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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自责 都是她的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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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分,静谧安宁。
徐京霞坐在床上,听着外间侍女绵长安稳的呼吸声,再次进行灵体出窍。
来到祁瑨的殿宇时,她难得有些紧张。
他依然坐在那张书案前读书,面无表情时,倒是和原诃那股子气质一模一样。
只是下一瞬,对上她的视线后,他骤然变了面色。
他睁圆了眼,仿佛自己在做梦。他这副样子,倒是让徐京霞想起了自己还未修仙前,在家中养的那只小狗。
小小的,总是打着哈欠瘫在地上。平日懒洋洋的,只有看见她时,才会摇着尾巴扑上来。
祁瑨确实有点不在状态。
经历了幸福到不真实的一夜后,他整个人晕乎乎的,像泡在了一潭蜜糖水中,只有时不时浮起的气泡让他偶尔清醒。
他无心学习,却想找件事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昨夜来回闪动的回忆里移开。
可书简上的字符仿佛在跳舞,拆散、重组,逐渐排成了徐京霞的名字。
但这种近乎癫狂的状态,在本人来了之后被迅速打破了。
“你怎么来了?”祁瑨问。
徐京霞支吾几声,正在想如何敷衍他时,祁瑨却害羞地低下头,结巴道,“哦,你真的听见了。抱歉……”
徐京霞面无表情地说:“是的,我听到了。”
她甚至反客为主,问:“你叫我是什么事?”
“我没想到你真会来,”祁瑨抬眼看她,又立即垂头,声如蚊呐,“会不会打扰你休息……”
他这副模样,倒让徐京霞于心不忍了。于是她软下嗓音,说,“我都答应你了,自然是作数的,何来打扰一说?”
她略一抬手,书案前的椅子便如风中残叶那般,轻柔地飘在空中,在缓慢落在了祁瑨身后。
祁瑨惊讶地目睹这一切,徐京霞道,“坐着说吧。”
说完,也给自己变出了一把椅子。
祁瑨没有忍住,问道:“你究竟是何人呢?”
徐京霞抬眼,“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祁瑨抿了抿唇,瞧着有些失落。
看他这副模样,徐京霞却忽然被勾起些坏心思。她勾起唇角,故意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幼时,不是常唤我‘仙女姐姐’吗?”
闻言,祁瑨浑身一僵,随即从脖颈处往上,薄红弥漫一大片。
“那、那都是幼时不懂事!”他羞恼又急切,似乎以前那个夜半哭泣、拽着她袖子叫姐姐的人不是他。
“哦~”
她的音调拖的又长又曲折,存了心的去捉弄他。
说实话,看他吃瘪除了觉得可爱之外,内心还隐约的有一些难以言喻的、幸灾乐祸的情绪。
徐京霞微笑着,心里却在想:原诃,你也有今日。
见他好奇得就差抓心挠肝,徐京霞只好说了一句:“我就是我,我可以是左白筠,也可以是其他人。”
祁瑨不解:“这是何意?”
徐京霞意义深长地看着他,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闹也闹够了,该聊正事了。
徐京霞摆正姿态,问道:“今夜前来,确有要事。你想做皇帝吗?”
她正襟危坐时,祁瑨便猜到有重要之事相谈,可在听到后,还是愣住了。
“……皇帝吗?”他不确定地问。
他没想过那么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位非二皇子莫属。他不过是一介没有母家撑腰的落魄皇子,比起贵妃所出的祁嘉树,胜算不大。
更别提他那糟糕的身世,皇帝每每想起,只会厌弃他。
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徐京霞安慰道:“别急,你不愿便算了。”
祁瑨:“……不是不愿,只是好奇你为何突然提起?”
徐京霞沉默了会,决定坦白:“太后有意将我嫁给祁嘉树,作为牵制将军府的‘人质’。”
祁瑨眼神一暗,心脏像被人骤然抓紧一样难受,胸腔闷得喘不过气。
都是他没用……
若他再有用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将心上人拱手让给他人?
眼前忽然被嫩白的掌心晃了一下,徐京霞蹙起眉,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祁瑨有些恍惚,在触上她担忧的眼神后,恍然变得坚定。
他才不会,将心上人拱手让人。
“我会努力,”祁瑨抬起眼,露出从未有过的坚决,“我不会让你嫁给他人。”
徐京霞愣了一下,许久才回道:“……哦,你也不必勉强,尽力而为就好。”
“不,”祁瑨道,“我势在必得。”
徐京霞倏地有些担心,会不会把人逼得起了反效果?
…
又过了几日,徐京霞依旧待在家里做做女红,偶尔还会助白书蝶审阅府中大小开支。
非常平凡的一日,徐京霞坐在廊下,感受着暖烘烘的日光,继续绣着几日前才绣了个脑袋的鹰隼。
褚绛就是在这时来的。
他未现身,但徐京霞已感受到了他的灵力,于是执着绣针的手一顿,表情淡然地挥退了周遭侍女。
“都下去吧,在我传唤之前,任何人都别踏足这个院子。”
“是。”
待人都走干净了,褚绛才现出身影。
“师尊。”他抱拳行礼,“弟子有事禀报。”
徐京霞颔首,倾耳恭听。
“战神大人近几日举止有些怪异。”
徐京霞蹙起眉,却不是为着他的一番话,而是因为他的称呼。
她觉得自己也是够奇怪的。明明知道原诃和祁瑨是同一个灵魂,可有时候,就是不愿意把他们当成一个人。
……可自己有时也会将他们看作一体。
徐京霞轻啧一声,这矛盾的想法惹得她烦躁不堪,褚绛却以为她因自己的一番话而生气,忙说,“师尊莫气,说是怪异,实则也不尽然。大人只是变得有些……激进。”
接到徐京霞示意他继续的眼神,褚绛吸了一大口气,说道:“大人近几日在朝堂上,不再是原先那般沉默,反而开始主动进言献策。此番举动引得朝中许多大人的注意,部分人还在等太后的态度,但有小部分人,已开始转为支持……大皇子殿下。”
他一口气说完,信息量巨大,徐京霞一时间说不出话。
她感到震惊。
祁瑨竟真的听了她的话,主动冒尖抛头。他不知道这时候冒进,会惹来麻烦吗?
应该有更稳妥的方法才是,他怎如此急迫……
徐京霞心很乱,她突然有些担心,自己的一番话会不会扰乱了祁瑨的思路,才致使他如此冲动行事?
褚绛还在继续:“太后似乎对他也起了兴趣。已经开始向我询问,他与祁嘉树,谁的赢面会大些。”
徐京霞:“这也需卜卦?天时地利人和,卦象哪说得准?再说了她不是不信这些吗,何况你还是个外行。”
褚绛被自己师尊说的噎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自己在人间颇有声望,却忽然想起,若论天衍术,自家师尊才是真正的翘楚。
想到这,褚绛沉默了。
褚绛:“徒儿也不知,可能她真的被徒儿唬住了吧。”
褚绛想要委婉地炫耀自己的功力,没成想徐京霞点了点头,认同道,“没错,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也就哄骗的了凡人。”
褚绛:……
他备受打击,声音听着都没了活力,“太后已经开始给大皇子派了一些政务,想要借此看看他的能力。”
二人就朝堂之事商谈了许久,云层流动遮住阳光,院子瞧着没那么明亮了。
徐京霞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就这些事也要我费心……”
“生死劫一事,你有什么线索吗?”
除了打听朝堂争斗外,徐京霞还命褚绛打听原诃迟迟不来的生死劫一事。
褚绛为此,特意回了一趟仙界,将司命仙君说的话原封不动地送还。
“还请您有些耐心。”
徐京霞面无表情,“本仙已够有耐心了,不会真要我在这成亲生子、过一辈子吧?”
褚绛:“那应该是不能够的。”
“对了,徒儿还有一事。”祁瑨道,“关于战神大人这一世的身世,徒儿还未向您坦白。”
徐京霞有种不祥的预感。
祁瑨一脸淡然,仿佛做好了挨骂的准备,说话也不卡壳了,“徒儿去寻司命仙君前,还回了趟月姥殿,在战神大人的身世上发现一些问题。”
“我翻过《缘簿》,发现大皇子本不该托生在帝王家。他的母亲是前刑部员外郎的正妻,叶泽叶小姐。她在下江南时恰巧遇上了同下江南私访的皇帝。”
“帝王醉酒,误闯叶小姐的房间,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徐京霞已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徐京霞:“所以叶小姐怀的孩子,也就是原诃的转世?”
褚绛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不修正?”
褚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惨淡的笑,“这是错位姻缘,徒儿本该修正。奈何修正一段姻缘所需灵力过高,尤其还关乎人间帝王……”
不必多说,徐京霞懂了。
简而言之,就是他太弱了。
徐京霞深吸一口气,明知已经对这个徒弟撤去太多期望,却还是在听到一次又一次的事件时,生出想要揍扁他的念头。
她想起祁瑨幼时,一日三餐都被人克扣,只能啃发霉的馒头,可怜得叫人落泪。而这一切,都是拜褚绛所赐。
她心里刚生出一丝怨怼,却又压下。
——都是她的错。
怎么能怪他呢,都是她的错啊。
她不应该闭关修炼,不应该把月姥殿都扔给一个孩子,还指望他替她收拾好所有的烂摊子。
这都是她的错。
她会受到应有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