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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者不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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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后，上京。
“新京，1月9日电，今日，Lustre集团宣布向望城的濯枝生命实验室注资百亿，专项用于‘基因序列定向重构技术’的临床研究与设施扩建。今日上午，集团现任负责人谢慕寒现身实验室园区……”
无菌观察室的门无声滑开，身着隔离服的医生怀抱着一个用无菌保温毯包裹的小小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布偶猫，唯有面部耳尖透着点橘色，双眼紧闭，蜷缩成一团。
一直靠在墙边盯着手机的燕汀立刻站直了身子，几步上前将那团接过来，顺手就在那毛茸茸的脑袋上挼了一把。
“小少爷这次的情况很稳定。”医生压低声音，“新配比的稳定剂效果显著，再留观半小时，没有异常反应就可以回家了。”
“辛苦了。”燕汀颔首。
医生细心带好门退了出去。燕汀将猫轻轻放在留观室的软床上，划拉着个人终端上的信息。
“你就打算一直坐在那儿玩手机？”
燕汀手指一顿，抬眼看去。床上哪还有什么布偶猫，只见一个少年斜倚在床头。
墨黑的发间还滑稽地支棱着两只毛茸茸的雪白猫耳，正因着主人不满微微向后压着。
燕汀收起终端，顺手就想捏那抖动的耳尖，却被少年一偏头躲开，手背还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嘿，小没良心的，”燕汀挑眉，“我可是专门逃了下午的战术分析课陪你过来，不知道感恩就算了，摸一下耳朵都不行？”
“你逃课。我会告诉燕叔叔。”少年一板一眼地说。
“呵，厉害死你了。”燕汀嗤笑，转而探身，用手背去贴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还好。”少年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也就随他去了，“习惯了。”
这种程度的眩晕与乏力，对他而言确实已是常态。
少年，谢书璟，谢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
出生时便同时携带了来自母体的未知怪病与家族遗传性腺体缺陷，自幼体弱，最初检测结果仅为Beta。
在看重信息素等级与分化的顶级权贵圈中，这几乎是“缺陷”的代名词。
即便如此，其父谢慕寒仍力排众议，否决了所有旁系过继的建议，将全部希望与资源倾注于这独子身上。
谢书璟幼年被确诊患有极为罕见的亲缘型腺体畸变综合征，彼时，联邦境内尚无成功治愈先例。
恰逢一家名为濯枝的尖端生物实验室，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理论——“涅墨西斯”适应性基因疗法。
原理再简单不过，借助经过精密编辑与修饰的动物基因片段，在特定酶促反应与纳米载体的辅助下，与人体内尤其是腺体区域的缺陷基因进行定向融合与功能替代，从而重塑稳定的基因表达谱。
在谢书璟的案例中，选自一种具有极强生命韧性与神经调节能力的古老布偶猫谱系。
并将其导入患者细胞，并借助特殊的融合酶促使这些外源基因与人类基因组在特定位点发生可控的“共生式嵌合”，来矫正、代偿患者自身的基因缺陷与腺体功能紊乱。
该技术尚处试行阶段，存在显著风险与不确定性。
接受治疗者需每月定期注入特制的基因稳定剂，身体会在药效波动或应激状态下，不可控地部分拟态为基因供体动物的特征，甚至完全转变为该动物形态，对药物存在终身依赖性。
对谢书璟而言，就是化身为一只布偶猫，让他的人生在“人”与“非人”的模糊边界上行走。
谢书璟会变成猫这件事，被谢家列为最高机密之一，仅限家族核心圈以及像燕汀这样世代交托、绝对可信的世交子弟知晓。
就连这所医院，也是谢氏旗下的医疗资产，专为应对此类不宜公开的特殊健康状况而设立。
“小少爷，燕少。”司机叩了叩门，“谢总还在星港参加跨星区联席会议，吩咐我先送二位回家。”
燕汀替谢书璟拿起外套，看着他慢吞吞地将那对显眼的猫耳努力收回。
虽然总留一点毛茸茸的痕迹，燕汀忍不住揉了一把，谢书璟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他。
悬浮车先抵达了燕家宅邸，燕汀下车，弯腰对车内的少年道：“回去好好休息，别再看那些耗神的数据板。明天老时间，我来找你。”
谢书璟轻轻嗯了一声。
车窗升起，流线型的黑色车辆无声汇入空中车流，朝着城市另一端驶去。
谢家别墅坐落在城市南部滨江区，面朝大江，背倚青山，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谢书璟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只有股淡淡的柑橘味。
谢书璟书包一甩，整个人陷在客厅中央的天鹅绒沙发里，纤细白皙的手指飞快地按着手里的游戏机按键。
回了家彻底释放天性，耳朵也出来了，长长的白色拖尾摇摇晃晃，卷在腿上。
九年时间，少年已经长开，五官精致得如同SD娃娃，睫毛长而卷翘，唇色是天然的嫣红。
游戏正到关键处，玄关处传来开门声，以及熟悉的脚步声，接着一道人影在他面前微微俯身，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谢书璟头也没抬，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爸爸，你挡我光了。”
然而，脚步声不止一个，还有两个陌生的步子。
谢书璟下意识收起了耳朵尾巴，终于舍得从游戏屏幕上抬起眼。
谢书璟眯起眼，逆着光，父亲谢慕寒站在前方，身边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米白色衬衫大衣，面容温婉的陌生男性Omega，眉目清秀，有几分姿色。
但在谢书璟模糊的记忆里，远不及他亲生父亲那般耀眼夺目。
而躲在那个Omega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的，是一个小男孩。
那男孩看着比他矮一些，瘦瘦的，穿着身旧衣服，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人低着头，只露出一个黑发的发顶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浑身都散发着不安。
“小璟，过来一下。”谢慕寒这样喊他。
谢书璟放下游戏机，慢吞吞地走过去，挑剔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在那对父子身上扫视。
出于内心的直觉，谢书璟不喜欢那个Omege脸上温柔得过分的笑容，更不喜欢那个躲在后面连头都不敢抬的小男孩。
“小璟，这是你云叔，以后就是你的新爸爸。”谢慕寒顿了顿，“这是云叔的儿子，叫时徊，比你小两岁，以后就是你弟弟了。”
“新爸爸？弟弟？”谢书璟漂亮的眉毛瞬间拧了起来，声音拔高，“我只有一个爸爸！他已经不在了！谁允许你找新爸爸的？！”
谢书璟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父亲不是只爱他爹爹的吗？怎么会带回来一个新的Omega，还有一个野孩子？
“我说我今天去医院你怎么不陪我，感情是去找相好了？”
“小璟！不许没礼貌！”谢慕寒沉下脸。
“我怎么没礼貌了？”谢书璟的怒火被点燃，他指着那个依旧低着头的时徊，口不择言，“他是谁？凭什么来我家？凭什么当我弟弟？！让他滚出去！”
说着，那股无名火驱使着他，上前一步，抬手就朝着时徊那张低垂的脸挥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时间都静止了一瞬。
谢书璟脾气很差，又病恹恹的，三天两头就要去医院。只要谁惹他不快，他都敢动手。
谢书璟以为这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小子会躲，或者会哭，就像那些令他讨厌的人一样。
可是没有。
时徊生生挨下了这一巴掌，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对方甚至没有吭一声，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丹凤眼，眼尾微挑，瞳仁是纯粹的黑，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他的影子，直勾勾盯着他。
这双眼睛似乎有些熟悉，在哪里见过，可他却想不起来。
谢书璟一时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忘了动作。
就在这时，“啪！”又一记耳光响起，这次是落在谢书璟的脸上。
谢慕寒力道不轻，谢书璟被打得偏过头去，他踉跄了几步，脸颊火辣辣地疼。
耳朵隐隐有冒出头的趋势，又被他生生压下去。
他长到这么大，父亲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更别提动手打他。
谢书璟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父亲面色铁青，丝毫没有哄他的意思，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撕心裂肺的委屈，谢书璟擦了把脸，扭头直视父亲。
“你……你为了他们打我？！你居然敢为了他们打我？！！”谢书璟声音带着哭腔，却微微仰起头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向你云叔和弟弟道歉！”谢慕寒声音冷了下来，命令道。
“做梦！”谢书璟尖叫一声，狠狠地瞪了那对父子一眼，尤其是那个挨了打却一声不吭的时徊。
谢书璟越想越气，使劲推了一把谢慕寒，转身就冲上了楼，“砰”地一声巨响，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云念慈这才回过神来，宽慰道：“孩子还小，别逼他了，刚刚来确实有点难以接受。”
谢慕寒余怒未消：“惯的他，正好让他自己好好反省反省！无法无天惯了，这么没礼貌，就是该长长记性！”
谢书璟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
谢书璟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不要他了，为什么要把别人带回家，为什么还为了别人打他。
没时间陪他看病是假的，有时间找情人才是真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饥饿感开始侵袭他的胃，肚子咕咕作响。
餐厅里，三人坐在一起，谢慕寒看了一眼空着的位置，脸色黑沉。
云念慈看了一眼低头吃饭的时徊，叹了口气：“我去给他送点吃的吧，孩子这么小，会饿坏的。”
谢慕寒哼了一声：“不用管他，饿了不知道自己下来吃吗？”
云念慈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时徊微微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又低下头扒饭。
谢书璟的房门始终紧闭，没有人来叫他吃饭，也没有人来敲门。
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慌和孤独感，慢慢取代了最初的愤怒和委屈。
夜色浓重，房间里一片漆黑。谢书璟蜷缩在床上，又冷又饿，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门口传来极其细微的响动。
“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谢书璟瞬间惊醒，警惕地望过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灵活地钻了进来，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门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