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观星台&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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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卡珊德拉这个名字，连同那段清晰的记忆回响，日夜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几次拿起笔，想把记录下来的东西交给艾尔维斯特，却又犹豫着放下。
学习还在继续。
赛巴斯对他的语言进度似乎还算满意，开始加入一些简单的符文辨识和能量感应练习。章墨存学得很吃力，烦躁的放下了笔。
“不必急躁，墨先生。”赛巴斯在一次次失败的练习后，用他那万年不变的平稳语调说，“对于没有血脉天赋的人类而言，能在几周内记住这些符文结构，已属难得。”
“……”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下午的活动时间，他依旧在允许的区域内闲逛。
这天，他正翻着一本描述永夜领地周边风物的小册子，试图从中找到关于“暗渊”或“裂隙”哪怕只言片语的记载，西奥多又像只猫一样溜了进来。
“嘿！书呆子！”西奥多轻快地跳坐到他对面的桌上，手里抛接着几颗颜色各异的小石子，“又在啃这些没意思的老古董？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比这儿有趣多了！”
章墨存已经有点习惯他的神出鬼没和自来熟，有些犹豫道：“赛巴斯先生说过……”
“赛巴斯现在正忙着清点从月城新运来的一批‘月光苔’，没空管我们。”西奥多打断他，琥珀色的眼睛充满的是狡猾的气息，“而且，我带你去的地方，绝对安全，还在‘允许范围’内，就是……稍微偏僻了那么一点点。”
章墨存有些心动。
旧图书室的信息价值有限，而西奥多总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见闻，反正总比呆在这里被闷死来的强。“什么地方？”
“古堡的‘观星台’！下层！”西奥多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虽然最高的主台被封了，但下面几层存放旧仪器的大厅还能进去。那里有很多被淘汰的老式观测仪和占星设备，虽然不能用了，但看看也很有意思！有些上面刻的星图符文，连现在的书里都不一定有记载哦。”
观星台？章墨存想起艾尔维斯特书房窗外那片洁白的天空。原来的古堡里还有能观察真正星空的地方？虽然只是下层，也足以勾起他的好奇。而且，星图符文……或许说不定也许还真有一些东西？
“真的……在允许范围内？”章墨存再次确认。
“我以我魅影家族的荣誉担保！”西奥多挺起胸膛，随即又笑嘻嘻地补充，“大概吧。反正被抓到了，你就说是我硬拉你去的，把责任全推给我！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章墨存无奈，最终还是被他半拉半拽地离开了旧图书室。
观星台位于古堡东侧一座较为细高的塔楼内。入口是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隐藏在一条偏僻走廊的挂毯后面。西奥多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地推开虚掩的门，里面是一条螺旋向上的石阶，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按理来说，你们的古堡不应该是很干净的吗？”接二连三的灰尘，已经打破了他对‘吸血鬼’和‘专门管家’的刻板印象……
“平时我们也不住这里，干嘛要打扫？而且这里以前是奶奶的地方……”西奥多突然转移话题，“别管了，反正没人住的话一般不打理就是了……”
沿着石阶走了两层，推开另一扇沉重的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圆形的宽阔大厅，挑高很高，穹顶上描绘着已经褪色但依然能辨认出的浩瀚星空壁画。大厅里没有窗户，光线来自墙壁上镶嵌的、发出稳定冷光的水晶。
大厅中杂乱地堆放着许多巨大的、造型奇特的金属和黄铜仪器：有带着复杂刻度盘和观测镜的立式装置，有悬挂着大小不一水晶球的框架，有布满凹槽和滑轨的星图绘制板，还有一堆说不出用途的、齿轮和杠杆裸露在外的机械造物。许多仪器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显然废弃已久。
“看！是不是很酷！”西奥多兴奋地跑到一个足有两人高的、像是由许多嵌套圆环组成的仪器旁，用手拂去灰尘，露出下面刻满繁复符号和星座连线的金属表面。“这是‘天体轨迹模拟仪’，据说能推演星辰运行，辅助占卜和大型魔法阵定位。可惜核心动力水晶早就失效了，而且懂这些的人也早就不在了。”
章墨存被这充满蒸汽朋克与神秘学混合风格的场景震撼了。
这……这，这完全不像是古老的吸血鬼时代的风格啊……
他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仪器之间，感受着这些古老造物被时间留下的味道。这里给人的感觉，与古堡其他地方的死寂压抑不同，更像是一种辉煌过后的、静默的余烬。
他走到一面巨大的星图绘制板前。
板面是他看不懂深色的金属，上面用精细的线条蚀刻出密密麻麻的星辰和星座，旁边标注着古老的诺斯语名称和大量注释小字。许多星辰之间还有用不同颜色的线条连接在一起，构成复杂的网络。
“这是‘永夜星图’，记录的是我们这个世界可见的星空，以及一些……传说中的‘界外星座’。”西奥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也凑了过来，指着星图边缘一些用特殊符号标记的、显得格外孤立的星点，“看这些，据说它们不属于我们的世界，只是偶尔在特定条件下，从其他地方‘投射’过来的幻影。艾尔维斯特叔叔他们研究边界，有时候也会参考这些‘界外星辰’的变动。不过，我上次偷听的时候他们对这些也不是很清楚。”
其他地方？投射？章墨存心中一动。这和他穿越、以及边界那些“东西”，有关联？
他仔细辨认着星图上的诺斯语。
得益于最近的学习，他能勉强认出一些常见星座的名字：“暗影之狼”、“哭泣女神”、“永恒渡轮”……在星图的一个角落，靠近边缘“界外星座”区域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用醒目的暗红色线条圈出来的星座图案，形状像是一个扭曲的、不断旋转的漩涡，旁边标注着一个词。
那个词，他认得！是羊皮纸上，那段让他很不舒服的、冰冷沉重的批注旁边，画着的扭曲符号对应的词汇！赛巴斯教过他，这个词的发音类似“克尔-萨拉”，意为“混沌之涡”、“吞噬之口”，在神秘学里通常代表极不稳定的空间节点、能量乱流或禁忌存在。
“这个‘混沌之涡’……”章墨存指着那个图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也是‘界外星座’？”
西奥多凑近看了看，脸上那种嬉笑的神色收敛了一些。“哦，这个啊……这不是星座，至少不完全是。这是一个被观测记录到的‘异常点’。传说它偶尔会在特定星象下，在现实世界撕开短暂的裂缝，吐出一些……不属于任何世界的古怪玩意儿，或者把靠近的东西吸进去，再也找不到。位置不固定，出现时间也毫无规律，是绝对的禁忌和麻烦。”他耸耸肩，“反正我是没见过。估计艾尔维斯特叔叔的古籍里会有更吓人的记载。”
混沌之涡……吞噬之口……章墨存记下了这个信息。这会不会和卡珊德拉提到的“裂隙”有关？
“西奥多，”章墨存转过身，看着少年，“你之前说，有些‘老家伙’对我感兴趣……包括那个叫‘卡珊德拉’女士吗？”
西奥多正摆弄着一个巴掌大小、由许多细小的齿轮组成的小仪器，闻言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个有点古怪的笑容：“你知道卡珊德拉女士？哦，对了，你可是‘奇怪能力’携带者。”他把“异世界的来者”几个字说得有点夸张。
“听说过一点。”章墨存含糊道，“她……是个怎样的人？”
“卡珊德拉女士啊……”西奥多把玩着小齿轮，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她是‘夜间议会’里最年轻的成员，也是‘革新派’目前势头最盛的代表。漂亮，强大，聪明得可怕，手段也……嗯，很有魄力。很多年轻一辈的血族，甚至一些厌倦了古老陈规的老家伙，都支持她。月城就是在她推动下才变得像现在这样……稍微有那么点活力的……样子。”
“她和艾尔维斯特公爵关系不好？”章墨存一副吃瓜的模样继续试探。
“理念不合，众所周知。”西奥多无所谓地摊手，“一个想打开新局面，哪怕冒风险；一个只想守好老摊子，杜绝一切意外。吵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不过……”他压低了声音，“我听我父亲提过一嘴，很久以前，他们关系好像没那么僵，甚至……算了，陈年旧事，谁知道呢。”他及时刹住了话头。
章墨存心中了然，表面一副，你怎么不把瓜说完的埋怨。那段过去的回响，印证了西奥多的话。
“那她现在，是不是很想得到……嗯，像我这样有‘特殊信息’的人？”章墨存问得更直接了当，“我好惨……啊。”
西奥多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墨，你终于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了？不错嘛。没错，卡珊德拉女士对一切可能影响‘未来’、帮助她实现计划的东西都感兴趣。你的‘能力’，如果真有价值，对她来说，可能比一件传奇魔法物品更有吸引力。所以啊，”他拍了拍章墨存的肩膀，“好好待在艾尔维斯特叔叔的羽翼下吧，虽然闷了点，但至少安全。外面，盯着这里的眼睛可不少。”
这话看似提醒，实则再次确认了章墨存处境的危险性。他就像一块散发着诱人气味的蛋糕，被放在艾尔维斯特这个最坚固的保险柜里，但柜子外面，早已群狼环伺。
“走吧，再看也没意思了，都是些破铜烂铁。”西奥多似乎失去了继续探索的兴趣，“小心别碰那些刻着红色符文的东西，有些废弃仪器里可能还残留着不稳定的能量。”
两人离开观星台下层，回到那条偏僻的走廊。刚把挂毯恢复原状，就看见赛巴斯如同精准的时钟般，从走廊另一端稳步走来。
老管家的目光扫过两人，尤其是在章墨存身上停留了一瞬，灰眸平静无波：“西奥多少爷，墨先生。下午的活动时间即将结束。墨先生，请随我回房。西奥多少爷，您今日的礼仪抄写份额似乎尚未完成。”
西奥多吐了吐舌头，冲章墨存做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一溜烟跑了。
章墨存跟着赛巴斯往回走，心里有些忐忑。赛巴斯会不会发现他们去了观星台？
“观星台下层，”赛巴斯忽然开口，声音平稳依旧，“存放的多是已淘汰的旧物，灰尘厚重，部分结构年久失修。墨先生若对天文或古代仪器感兴趣，下次可提前告知，我可安排仆从先行清扫，确保安全。”
得~下次就明目张胆跟着西奥多玩，反正没秘密可言。而且他也没责备，只是提醒安全和流程。
表面依旧松了口气，连忙应道：“是，谢谢赛巴斯先生。”
“另外，”赛巴斯脚步不停，继续说道，“西奥多少爷天性跳脱，所知信息虽杂，但难免夹杂个人臆测与道听途说。墨先生在与他交流时，还需自行甄别，以公爵大人教导和正规典籍为准。”
这是在委婉地告诫他不要轻信西奥多所有的信息。
章墨存点头称是。
这老头……真的没有读心术吗？？？
回到房间，章墨存将今天在观星台的见闻和与西奥多的对话仔细记录下来，尤其重点标注了“混沌之涡”和西奥多对卡珊德拉及其意图的确认。
合上笔记本，他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以及自己身处的漩涡，认知又清晰了一分。虽然依然弱小被动，但至少不再是一无所知的睁眼瞎。
害，原先还以为这个世界会按照他的大纲走，还在想怎么跟艾尔维斯特使绊子，现在，先活下去再说吧！
他拿出琥珀珠子，握在手心。温润的脉动传来。不知道下次，它还会不会带他看见别的“回响”？关于卡珊德拉，关于“裂隙计划”，还是关于艾尔维斯特的过去……
他得想办法，在不激怒艾尔维斯特的前提下，更主动地去理解和应对这一切。
棋子，也不能完全任由棋手摆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