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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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渊的天色似乎比往日更沉几分，墨红的夜幕低垂，像一块浸了血的破布。
如今魔界被东方烬杀得空空荡荡，只剩几个还算称心的影魔在殿中伺候。
殿门突然被一股凌厉的剑气劈开，金屑纷飞中，一个身姿清隽的女人立在门槛处。
她一身白衣如月凝云，长剑直指王座上的东方烬。那双曾总是含着敬慕的眼眸中此刻只剩冰封般的决绝。
来者是谁东方烬心知肚明，她淡淡地看向对着自己剑拔弩张的女人，二人相顾无言，谁都没先开口。
打破沉默的是阶下一声剑鸣，如裂冰碎玉。
东方烬眉头一挑，指尖凝聚起一缕被魔气侵蚀得快看不见焰色的红莲业火，随手击溃了侵来的那道剑气。
东方烬指尖的红莲业火明明灭灭，映得她半边脸浸在暗红的光里。
她甚至没从王座上起身，神色嘲弄地扫过离月雪握剑的手。那手因用力而泛白，指节都在微微发颤。
东方烬撑着下巴，神色恹恹。
“不知霁月清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她尾音稍稍拉长，语气散漫得似在谈论今天吃饭了没。
她开口时动都没动，甚至连业火都收了回去，就那么坦荡荡地坐着。像在等什么。
东方烬的脸色藏着厌倦。她早就不想活了。
她只是在等，等一个能让她甘心赴死的机会。
离月雪看着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眉头紧蹙。
红莲业火、清透的赤瞳、周身明媚又温和的气场全变了。
变得陌生，变得令人作呕。
王位上的女人分明就不是她的师姐，却无耻地占着师姐的身体，做师姐不愿意做的事情。
当真卑鄙。
离月雪剑尖直指东方烬，灵力震颤得剑刃嗡鸣：
“东方烬！”
离月雪恨恨地看着她，“你堕入魔道，屠戮同族，还放魔物祸乱红尘仙地！多少百姓死于非命，多少孩童成了孤儿？”
离月雪清冷柔和的脸此刻带着愠怒，她的剑道原是师姐指引。
师姐说要斩尽天下恶魔，现在却坐在魔渊中心自封为王，面目可憎。
东方烬垂着眸看不清神色。
当初坠入魔渊时东方烬就想过此时的处境。
她的灵根灵核早已碎成齑粉，废得不能再废了。全凭本命业火在经脉中冲撞，将那些蚀骨的魔气炼化，成为支撑她复仇的力量。
平定魔族内部纷争时她元气大伤，魔渊有几个实力尚可的硬骨头要啃。
吞噬太多力量，神智常被魔气搅得混沌，需要闭关压制。
东方烬出关后知道手下不安分犬改不了食粪虐杀红尘仙地的百姓时，心中竟没有太多感觉。
（逍遥碎影：没有百姓是粪，魔物是犬的意思，吾乃爱狗人士。^ω^）
也许从她炼化魔气，驱使魔物的那一刻，最后的结局就是天地不容，不修善果。
“被霁月清卿斩于剑下……”
东方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裹着因魔气侵蚀带着的几丝沉哑，又掺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她从王座上站起身，玄色衣袍扫过暖玉王座的边缘，拖曳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东方烬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在金砖的纹路中央。
脚步声很轻，却像重锤敲在离月雪紧绷的神经上。
阶数不算多，可她走得极慢。
居高临下的视线始终落在离月雪身上。眼中带着审视，带着嘲弄，又像透过她看着某个人。
“是我，怎么？”
东方烬终于在离月雪面前站定，从前拉着她衣角的小女孩如今居然比她还高了半头。
东方烬不动声色地顿了顿，抬眸时，魔气在眼底翻涌。
“不是要替天行道？不是要挣你堂堂霁月清卿的威名？有胆就动手杀我啊？”
离月雪握剑的手猛地收紧，长剑嗡鸣着颤出清越的音。
她没说话，利落地挺剑刺来，剑光带着寒气劈下，含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这才像样。”东方烬偏头避开剑锋，甚至有余裕抬手，用两指在剑脊上轻轻一拨。
离月雪的剑更快了，灵力在她体内疯狂奔涌，全力抵御着周身蠢蠢欲动的魔气。
多年钻研的功法根本不能运转，离月雪额角渗出的汗滴落在剑上，折射出眼底的寒光。
“用点力啊，”
东方烬看着离月雪吃力的模样忽然嗤笑一声，在密集的剑光中旋身跃起。
“就这点能耐？”
虽然东方烬面上仍是游刃有余的模样，身上却并不好受。
体内魔气越来越难以抑制，旧伤隐隐刺痛。
得再等等。要是死太快，传出去什么“东方烬被霁月清卿一剑砍死”的屁话，她颜面何在？
离月雪的剑猛的刺向她心口，却在触及要害前被她用手肘挡开。缠斗间，剑光突然变向，贴着东方烬的手腕擦过。
那截缠着旧血与新红的绳结应声而断，落在金砖上散成两截。
东方烬脸上带着些戏谑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窒息般的压抑。
她垂眸盯着腕间的红绳被血痕替代，只余下刺痛和流出的浊血。
东方烬瞳孔里的魔气瞬间翻涌得如同沸腾的墨水。谢凌云死前的样子撞进脑海。
当时那声碎在风里的“快跑”，是她这么多年心中磨灭不了的恨。
离月雪的剑已刺到近前，直指心脏。和那天的果断一般无二。
“找死！”
东方烬此时也顾不得什么旧伤了，她毫不犹豫地点燃了自己体内仅存的那点本源精血。
黑色的火海带着磅礴的魔气席卷而出。离月雪还未来的及抵挡就被击飞重重撞在殿柱上，一口血喷在红宝石缠枝莲纹处，洇开刺目的红。
东方烬一步步走近，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碎裂肺腑般的剧痛。
她那原本凌厉苍白的面庞，此刻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嘴角溢出一丝未干涸的污浊精血。
东方烬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的离月雪，眼底是焚尽一切的怒火：
“本想在你这霁月清卿手下讨个解脱，”东方烬转头望向地上的断绳，咬牙咽下从体内上涌出的血，冷冷吐出一句：
“…可惜弱得可怜，根本不配。”
离月雪撑着剑抬头，视线模糊中，只看到那双漆黑如墨的眼。她喉咙里滚出破碎的称呼：
“师……姐……”
东方烬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个词像生锈的钉，刺破了心脏。逍遥宗的云雾、花丛中的笑闹、那双眼湿漉漉看着她的模样……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此刻充斥着她的脑海。
就在东方烬怔神的片刻，离月雪以剑拄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上来紧紧箍住了她的腰。
离月雪在自爆时灵力疯狂逆行的灼痛中临死反扑，她颤抖着贴在东方烬耳边：
“把我的师姐……还给我！”
寒光穿透焰浪，照亮了东方烬骤然紧缩的瞳孔。
她下意识想挥出业火，可离月雪身上熟悉的栀子香先一步闯入她的鼻尖。
指尖触及她后背微微颤抖的弧度时，魔气在掌心翻涌，又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师姐，我来渡你……”
东方烬眼看着白光即将吞噬视线，已经没力气挣脱出离月雪的怀中了。
面前的不是师妹，是霁月清卿。为虚名杀掉谢凌云毫无愧意，背叛她还穷追不舍的霁月清卿。
“别恶心我！”
二人消散在白光时，两缕纠缠的气息终于交融，再分不清彼此。
正道楷模离月雪在魔宫自爆，和魔君东方烬双双陨落。红尘仙地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