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刻着混沌之涡圆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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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语言课上，赛巴斯带来了新的学习材料。几份经过挑选的、关于永夜领地及周边势力近代历史的简要抄本。用词相对简单，正好适合章墨存目前的阅读水平。
其中一份抄本，提到了按照血族纪年大约一百五十年前。一次被称为“灰烬之年”的边界动荡。
记载的内容并不详细，只说是由于“未知的深层空间扰动”，导致边界多处出现短暂裂缝，大量低阶迷雾生物和混乱能量涌出，给永夜领地及邻近区域造成了不少损失。后来是当时的包括艾尔维斯在内的几位亲王联手，付出巨大代价才将裂缝暂时弥合，稳固了边界。
但抄本最后提到，自那以后，边界屏障的“自我修复能力”似乎有所减弱，需要更频繁的人工维护和加固。也是在那之后，“夜间议会”中关于是否要采取更积极手段应对边界问题的争论，开始逐渐公开化和激烈化。
“灰烬之年”……章墨存联想到了卡珊德拉记忆回响中提到的“边界力量循环低谷期”。时间似乎对得上。那次事件，很可能就是理念分歧的导火索之一。
另一份抄本则简单介绍了月城和几位主要亲王的概况。关于卡珊德拉的部分，只说她是在“灰烬之年”后不久，因在修复工作中展现出的卓越能力和新颖思路而崭露头角，并快速晋升，最终成为最年轻的议会成员。描述非常官方，没有提及她与艾尔维斯特的具体关系与决裂的相关记载。
课程结束时，赛巴斯收走抄本，忽然说道：“墨先生，明日午后，公爵大人想与您共进下午茶。地点在二楼东侧的小露台。”
下午茶？和艾尔维斯特？章墨存愣了一下。这算什么？更进一步的“观察”和“互动”？
不是？这什么奇葩的操作？看不懂？真普通喝茶？
也不是吧……他俩都已经说开了……
“是，我知道了。”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和一丝紧张，点头应下。
第二天午后，章墨存在赛巴斯的引领下，来到了那个小露台。露台不大，由古朴的石栏围起，上方有透明的魔法屏障阻隔了迷雾，但光线依旧昏暗。一张小圆桌和两把高背椅已经摆好，桌上放着精致的银质茶具和三层点心架，点心看起来是人类可食用的类型。
艾尔维斯特已经坐在那里。他今天穿着一身银灰色的常服，少了些平日的肃穆，银发松松地束在脑后，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望着露台外永恒不变的迷雾景象。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红眸扫过章墨存。
“坐。”他示意。
章墨存依言在他对面坐下。赛巴斯无声地退下，仿佛从未出现。
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只有偶尔瓷器轻碰的脆响。
章墨存学着艾尔维斯特的样子，端起茶杯，小口啜饮。茶香醇厚，带着一丝奇异的清凉感，入腹后精神为之一振。
这鸿门宴来的不亏，这茶，好喝！！！！
“学习进展如何？”艾尔维斯特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还在努力认字和记符文。”章墨存老实回答，“赛巴斯先生说，还需要时间。”
“嗯。”艾尔维斯特不置可否，拿起一块小巧的、点缀着暗红色果酱的点心，“西奥多最近还常去找你？”
“偶尔……他会说一些外面的事情。”章墨存谨慎地回答。
“那小子，肚子里藏不住话，但也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艾尔维斯特慢条斯理地吃着点心，“他跟你提过卡珊德拉？”
章墨存心头一跳，握紧了茶杯，“提过一点，说她是议会里主张革新的人。”
艾尔维斯特抬起眼，红眸看向他：“你怎么看？”
章墨存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内心吐槽道，‘我怎么看？我被她逮到，我第一个跳下去！’但实际上他斟酌着词句：“我……不太了解具体情况。只是觉得，守成和革新，各有利弊。在情况恶化时，或许需要一些改变……但改变的方向和代价，也很重要。”
“方向……和代价。”艾尔维斯特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
“很标准的回答。看来那些书没白看。”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专注，“那么，以你‘旁观者’的角度，结合你那些‘碎片’带来的模糊印象，你觉得，卡珊德拉所追求的‘改变’，会导向一个更好的未来，还是更大的灾难？”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且充满了陷阱，‘我理想型没他这么坏！’，章墨存手心冒汗。
他总不能说自己通过过去的回响看到了他们的争执吧？他更不能妄断未来。
他也不知道未来长啥样啊……他手里有没用的烂大纲而已……他只能基于已知信息和自己作为“创作者”的直觉去猜测，但猜也没用啊，关键是！
“我……我不知道。”他先老实承认，“我的‘大纲’里，没有关于她计划成功或失败的明确指向。但是……”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任何试图强行打开未知通道、利用不稳定力量的行为，在我的认知里，通常都伴随着极高的风险。尤其是，当这种行为的动机，不仅仅是为了生存，还掺杂了过多的……野心和权欲时。”
艾尔维斯特静静地看着他，红眸深邃，仿佛在评估他话语里的每一个字，“野心和权欲……你看得倒不算太偏。”他靠回椅背，视线重新投向迷雾，“卡珊德拉有她的理由，她的理想，甚至可以说，有一部分是为了族群。但她的方法，她愿意承担的风险，以及她背后聚集的那些势力的真正目的……早已超出了‘求生’或‘发展’的范畴。那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整个边界区域的稳定，乃至更多。”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章墨存能听出其中沉重的分量。
“您反对她，只是因为风险太大吗？”章墨存忍不住问。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他又不能决绝问题！问个鬼。
艾尔维斯特却没有动怒，只是沉默了片刻，“风险，是现实。但更关键的是，我见过被强行撕裂的边界后面是什么。无序的混沌，贪婪的掠食者，足以腐蚀灵魂的低语。那不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东西，而是一个需要被永远封堵的伤口。加固它，守护它，是永夜古堡存在的意义，也是我的责任。”他看向章墨存，“而她的‘裂隙勘探’，本质上，是在试图扩大这个伤口，甚至寻找新的伤口。这违背了守护者的誓言，也违背了我对这片土地和依赖它生存的所有生命的承诺。”
责任与誓言，这是艾尔维斯特行动的核心逻辑。
章墨存似乎有些理解他那份冷漠但固执的性格从何而来了。
所以就算他这个异世界的人出现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有趣’，因为他有可能帮助他恢复这个世界的秩序。
“那……我的出现，我带来的‘大纲’，对您来说，算是一种‘风险’吗？还是说，也是一种……可能用于‘加固’或者能够‘预警’的……工具？”章墨存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艾尔维斯特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很短暂，几乎听不见，“你很敏锐。两者都是。”他直言不讳，“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风险。你的‘碎片’，可能指向转机，也可能指向更糟的变数。我需要弄清楚是哪一种。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你能学到足够自保，甚至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直觉’，那就算额外的收获。”
坦率得近乎冷酷，但比起虚伪的安抚，这种直白反而让章墨存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他知道自己的定位和对方的考量。
“我明白了。”章墨存低声说。
“明白就好。”艾尔维斯特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继续你的学习，适应这里的生活。适当的时候，我会需要你提供关于那些‘碎片’的更具体反馈。至于卡珊德拉那边……”
他红眸微眯，“你不需要主动做什么。如果她，或者她的人，以任何方式试图接触你，立刻告诉赛巴斯，或者直接呼唤我。不要相信他们的任何承诺或说辞。记住，你现在站在我的领地上，受我的庇护，相应地，也必须遵守我的规则。”
这是明确的警告和保护。
章墨存郑重地点了点头，心理却已经开始绝望了，“除了这鬼地方，他可能真的没法回去了……”
下午茶在一种相对平和的气氛中结束。
回到房间后，章墨存仔细回味着这次对话，艾尔维斯特透露的信息不少，确认了卡珊德拉的威胁性，也明确了他的立场和打算。
自己暂时是安全的，但必须紧贴艾尔维斯特这条船，同时警惕外界的风浪。
他将艾尔维斯特关于“边界伤口”、“混沌掠食者”的描述记录下来。这些信息，或许能帮助他理解“边界涟漪”时听到的那些恐怖低语。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但章墨存的心态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学习更主动，观察更仔细，开始有意识地将书本知识、西奥多的零碎信息、艾尔维斯特透露的片段，以及自己那份不靠谱的大纲，尝试进行拼图和交叉验证。他像个蹩脚的侦探，在迷雾中努力寻找散落的线索。
琥珀珠子再没有触发那种清晰的深度回响，只是偶尔有些无关痛痒的碎片闪过。章墨存也不急，他知道急不来。
大约一周后，一个看似平常的下午，章墨存在旧图书室翻阅一本关于古代魔法契约的通俗读本。
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觉到贴身携带的琥珀珠子，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悸动。
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脉动，也不是触发回响前的明亮。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警示意味的震动和轻微发热，同时，珠子内部的银色叶子，指向了一个固定的方向。图书室的西北角，那个堆放最多陈旧杂物、灰尘也最厚的角落。
章墨存心中警铃响起。他合上书，装作随意活动身体，慢慢走向那个角落。角落里堆着破损的桌椅、散落的卷轴、几个看不出用途的旧木箱。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飞舞。
珠子震得更厉害了，发热明显。叶子坚定地指向其中一个半开的、积满灰尘的木箱。
那里有什么？
章墨存心跳加快。他看了看四周，寂静无人。赛巴斯通常不会在这个时间过来，仆从更不会踏足这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靠近那个木箱。箱子里似乎只有一些破布和废纸。他蹲下身，小心地伸手拨开表面的杂物。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他轻轻将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像是青铜材质，边缘有破损，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污垢和铜绿。圆盘中央，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
章墨存用手擦去表面上的灰尘会污垢，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他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了。
圆盘中央刻着的，是一个虽然线条粗糙、有些磨损，但他绝不会认错的图案。那个从羊皮纸冰冷批注旁，到观星台星图边缘，都出现过的、代表“混沌之涡”亦或是“吞噬之口”的扭曲漩涡符号！
而这个青铜圆盘本身，除了这个符号，没有任何其他符文或装饰，看起来古老而平凡，甚至像是未完成的作品。但它却引发了琥珀珠子如此强烈的警示反应。
为什么一个刻有“混沌之涡”符号的旧物，会出现在古堡的旧图书室？是偶然遗落，还是被人刻意放置？琥珀珠子为何对它产生反应？是感应到了符号代表的危险概念，还是这个圆盘本身……隐藏着什么？
章墨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下意识地想要将圆盘放回去，假装没看见。
但就在他手指即将松开的那一刻，圆盘中心那个扭曲的符号，极其微弱地、仿佛幻觉般，闪动了一下暗红色的光泽。
与此同时，他贴身存放的、记录着卡珊德拉记忆回响和诸多笔记的那几张纸，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