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死去活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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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宗的晨露裹着山雾，坠落在练剑场的青石砖上。踩上去咯吱作响，带着沁骨的凉。
离月雪缩在最偏的角落，背脊几乎贴紧了冰冷的石壁。
右手攥着的铁剑剑刃上凝着层薄霜，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冻疮裂开的血珠顺着掌心纹路渗出，在剑柄上晕开点点暗红。
体内的冰灵气在经脉里乱窜，指尖早已冻得麻木，连剑柄都快握不住，只能用掌心的温度徒劳地捂着。
她刚拜入宗内不久，修为堪堪进入练气三层。没家世没背景没实力，唯一拿得出手的冰系天灵根，此刻倒成了笑话。
离家前母亲的叮嘱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雪儿，娘不求你能得道成仙，只求你练的一招半式，有保护自己的本事。”
“到了宗门别惹事，要乖乖的，知道吗？”
“和别的弟子起冲突，千万别和他们置气。万一惹怒了仙爷，小命就要丢了！”
离月雪如今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身形纤瘦矮小，像棵刚冒头的野花。
肤色苍白似雪，病殃殃的模样像个轻轻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
离月雪本该是水系天灵根的天才，好死不死水异变为冰，这世上变异单灵根短命，控制不住元素力便会爆体而亡。
她只是想习得一招半式压制的方法，想多活几年，仅此而已。
几个师兄从旁边走过，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
内门弟子月俸和资源都很优越，这丫头一进门就是这般好命。
不用刻苦修炼，不用去外围剿魔，一副快死的衰样，如何配得上这些好东西？！
领头的高个师兄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离月雪手中铁剑哐当落地，在石板上磕出个浅浅的豁口。
“连剑都握不稳，”他嗤笑一声，抬脚碾过那把剑，鞋跟在霜面上划出刺耳的声，“也配叫什么天才？还要不是靠灵根进的内门，我看就是个废物！”
身后的师弟们跟着哄笑附和，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练剑场里荡开，像巴掌一样扇在脸上。离月雪咬着下唇，尝到点铁锈味。
她只是想活下去，想多活几年…为什么？
离月雪弯腰捡剑时，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紧绷着的小脸咬着唇努力维持着她最后的一点体面。灵核内的寒气此刻在体内乱窜，冻得她指尖发颤，伤口都在抽痛。
她把头埋得更低，额前的碎发遮住脸，不敢看任何人。
在这里，她谁也得罪不起。
“你们吵什么？”
一道清亮又透着几分不耐的声音插进来。
离月雪的动作顿住，听见那几个师兄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野鸡。
那几个师兄讪讪地收了笑，为首的高个嘟囔了句“大师姐好”。
少女狠狠地踢了那师兄一脚，怒道：
“不满逍遥宗的规矩就给我滚！不养好苗子难道养你这种废物吗？！”
只听此人惨叫一声，捂着屁股带着师弟们灰溜溜逃走，连头都没敢回。
少女颈间的红绫一侧垂在腰后，被风掀起了个轻微的弧度，在离月雪身上投下张扬的影。
她走到离月雪面前，地上的铁剑还沾着薄霜，她弯腰拾起，入手险些拿不稳。
这么冷的破铁，怎么握着练剑？
再看离月雪的手，掌心冻得发紫，冻疮破了皮，血珠混着冰碴子，看着就让人牙酸。
东方烬目光看向缩在墙根微微发抖的女孩，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手伸出来。”
离月雪犹豫了下，低着头不敢反抗。她慢慢摊开掌心。似是怕吓到她，指节不自然地微微蜷缩。
东方烬没说话，眉头紧紧地皱着。伸出手握住离月雪的手腕。带着些暖融融的热。
微弱温吞的灵力顺着离月雪的经脉缓缓游走，寒气被一点点逼出。离月雪恢复些知觉的手指动了动，第一次敢抬头看她。
晨光透过山雾落在东方烬的侧脸上，泛着层浅金的光晕，像渡了层圣光。
她微垂着长睫，遮住了些许赤色的眼瞳，只在眨眼的间隙，泄出点淬了火似的鲜艳。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傲气，仿佛稍不注意就会被灼伤。
好痛…怎么回事？
离月雪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少女呼吸微促，意识似乎还未回笼，只被动地感受着胸腔中猛烈跳动的心脏。
东方烬？
不，好像是师姐……
莫非是死前的执念让她又再次见到师姐的幻影？
离月雪怔愣着，似乎被人抽了魂魄，傻站在原地。
“笨。”东方烬松开手，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个小玉罐扔给她。
“这是愈灵膏，涂外伤的。你冰灵根纯度高，控不住就别硬撑，来找我。”
离月雪下意识伸手接住半个手心大的小玉罐。沉甸甸的分量真实得可怕，她指尖触到瓶身的微凉，又无措地松开。
……
玉罐落在掌心时，离月雪的手指还在发颤。
她低头盯着那抹温润的白，瓷罐上雕着的缠枝莲纹被晨露打湿，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不是那个白衣染血、抱着必死之心扑向魔头的霁月清卿，而是多年前那个缩在角落，连剑都握不稳的小丫头。
掌心的冻疮还在隐隐作痛，“师……”这个字刚到舌尖，又被她死死咬住。
喉咙里像堵着团滚烫的汤圆，烧得她发慌。她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东方烬。
赤色的眼瞳里还没染上魔气，颈间的红绫亮得有些刺眼，连皱眉时的不耐烦，都带着鲜活的气息。
不是幻影。
是真的。
指尖突然收紧，小玉罐的边缘硌得掌心伤口生疼，可这清晰的痛感却让她眼眶猛地一热。
那些被白光吞噬前的画面疯狂倒退：魔宫的金地砖、断成两截的红绳、东方烬最后那句带着嫌恶的“别恶心我”原来不是结束。
是……重来一次？
她看着东方烬转身要走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狂喜混着后怕，让她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想喊住她，想扑上去抓住那截红绫，想抱住她诉说这些年的思念。
可最终，她只是死死攥着那个小玉罐，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东方烬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有些生硬的冷淡：“还有事？”
离月雪猛地低下头，长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泪意。她看到自己冻得发紫的手，看到地上那把沾着薄霜的铁剑，看到晨光里东方烬鲜活的影子。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东西把她的师姐抢走了。
无论是日后会缠上她的魔气，还是……那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没、没事。”
只是在东方烬转身的瞬间，她悄悄将那个小玉罐攥在手心深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上面雕花，像握住了救命的稻草。
师姐……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死去活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