玉佩,置于鼓面上,“每一枚都曾长期接触特定类型的妖物,能感应同类妖气。这枚青玉,三年前接触过另一件与魂魄有关的妖器。”

      玉佩起初毫无反应,但片刻后,竟开始微微泛光,光芒指向东南方向。

      “果然。”蔺渊收起玉佩,“这面鼓的炼制手法,与三年前那桩‘画魂案’的妖器同源。而画魂案的主犯,当年虽伏法,但他炼制的几件妖器一直下落不明。”

      “画魂案?”沅芷依稀记得,“是不是那个用死者面容作画,操控画中人的案子?”

      “正是。主犯是宫中的画师,因痴迷已故贵妃容颜,盗取贵妃遗物炼制妖器,试图让贵妃‘活’在画中。”蔺渊眼神深邃,“当年此案牵连甚广,贵妃的几件遗物至今未全部找回。其中有一件,就是她生前最爱的——一面西域进贡的玲珑小鼓。”

      沅芷心头剧震:“难道这面鼓就是……”

      “可能性很大。”蔺渊将鼓重新封入特制的符匣,“如果真是贵妃遗物,那此事就不仅仅是妖物作祟,还涉及宫廷秘辛。送鼓之人,要么是当年画魂案的同党,要么是……得到了某些不该得到的东西。”

      窗外暮色渐沉,缉妖司内灯火次第亮起。

      蔺渊忽然问沅芷:“你兄长三年前失踪前,最后一次进宫,所为何事?”

      沅芷努力回忆:“他说是奉旨入宫,查验一批新进的西域宝物是否有妖气附着。具体查验了什么,他没细说。只提过一句,说宫里的东西,有的比妖还可怕。”

      两人沉默片刻,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相同的猜测。

      “明日,”蔺渊最终道,“我需进宫一趟。你留在司里,继续比对这几起案件的细节。记住,没有我陪同,不得擅自离开缉妖司。”

      又是这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但这一次,沅芷没有反驳。

      她隐隐感到,自己正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兄长的失踪、诡异的命案、宫中的秘辛,还有身边这个时而刻薄时而护短的世子,一切线索都像那张无形的妖气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网的中心,似乎指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城,和其中不为人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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