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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暗线 真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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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绛是徐京霞捡回来的。
那时她刚飞升不久,习性还如从前一般,到了仙界,却并无人如从前一般敬畏她。
仙界的老人,资历比她老,职位也比她高。与她一道飞升上来的,虽知道她的事迹,但大家都已经是同一起点的了,谁又比谁厉害呢?
所以,徐京霞陷入了无人在意的境地。
她也无所谓,自己做自己的事,别人不惹她,她也不主动招惹别人。
……原诃是个意外。
直到某一日,斗姆元君拿着水镜找上了她。
“你是说,这个孩子将会改变我的一生?”
徐京霞指着水镜里的孩子,面无表情,看向她的表情,就像在看神棍。
斗姆元君是一个很爱打扮的人,她着一袭白裙,面若桃花,眉心画了个花钿,整个人仙气飘飘。
“你就相信我吧,我的预言很少出错哦。再说了,多个人陪陪你,不是挺好的吗?”
徐京霞没理会她,自顾自走了。又过了几日,她被委派至修仙界处理公务,碰巧遇见了水镜里的那个孩子。
他又瘦又小,衣衫褴褛,整个人脏兮兮的,仅剩的半个馒头被人抢了,也只会用蓄满眼泪的眼睛默默看着。
不吵,也不闹。
徐京霞想,这就是缘分吗,脑子里又忽然想起斗姆元君的那句“多个人陪陪你,不是挺好的吗”。于是鬼使神差地,她将那孩子带走了。
她为他起了名,教他如何修炼。徐京霞从未教过人,也不知如何教人,但好在褚绛悟性不错,师徒二人有过一段愉快的日子。
——直到她出关那年。
思绪回到现在,徐京霞送走褚绛后,独自坐在院子里发呆。
檐角挂着的摇铃叮铃响,她感受着清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褚绛很自责,她秉持着为人师长的责任,安慰了他几句。送人走时,她忽然想起那时斗姆元君挤眉弄眼的,对自己说的那句“这个孩子将改变你的一生”,而后叹了口气。
确实,改变了她不少。
徐京霞又想起褚绛说的,关于祁瑨的身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关于原诃的生死劫,她大概有些眉目了。
“‘动了手脚,暗线缠错’吗……”
徐京霞喃喃着司命仙君的那句话,不知想到什么,嗤笑出声。
若真是这样,那她已知晓一切了。
在那个时机到来之前,她只需等待就好。
真是个……令所有人都没意料到的结果啊。
…
自那日见过面后,徐京霞已不需要褚绛再打探什么情报了。
顾好他自己就行。
褚绛虽心生疑惑,却没多问,每日就在皇帝与太后的厚待下吃好喝好,偶尔帮他们卜上一卦,过的好不快活。
又过了几日,祁嘉树找上了褚绛。
而他所询问的,更让褚绛震惊。
“听说你卜卦很厉害,那你能不能帮我卜一卦?”
他是皇子,褚绛自然无有不应,于是点了点头。
谁知,祁嘉树开口问:“我与皇兄,究竟谁才能坐上那个位子?”
褚绛当即愣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舔了舔干涩的唇,犹疑地说,“殿下,这……恐不能乱说。”
这本就是不定的事,如若没有变数,那登上的皇位的,必然是祁嘉树。可祁瑨现在突然起了心思,褚绛的卦象便不稳了。
卦盘朦胧一片,看不清前路。
祁嘉树看着也不是很在意,只是顿了一下,和他道了谢便离开了。
褚绛将这件事,禀报给了徐京霞。
“二皇子瞧着有些奇怪。”
徐京霞瞥了他一眼:“哪里奇怪?”
“他好像,”褚绛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说,“看着有些为难?”
“他也不想当皇帝。”徐京霞笃定道。
这两兄弟,她再清楚不过了。
祁瑨不想做皇帝,是因为没有母家撑腰,也是不想与祁嘉树争;而祁嘉树不想做皇帝,是因为祁瑨在和他争了。
这样看来,他们俩的感情其实不错。
徐京霞托着下巴,欣慰地笑了,转头安慰褚绛,“没事,不必理会。”
褚绛仍有些迟疑,但徐京霞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也没再说什么,行礼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巧荷后脚就来了。
“小姐,”巧荷道,“夫人请您上偏厅用膳。”
与徐京霞同岁的官家小姐,一般都是在自己的院中用膳。但将军府不太一样,白书蝶喜欢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哪怕无人交谈,但人都齐整地坐在那儿,她看着就高兴。
所以,徐京霞并没有太多犹豫,立即跟着巧荷走了。
偏厅里,左元丰已经在那儿了。
“大哥呢?”徐京霞问。
左元丰:“大哥还在翰林院呢,大概等父亲下值后一道回来。”
左元正在读书上有着极佳的天赋,解元、会员,今岁殿试后圣上亲封的探花郎,可谓一路顺遂无比。
他入了翰林院,被授予编修一职,前途一片光明。
左桦也没料到,他们家竟然还能出个读书人。
左元丰说完后,与徐京霞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自赏花宴那件事后,左元丰已鲜少与她交谈,弄得徐京霞都不习惯了。
但他有心要改,徐京霞也随他去。
这种状态很快随着白书蝶的到来而打破。
白书蝶跨过门槛,看到他们有些惊讶,“你们来这么早?”
随后招了招手,朝外面喊道:“先布菜吧。”
侍女鱼贯而入,又很快离开。餐桌很快摆满了珍馐美馔,这时忽然传来一声通报,左元正与左桦也回来了。
一家五口坐在餐桌前,享用着这顿晚膳。
这是徐京霞最放松的一个时刻。
左元丰会与左元正拌嘴,白书蝶会日日询问左元正,在翰林院还习不习惯,而后还会被左桦调侃她都不关心自己的夫君,等等等等。
徐京霞这时,就会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鼓起的双颊全是家人给她夹的菜。她像只囤粮的松鼠,听着他们闲谈,安静地笑。
一顿饱餐后,徐京霞被左桦叫住。
左桦:“再过半月,陛下要去行宫避暑,太后娘娘也邀了你。”
这倒不是什么稀奇事,每年的行宫避暑,她都会被邀请。
徐京霞点了点头,左桦又继续说:“大皇子殿下也将同行。”
这就稀奇了。但她转念一想,概是祁瑨近期在朝堂的表现不错,加之太后先前派给他的剿匪任务,他都完成的很出色。
这才入了名单。
“这次为父不能跟着去了。”左桦道,“你一个人,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参与他们那些明争暗斗。”
可大家都在一起,该如何避免呢?
徐京霞这样想着,却还是乖乖点头。
她回了房,脑子里又开始想另一件事。
祁瑨也会去……
徐京霞下意识舔了舔唇,又想去找他了。可是近期已找过他多回,祁瑨就算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是她想见他了。
她就是不想让他如意。
……只有这时候,才开始承认他与原诃是同一人。
正在徐京霞纠结,究竟要不要去看他的时候,捆灵索发出嗡鸣,散出点点荧光。
徐京霞顿了顿,开始灵体出窍。
她听到了,祁瑨在唤她。
当她赶到时,祁瑨依然坐在书案前,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视线正落在她经常出现的方向。
“你来了。”祁瑨眼睛一亮。
徐京霞:“你不是唤我了吗?”
“你好几日没来,是不是有事耽搁了?我打扰到你了吗?”祁瑨忧虑地说。
徐京霞沉默了会,摇了摇头。
二人这段时间也见过不少面,但她为了不让祁瑨发现自己对他太过急切,故意冷了几日,现下再次见上,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最后,是祁瑨开口打断沉默:“……今日,二弟来找我了。”
“他问我,想不想要皇位。”
徐京霞有些惊讶,但一想到祁嘉树的性子,又觉得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祁瑨低着头,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口。
祁嘉树是在下朝时寻他的。
他小跑着到自己身旁,低声问:“皇兄,你想要皇位吗?”
祁瑨大骇,登时小心巡视周围,最后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祁嘉树挠了挠头,看不出有多害怕,只小声说:“你若想要,我便不同你争了。”
他抬眼,认真地说:“但你要答应我,不管我的母妃如何,你都要善待她。”
他用他们的兄弟情,请他日后善待自己的母妃。
他其实和祁瑨的想法都差不多,自己争过皇位,就没想过同样竞争的弟兄会善待自己。所以祁嘉树求的,只是他的母妃平安。
祁瑨默了一瞬,温和又坚定:“若真有那一日,也得你亲自对我说。”
“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不等祁嘉树反应,祁瑨便快步离开了。
他们二人,近期还是保持些距离比较好。
徐京霞听完事情经过,安静了许久,才哑声开口:“……他是个好孩子。”
祁瑨点了点头。
祁嘉树性情良善,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毕竟若没有他多年照拂,自己也不可能在这宫中平静生活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