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过去的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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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章墨存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健康作息”状态。
上午是语言和基础神秘学课程，依旧由赛巴斯亲自教导。
老管家是个严苛但高效的老师，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配有插图和简易注解的启蒙读本，从最基本的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诺斯语”变体开始授课，夹杂着介绍一些常见的魔法符号、基础炼金材料、以及永夜领地和周边势力的概况。
下午是难得的“活动时间”，在赛巴斯和两名沉默的仆从的陪同下，章墨存被允许在古堡的主厅、部分走廊、非核心区域的附属小花园里、以及一个堆满杂物的旧图书室活动。
他可以翻阅那里用诺斯语记录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游记、诗集或历史普及读物，正好用来做练习。
晚上则是自由时间，但通常他累得只想倒头就睡。赛巴斯安排的体能训练虽然只是基础的拉伸、慢走和一种类似冥想的精神集中练习，但对于常年宅家画画的章墨存来说，已经足够消耗精力。
期间，西奥多溜来找过他两次。
一次是趁赛巴斯暂时离开，从走廊的通风口探出头，在他满眼你是怎么钻进来的惊讶目光中，潇洒扔给他一包据说是从月城带来的一种会在舌头上轻微炸裂、释放清凉感的魔法糖果‘跳跳糖’；另一次则是大摇大摆地在章墨存下午活动时出现，硬是拉着他去看了古堡后墙一处“会随着月光变化图案”的古老浮雕。
而赛巴斯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监视着。
萨巴斯：“盯……”
被盯得不自在的章墨存，“……”他似乎并没有答应他，会去啊？？？
西奥多夸张扭头假装没看见，“啦，啦啦，啦啦~”
西奥多依旧活泼跳脱，说话半真半假，但章墨存能感觉到，这少年对他确实抱有强烈的好奇，并且似乎很乐意在他面前炫耀自己那些“与众不同”的知识和小发明。
从他零碎的言语中，章墨存拼凑出更多信息，‘夜间议会由几位最古老的亲王把持，艾尔维斯特是其中之一，但似乎因为常年镇守边界而与其他亲王关系微妙；月城是血族与少数其他种族混居的“开放”城市，比永夜古堡热闹得多；“边界不稳”的问题近年来有加剧趋势，不少古老亲王们感受到不安。’
“艾尔维斯特叔叔把你藏得严严实实，肯定不只是因为你是‘变数’。”有一次，西奥多眨着琥珀色的眼睛，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有些老家伙对你的‘身份’和‘能力’很感兴趣，想‘借’你去研究研究。叔叔是在保护你哦，当然，也是为了独占研究资料啦。”他说完又笑嘻嘻地跑开了，留下心神不宁的章墨存。
保护？独占？或许都有，但肯定不像自己的漫画里写的。
眼前的艾尔韦斯特保护和独占他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和带来的异象，而在自己的漫画里是因为喜欢。
章墨存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如同一件珍贵的、充满未知风险的活体试验品，被艾尔维斯特这个最强悍的收藏家暂时保管，而外界，恐怕不乏虎视眈眈者。
日子在学习中转瞬而逝。章墨存的诺斯语有了粗浅的进步，至少能磕磕绊绊地读一些简单句子。他对这个世界的轮廓有了稍微清晰一点的认知，但核心的谜团，他为为什么会穿越，该怎么回去，这一切的真相，艾尔维斯特的最终目的，依旧笼罩在浓雾中。毫无进展。
那枚琥珀珠子，他一直随身携带着。除了能提供稳定的精神安慰之外，它偶尔会在他集中注意力时，传递一些极其模糊、转瞬即逝的画面和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一闪而过的破碎庭院景象，某种清冷的花香，一段无法捕捉旋律的缥缈乐音……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碎片。他按照艾尔维斯特的吩咐，简单记下这些事情，加深对这里的理解，但并没有继续深入。
直到这天深夜。
白天他随赛巴斯辨认了几种常见的防护性符文，消耗了不少精神。晚上完成冥想练习后，他疲惫地躺下，琥珀珠子习惯性地被他握在手心。
睡意朦胧间，珠子传来的脉动似乎与他的心跳逐渐同步。温润的感觉蔓延全身，让他放松下来。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边界时，珠子内部那枚银色叶子，忽然前所未有的明亮起来！持续散发出柔和纯净的银辉，瞬间充满了章墨存的整个意识视野！
他感觉自己被轻柔地拖曳着，离开了熟悉的房间，坠入一片光的河流。没有方向，没有实体，只有无数流动的光点和细微的声响碎片里。
这不是之前那些模糊的碎片！
这是一段连贯的、清晰的、属于过去的“回响”！
他看到的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一个完整的场景，‘依旧是永夜古堡的书房，但陈设略有不同，更“新”一些。窗外没有迷雾，而是深邃清澈、缀满星辰的夜空。’
不像现在古堡外的天空永远是被迷雾笼罩着，阴森森的。
艾尔维斯特坐在书桌后，依旧是银发红眸，但神色不像现在这般冰冷沉寂，眉宇间带着一丝属于年轻时候肆意的锐气与……不那么厚重的孤独。他穿着一身样式古老的墨绿色礼服，指尖正轻轻敲击着一卷摊开的厚重古籍。
书房里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位女性。她站在书架前，身姿高挑优雅，穿着一袭如夜幕般的深蓝色长裙，银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颈边。她正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动作娴静。
“艾尔，你还在研究这些‘边界纪年’？”女性的声音响起，清冷悦耳，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议会那些老顽固不会因为多几份考证就改变看法的。他们认为你在浪费时间和资源。”
艾尔维斯特抬起头，红眸中闪过一丝固执：“证据会说话，卡珊德拉。边界的力量循环正在进入一个低谷期，古老的封印需要加固，而不是像他们主张的那样盲目扩张。忽略征兆，只会带来灾难。”
卡珊德拉……这个名字！羊皮纸批注中出现过！第三章宴会大纲旁边，艾尔维斯特划掉“被其他吸血鬼觊觎”，补充的长段批注里反复出现的名字！
她转过身。
章墨存“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极美的面容，肌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像是最杰出的工匠雕刻出的做完美作品，一双眼睛是罕见的紫罗兰色，深邃明亮。她的美带有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与智慧，与艾尔维斯特的冰冷高傲不同，更显沉着雍容。
“灾难？”卡珊德拉走到书桌前，紫眸凝视着艾尔维斯特，“艾尔，你太悲观了。低谷期也是机遇期。古老的封印是很重要，但是能在低谷时找到新的‘起点’或‘能源’，我们或许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边界问题，甚至……打开新的可能性。”她的目光扫过古籍上的复杂图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被动防守，被束缚在这片日渐厚重的薄雾里。”
“新的‘起点’？”艾尔维斯特皱眉，“你指的是那些危险的空间裂隙实验，还是‘暗渊’的那些禁忌提议？卡珊德拉，那是在玩火。代价可能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代价？”卡珊德拉轻轻笑了，那笑容很美，却没有什么温度，“任何进步都需要代价，艾尔维斯特。你我都活了够久，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固步自封的代价，或许是缓慢的窒息。议会中支持革新的人越来越多。你镇守永夜，功不可没，但你的保守，正在让你被边缘化。你最好别忘了你的母亲是怎么死.亡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固执冷峻，一个沉静坚定，气氛隐隐有些对峙。
“我不是保守，我是清醒。”艾尔维斯特的声音冷了下来，“永夜古堡的每一块石头，都浸透着历代守护者的鲜血和意志。我不能拿它，拿整个边界区域的稳定去冒险，进行那些成功率渺茫的疯狂实验。”
“所以，你选择独自承担越来越重的压力，看着边界一点点磨损，直到某天彻底崩溃？”卡珊德拉的语气也严厉了些，“艾尔，有时候，忠诚和责任感，会成为前进的绊脚石。我欣赏你的坚守，但我不认同你的方式。”
她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走向门口。“议会的下一次召集令很快就会下达，关于‘裂隙勘探计划’的投票，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主张，而是为了整个族群的未来。”
她没有等艾尔维斯特回答，径直离开了书房。门轻轻合上。
年轻的艾尔维斯特独自坐在书桌后，良久，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红眸中闪过一丝极少流露的疲惫和……迷茫。他望向窗外璀璨的星空，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未来……我们的未来，究竟在哪里……”
画面开始波动、消散，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涟漪打乱。
章墨存的意识被猛地拉回！他倏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不是梦！那清晰的对话，那真实的细节，那鲜明的情绪……是琥珀珠子连接到的、一段真实的过往记忆！属于
艾尔维斯特和那个叫卡珊德拉的女性的记忆！
时间应该是很多年前，至少在“边界不稳”问题凸显之前。
卡珊德拉当时似乎与艾尔维斯特关系匪浅，但因理念严重不合。她主张激进革新，艾尔维斯特坚持保守守护。这段记忆的结尾，艾尔维斯特罕见的迷茫……这些都不重要！
而是有些内容与羊皮纸批注对应上了！
艾尔维斯特对“宴会”情节的补充，很可能就是因为卡珊德拉！
在这里，卡珊德拉不是他大纲里不存在的人，而是“活生生存在的人”，是与艾尔韦斯特有有着复杂关系的人、可是两人理念相左、如今可能会成为彼此的对手！
而“裂隙勘探计划”、“暗渊”、“新的起点”……这些从未出现在他大纲里的词，听起来就充满危险。
卡珊德拉所说的“代价”，会是什么？与现在的“边界不稳”似乎有着一定的关系。
章墨存低头看向手中的琥珀珠子，它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温润，叶子恢复如初。
为什么偏偏是这段记忆？
是珠子随机的捕捉，还是……因为他白天接触了防护符文相关内容，潜意识里关注“边界”和“防护”，所以共鸣到了这段与之相关的、强烈的情感记忆？
艾尔维斯特知道珠子可能连接回响，但他知道会连接到如此私密、关键的过往吗？如果他知道，还会让他保留珠子吗？
这段记忆，像一把突然插入锁孔的钥匙，虽然还没能完全打开真相之门，但已经让他窥见了门后复杂纠葛的一角。
卡珊德拉，这个大纲外的名字，瞬间从模糊的符号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充满不稳定性和谜团存在。
他想起西奥多的话：“有些老家伙对你的‘身体’和‘能力’很感兴趣……”卡珊德拉，会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如果她知道艾尔维斯特这里有一个来自异界、携带着可能预示未来“碎片”的个体……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惹不起，惹不起。
下次遇到卡珊德拉，他第一个跑路。
章墨存再也睡不着了。他点亮床边一盏水晶夜灯，拿出纸笔，凭借记忆，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刚才“看”到的一切，‘场景、对话、人物的神情语气、那些关键的名词……他甚至试图画下卡珊德拉的侧脸轮廓和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写写画画间，一个更深的疑问浮现，‘这段回响中，艾尔维斯特表现出的是对边界守护的执着，以及对激进方案的抗拒。这与现在他利用章墨存验证“预言碎片”的行为，不就是自相矛盾了？’
‘如果艾尔维斯特如此排斥不可控的风险，为何又要将他这个最大的“不确定性”留在身边，甚至给予一定自由？而且如果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那又为什么会收到大纲的影响亦或是他存在的影响？如果是漫画世界，那起码艾尔维斯特是喜欢‘墨’的，现在显然不喜欢。这一切本身就不合理。’
除非……艾尔维斯特面临的形势，比那段记忆时期更加严峻。
严峻到他不得不开始考虑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包括这些来自异界的、危险的“碎片”信息。或者，他从这些碎片中，看到了某种化解危机的可能性？
而自己，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危机中，到底算是什么？棋子？钥匙？还是……不小心掉进棋盘的无辜灰尘？
窗外的迷雾无声翻涌，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章墨存握紧了笔，也握紧了琥珀珠子。
他知道，自己刚刚无意间，踏入了这片永夜迷雾中，更深、更暗的领域。而他脑补的那些残缺不全的“大纲”，与这个真实世界汹涌暗流。
他不奢求艾尔维斯特能爱上自己，只希望到最后能放自己一个生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