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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视频 白予澜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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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瑜炀,醒醒!”
“瑜炀。”
“瑜炀,醒醒。”
“我求求你了,权瑜炀,睁开眼睛行不行?”
“醒醒!”!
他能听出来。
元煜谐、顾澄澈、白溟、尹政卿、秦听雨。每个人都在叫他,一声接一声,像隔着很厚很厚的水。
他想回答,可是嘴巴张不开。
刚刚被撕扯、被啃咬、被一点点蚕食的疼痛还没有完全消失。他想动却动不了,哪怕只是简单的尝试都疼的要命。
“我有一招。”尹政卿的声音刚落,权瑜炀就感觉到腋下一痒。
他受不了了。
强忍着疼痛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捞上了岸。
床边几个人齐齐往后仰,被吓了一跳。
“瑜炀。”白溟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上来紧紧抱住他,“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你知道你晕了整整三天吗?”尹政卿见权瑜炀没什么大事的样子,忍不住吐槽,“我和秦听雨每天放学都来看你,回家之后作业还得写到很晚。”
“那为什么秦听雨每天都能在学校里把作业全部完成,你却不能?”元煜谐在旁边冷不丁地开口,“就你这成绩?作业不写老师也不管。”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啊?”尹政卿急了。
顾澄澈赶紧推着元煜谐往门外走。元煜谐还想说什么,已经被推出了房间,紧接着“砰”的一声,门被狠狠关上了。
门外传来元煜谐闷闷的声音:“澄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的心好不舒服啊——”
权瑜炀没有笑。他环顾了一下房间,看样子应该是在元煜谐家里。
“小澜呢?”权瑜炀问。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白溟的呼吸声都浅了,他轻轻放开了权瑜炀。门外一直叽叽喳喳抱怨的元煜谐也安静了。
权瑜炀看着屋里的人——白溟低着头,顾澄澈站在门边不动了,尹政卿忽然开始研究自己的鞋带,秦听雨把脸转向窗外。
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学校这三天留了很多的卷子。”秦听雨转过身,从书包里掏出一沓白花花的卷子,放在床上,“你现在有十四张卷子要写。今晚加油补,明天那两套数学要上交判分。”
“你还得背知识点。”尹政卿也从书包里掏出几张打印纸,“第三单元第一、二章的内容。明天组长检查。”
权瑜炀看着那沓卷子和知识点,没有伸手去接。
不对劲。他们在刻意转移话题。
“小澜他去世了,对吧?”权瑜炀在心里犹豫了许久才问出来。
“当时医护人员检查完后说他已经死亡了,他们还说会有相关部门的人来处理……”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葬礼办了吗?下葬了吗?”
他说完,感觉周围的气氛更不对劲了。
不是那种“被说中了心事”的沉闷,而是一种——错愕。
白溟和其他人满脸的错愕,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难道是……
“他又活过来了?”权瑜炀不确定地开口。
元煜谐推开门进来了。他靠在门框上,看了权瑜炀两秒,语气有些古怪:“发现你们两个的时候,你们都在昏迷。现场没有什么医护人员,也没有什么其他人。小澜有心跳有呼吸,活得好好的。”
“哪里来的死亡这一说?”
听到白予澜没事,权瑜炀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们在哪里找到我们的?”
“我和小澜以前住的小区里。”白溟说。
“小澜腹部的伤怎么样了?”
权瑜炀说完这句话,大家的脸色又变得很奇怪。
不是悲伤,不是沉重,而是一种更难以形容的表情。
“他一点事都没有。”元煜谐最先开口。
“可是当时他流了很多血,地上都是——”权瑜炀着急地解释,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我们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两个一点事都没有。”顾澄澈一直保持沉默,现在突然开口了,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质疑的事实,“你们只是昏迷在小区绿化带里,没有一个人受伤,都好好的。”
权瑜炀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算了。他现在能确定的是白予澜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既然他没事,我想见见他。”
“他有事。”顾澄澈说。
权瑜炀愣了一瞬。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米白色的睡衣——白予澜给他找的那件。
他把被子掀开,下了地:“那我也要见他。”
“别急,穿暖和点再走。”顾澄澈从隔壁屋拿来一套衣服,递给他,“马上入冬了,冷。”
秦听雨因为有课就先回家了。其他几人护送着权瑜炀回到家里。
别墅里,一楼安安静静的,没有人。
“小澜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两天了。”白溟担忧地看着楼上,“屋里估计也没多少食物,他可能已经虚脱了。我们找了开锁师傅来开锁,结果师傅怎么也打不开门锁。我们也尝试过从窗户进入,却发现窗户被书柜挡住了,怎么也推不动。”
“也许他在等一个人。”顾澄澈说。他和元煜谐没有再跟上来,静静地停在玄关。
权瑜炀快步走上楼梯,走到白予澜的房门口。
他先是礼貌地敲了敲门,屋里没有动静。
“小澜?哥哥来了。”权瑜炀的声音放得很轻,“开门。”
屋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众人两天努力都没能进去的房间,因为权瑜炀说了一句话——门开了。
白予澜只把门打开了大概刚好可以探出一个头的大小。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地抓了几下。
权瑜炀赶紧把自己的手递过去。白予澜紧紧抓住他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像是怕松开就再也抓不住了。
但他没有拉门,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就只是攥着,安静地站在门后。
权瑜炀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把门关上,反锁了两圈。
“你们先下楼吧。”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闷闷的。
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了。
白予澜紧紧抓住权瑜炀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指腹贴着权瑜炀的皮肤,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可他不说话。一个字都不说。只是低着头,垂着眼。
权瑜炀试着靠近,主动吻他。
白予澜偏开头,躲了过去。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权瑜炀没有勉强,退开一点距离。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不确定的事,又像在试探什么。“梦里有一个叫权知予的omega——”
白予澜的手猛地收紧。权瑜炀感觉自己的指骨被挤压在一起,疼得像是要被捏碎。
“她有一段话,很想让你听到。”权瑜炀说。
他赌。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梦。可那些触感、温度、声音、气味——太真实了。
那个叫权知予的omega站在台上,表情严肃,一字一句地念着稿子的画面,还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脑子里。
他腾出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相册。那个视频还在。
画面里,权知予穿着校服,站在阶梯教室的舞台上,身后是深色的幕布。她清了清嗓子,目光平视前方。
权瑜炀把屏幕转向白予澜。
白予澜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权知予,手渐渐松开了。指节不再用力,只是轻轻地搭在权瑜炀的手腕上。
权知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铺开。
前面一切正常,只是在听到权知予提起她另一位父亲的时候白予澜怔了一下。
“而我的另外一位父亲,面临着独自抚养我长大的巨大压力,却每天坚持陪伴我,坚持提前下班接我放学。”
权瑜炀愣了一下。这一段他当时没有仔细听——那时他正沉浸在“权知予的父亲早逝”这件事里,满脑子都是同情和惋惜,根本没注意后面的内容。
现在他听清了。
“我多次劝过他,不要这么辛苦,我可以自己回家,也可以自己做饭。可是他说——本来你可以获得两份爱,是我不好,只能给你一份。但我希望我这样努力,可以把丢失的那一份,重新给你。”
这句话的最后几个字,权知予特意放慢了语速。
白予澜低下头。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砸在权知予的脸上。光从屏幕里透出来,把她小小的影子映在他瞳孔里,怎么也化不开。
“我对不起予安……我对不起她……”白予澜一边说,一边捂住头蹲了下去。
“小澜,你先起来。”权瑜炀也蹲下来,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指尖刚触到他的手腕,就看见白予澜的指甲从太阳穴狠狠划下来,一路往下,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我没保住她……她死了。”白予澜的声音在发抖,指甲划到脸颊时已经渗出了血。
殷红的血珠从破皮的地方渗出来,顺着脸侧往下淌。
“松手!”权瑜炀赶紧去抓他的手。
“出去——你出去!”白予澜猛地挥出一拳,正中权瑜炀的脸中央。
权瑜炀先是感觉到疼,钝重的、向四面扩散的疼,然后鼻子发酸,酸得睁不开眼。
紧接着一股热流从鼻腔里涌出来,温热的、腥甜的,顺着人中往下淌。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染了一片红。流血了。
白予澜往后退了几步,恶狠狠地盯着他,像盯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死冰山脸,滚!”
权瑜炀愣在原地。这个称呼——白予澜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他。
可是听起来却格外耳熟。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已经碎掉的时间里,有人这样叫过他很多次。
“你滚——!”白予澜的声音更大了。
他眼前的白予澜好陌生。不是那个会哭着问他“哥哥你喜欢我吗”的白予澜,也不是那个缩在他怀里安安静静不说话的白予澜。
是一个被伤痛和愧疚啃噬了太久、终于只剩下一具空壳的人。
权瑜炀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慢慢退到门口,手在身后摸到锁,开锁,拉开门。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看了白予澜最后一眼。然后慢慢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