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驯养手册》逍遥碎影

4、师姐

　　　　愈灵膏涂在伤口处清凉还残留在掌心，带着几分草木的淡香。

　　离月雪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下一次见面。

　　逍遥宗的袅袅清雾里，错落着四座主域。

　　斩尘堂，鼎元门，符箓坛，还有最热闹的御灵阁。

　　逍遥宗广袤无垠，近千名弟子散居于群山之间的寝舍，住得并不算近。

　　她和师姐同为内门弟子，境遇却天差地别。东方烬是宗门里独一份的耀眼，在宗主侧殿拥有一处清雅小院。

　　上辈子，离月雪从未踏足过那里，这辈子……

　　她垂了垂眸，压下心中那点妄念。纤长的羽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师姐的院子从不留人，那是她独属的领地，若是贸然过界，定会惹得她反感吧。

　　离月雪抱着剑，倚在廊下默默思忖，眉微微蹙起，眼底盛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盘算。

　　重来一次，她当然想快速和师姐拉近关系。可正因为她了解师姐的性子，更明白这是急不得的事情。

　　师姐的行程她早已烂熟于心：每日寅时，定会去后山那处清泉旁练剑。卯时，准时到膳堂用早膳。用完膳后，又会慢悠悠地四处晃悠消食，直到辰时的钟声敲响，才会缓步走向内门弟子的传业堂。

　　她腰后垂着的红绫被风拂过，似轻晃着尾，巡视着自己的地盘。

　　师姐辰时至巳时，会在长老的课堂上静坐。师姐素来博览群书，学识渊博，刻苦勤勉。大半的时光都耗在斩尘堂练剑场练剑。

　　许是师姐是火灵根，偶尔会去鼎元门凑个热闹，听一听炼丹的门道。

　　不过还好只是偶尔，她一个冰灵根跑去鼎元门蹭课，刚进门应该就会被踢出来……吧。

　　两世光阴流转，师姐的习惯没什么变化，行程依旧和记忆里差不太多。这种熟悉感让离月雪有些安心。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夜色褪成一片极淡的灰蓝色。

　　离月雪揣着那柄磨得锃亮的铁剑，悄无声息地蹲在了后山泉眼旁的巨石后面。

　　晨露浓重，沾湿了她月白色的裙摆，冰凉的湿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她却浑然不觉。

　　攥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一双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蜿蜒通往泉眼的小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终于，一抹熟悉的衣角闯进了视线。离月雪心头一跳，慌忙抓起剑，手脚并用地从石头后挪出来装作恰巧在此练剑的模样。

　　清冷柔婉的霁月清卿何时做过这般让人难以启齿的事儿，挪出来时动作太急，铁剑叮的一声磕在了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东方烬的脚步听到脆响顿住。似乎有些惊讶这荒僻的泉眼旁还有别人。

　　她转过身来，对响动处挑了挑眉，赤色的眼瞳在熹微的晨光里格外醒目。

　　“这么早？”

　　离月雪背对着她，耳根有些发烫。她胡乱地挥舞了两下铁剑，剑招散乱得不成样子，声音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

　　“师、师姐早。我……我想着勤能补拙，便来练练剑。”

　　话音落下，她偷偷咬了咬下唇。

　　其实是想早点见到师姐。

　　东方烬没多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走到泉眼边，拔剑出鞘。雪亮的双刃划破水面的瞬间，带起一串清亮的水珠，水珠溅落在青石上，碎成几瓣。

　　师姐如今修为应该在筑基后期，却仍不忘磨练体术。

　　晨光渐亮，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影，剑招又快又急，一招一式都是离月雪熟悉的模样。

　　离月雪偷偷看着，握着剑的手松了又紧，目光胶着在东方烬的身影上，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上辈子师姐堕魔后只用业火，不再用剑。她总怀念师姐这般肆意的模样，哪怕这份桀骜带刺，依旧让人心生向往。

　　凛冽的剑风扫过，拂起东方烬腰后垂着的红绫。

　　那抹焰色飘起来的弧度，轻轻扫过她的心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师姐天赋卓绝，火系天灵根还衍生出破坏力惊人的红莲业火。传说东方家老祖的本命火种就是这恶业所感，以罪焚罪的地狱之火。

　　可她偏不依仗这些旁人艳羡的天赋，从不修习什么花哨的法技，只日复一日地打磨剑法，将手中双剑练到了极致。

　　上辈子，她也曾仰着小脸，拽着师姐的衣袖问过：

　　“师姐，你的红莲业火这么强，为何不修习功法呢？若是剑诀配上法术，定能所向披靡！”

　　那时，师姐只是撇撇嘴，屈指敲了下她的额头，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狂傲：

　　“我才不稀罕。若是灵力枯竭，难不成站在那里让人打吗？”

　　离月雪望着师姐收剑的利落身影，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眸子里盛着满满的崇拜。

　　她那时觉得，师姐就是这般强大的人。哪怕只靠武技，也能傲立于众生之巅。

　　小小的离月雪攥紧了手中的铁剑，暗下决心，自己也要加强锻体练剑，定不能让师姐失望。

　　东方烬身着的黑色劲装紧贴合身，偏硬的衣料勾勒出她略显纤细却绝不孱弱的身形。一举一动间，总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她墨色发丝高束，垂至腰际，与颈间系着的红绫相映，像一团跃动的火焰在晨光里灼灼燃烧。

　　红色鲜艳，很衬师姐。

　　离月雪又看向那黑漆漆的衣料，抿了抿唇。轻叹了口气。

　　不会的，有她在，这次师姐不会堕魔了。

　　离月雪握着剑，有一搭没一搭地比划着，心早已飘到东方烬身上。

　　她不敢主动搭话，更不敢贸然上前去找师姐。

　　师姐的警惕心很强，若是太过刻意地攀谈，定会惹得她反感。离月雪微微垂眸，暗暗思索着对策。

　　想引起师姐的注意，要么和上辈子一样装可怜博她同情，要么……就让她不得不注意到自己。

　　带着两世的记忆，离月雪心中比谁都清楚，师姐看似好胜，实则骨子里带着慕强。

　　她曾一度以为师姐这种从小被捧着的天之骄子是见不得别人比她厉害的。若是真有那样的人出现，她定会闷着头练剑，不眠不休。

　　可后来，她亲眼看见师姐望着那个人大成破晓千矢，指尖凝金成箭，引得漫天箭雨的模样，赤色的眼眸里明明就是藏不住的惊艳与向往。

　　师姐为了那个人苦练控火，在同年自创了一套属于她的绝技。也是从那之后，师姐的腰间，再也不曾佩过她的那一对碎影。

　　离月雪终究是没有师姐那般惊才绝艳。小时候一门心思跟着师姐扑在练剑锻体上，等后来想要修习功法时总觉得磕磕绊绊，进步缓慢。

　　等她终于大成凝霜寒月，能结冰千里时，她的师姐却早已被魔气吞噬，消散在天地间了。

　　想到这里，离月雪的眼眸微眯，握着剑柄的指节更紧。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铁剑调动起全身的灵力，丝丝缕缕的冰蓝色灵气在剑身悄然流转。

　　此刻，她体内的冰元素力正躁动不安，仿佛想要挣脱束缚。可她早已熟悉了压制的方法，心念微动，便将那翻涌的力量牢牢锁住。

　　逍遥剑诀的每一个细节，都早已刻在她的脑海，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功法，如今只靠两世的记忆，也能勉强够到第三重的水平。

　　她抬眼望向东方烬练剑的身影，晨光落在东方烬的侧脸，勾勒出柔软脸颊的轮廓。

　　师姐，这一次，我会比那个人先一步夺走你的目光。

　　师姐会夸我吗？

　　师姐会对着我露出惊艳的神色吗？

　　师姐，只看着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