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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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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但很快就移开了,因为一只虫子飞进了他的眼睛。
质控走到镜子前,用纸巾将虫子粘出来,揉了揉扔进垃圾桶。
这是公元2138年,世界并没有人类想象得那么美好,高楼大厦已经成为垃圾场,钱币成为点燃木柴的废纸,人类失去了所有可娱乐的项目,并从造物主的神坛跌落。
早在一百年前,人类就有像硅基生命过渡的迹象,能坚持住机体改造和芯片激活的人全部转化成了硅基生命,有改造意愿但意志力不强的成为了机甲体,自愿改造但因适应不了新生命体的纷纷死亡,没有接受改造的,仍称为人,这之间有严格的等级划分。
这个时代,经济早已停滞不前,大家只能消耗现有的资源,直至地球文明死去。
而这一切,全因当年降临在地球的一面镜子。
起初,并没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面镜子悬挂在月亮旁边,白天并不显现,朦胧的夜晚看得最清晰,这事儿在科学界引起了一阵讨论,他们认为这是因大气碰撞而产生的一种新的星云,直到他们在望远镜里监测不到它。
这下,他们开始惶恐,只不过他们的解决办法不是积极研究,而是选择坐上飞船去宇宙漂流。
漂流小组携带了足够他们使用五百年的能源,因为他们执着地认为有可能找到一个高科技星球维持他们的寿命,与此同时,其它有能力的国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们联合起来耗空当代科学现有的储备,来封锁天空。
他们走后,人类再也没有可能离开地球。
而这一切,可怜的普通人并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晚上抬头时,天空中会有两个月亮,人们亲切地称第二个月亮为“镜子”。
一开始,人们对于这种异象是一种非常迟钝的渗透,高知人群开始在脑中搜索一切可以解释此现象的名词,相关学者也发起研讨会,竭尽全力想弄懂这个现象。
普通群众倒是最积极,他们时不时地发布“镜子”的有关消息,并配上奇异字眼来博取流量,有一部分人甚至因此发家,便在网络上更改自己的简介,称自己为“解释‘镜子’现象专家”,并受到了一群人的追捧。
有关“镜子”的分析越来越多,大家沉浸在各自的猜想当中,或因为财利,或因为名气,又或者在这无人阻止的闹剧中添把火以此来缓解生活中的无趣。
就在这把火烧得越来越旺时,科学家们集体离场,而这一切,悄无声息。
漂流飞船远离地球后,从太空中看着那颗蓝色星球,它在宇宙中连一粒沙都算不上,而此刻,那里却有一群生物妄想着把“镜子”现象解释清楚。
同样,那群生物再也探索不到除这颗星球外的任何一处知识,在这颗星球上,他们认为自己已经是史无前例的最伟大的文明了。
他们仍然每天忙于处理工作琐事,因一些小问题而感到烦恼,不停地学习各种人情世故,直到——
女性的子宫里再也孕育不出孩子,农民的土地再也种不出庄稼,生产线上再也没有新产品面世......
总之,地球已经创造不出任何新东西了。
人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惶恐起来,物资很快被抢夺一空,生产线全部中断,医院里哀嚎一片,很多病人因没有相应的药品和医疗设备而纷纷丧命。
人们的爱心在此刻急剧收紧,在人类存亡的紧要关头,没人愿意将自己的物资分给别人。
于是街上就经常有这样的景象,一群面黄肌瘦的人四处敲门,门里的人紧张兮兮地捂住耳朵,久而久之,那群人就不再遵守人类的道德标准和法律规则,直接破门而入,四处抢夺。
军队不敢大规模镇压,因为天空上还有一个未知的敌人,人们就是看中他们舍不得浪费武器,就更加肆无忌惮。
不过,这场闹剧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社会结构很快就发生了变化,站在顶端的人,在世界末日时也仍然站在顶端,他们把可用资源收入囊中且不再向下发放。
那些敲门的人早已饿死,大门紧闭的人也都走出来去敲别人的门,到处抢掠的人被更强大的人抢掠,为了阶级稳定,那些富人开始镇压平民,用极少的资源引诱他们放弃房子,自愿居住在土地上。
当所有平民全部走出房屋后,他们的房子被瞬间夷为平地,这些无家可归的人成了一个全新的阶层:土民。
这个时代唯一的希望是,去宇宙漂流的科学家们并没有赶尽杀绝,人类仍然拥有一些可以操控的高科技产品,只不过原本耐用型的东西变成了消耗品,拥有者十分珍惜它们。
这些遗留的高科技产品,让社会结构彻底定格。
当社会发生变动之时,富人就已经放弃了房屋,高大的建筑成了垃圾场,在现代人眼里,那是具有坍塌性质和受地质灾害影响的东西,并不安全。
质控居住在山顶,一个用三百个高科技产品消耗而来的透明房屋。
这个房屋可以自由移动,可以全方位隐形,可以攻击可以防御,甚至具有海陆空特性。
而当他随意消耗了三百个高科技产品时,并不知道土民已经开始成千上万地死去。山顶的人看不到下面,这是一个高科技产业和极度贫穷并存的诡异的梦核时代。
富人居住在山顶,拥有优良的生活环境和所剩不多的财富分配权,中产阶级住在山腰,每天接点山上流下来的资源勉强度日。
中产以下全被打成了土民。
而这时,土地已经种不出粮食,土里每天都会埋下尸体。
一场决战,似乎一触即发。
质控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后,便离开了《远游世界》模拟系统,并关闭了所有监视器,他想证明一件事。
深夜,他又回到《远游世界》模拟系统旁,一个水晶球里,显示着远游世界的一切,在他关闭监视器并离开时,远游世界全部处于静止状态,而当他朝里面投射进第一道眼神时,那个世界活过来了。
他准备做一件事。
打开资源储备库,里面空无一物,跟父亲闹矛盾之后,他可支配的资源就急剧缩减,因此他的房屋一直处于隐形状态,因为大家认定他花费这么多资源,一定是找到了逃跑的捷径,甚至有人在天空封锁的极限处放置了一台机器,专门用来探测他是如何逃离地球的。
他从不回应外界的揣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资源用来做什么了。
他看着水晶球里的女孩儿,中长发,耳垂戴着一对小素圈,皮肤有微小的毛孔,此时踩碎了762具尸体,正怒视着造物主的方向,他就这么看着,淡灰色的眼中有了波动。
成为硅基生命之后,岁月早已成了无关紧要的东西,所以他自己也猜不透,这种波动是恨意还是想念。
但他知道远游世界不是模拟出来的。
当宇宙膨胀又坍缩,爆炸又重启时,一个新的宇宙会诞生,而那时,按照他预定的参数,新的宇宙将会坍缩成现实。
这是他真正的逃跑路线。
到那时,是恨是念,终会知晓。
完整的硅基生命体与人体无异,不会像半硅基生命那样是机甲体,也不像人类那样脆弱不堪,他们拥有人类样貌但心理上已经与人类完全剥离,他们无坚不摧,他们生命无限,他们俯视万物,他们自得其满。
“荣康,当十亿万年前的星云被幸运地观测到,我们就会短暂地触碰到彼此。”
他淡漠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他和荣康再也见不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