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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这是你写的? 【凉亭避雨 ...

  •   她刚惊觉不是错觉,男人已踏上凉亭台阶走了上来。
      安愿慌得猛地转身,宽袖仓促间扫过桌沿,案上纸笔应声翻落,宣纸簌簌铺了一地。
      一支羊毫滚着圈,正停在男人鞋尖前。
      何殊归眉尖微蹙,落下的脚步倏然顿住,目光垂落在那支沾着淡墨的笔上。
      谢亦青离世后,头疼之症便日日困扰着他,唯有永宁殿住持施针方可稍缓不适。
      今日休沐,他专程来殿中请住持施针,针罢收拾妥当欲返御书房,却逢雨势渐大,只得暂且在旁寻处避雨。
      雨雾沉沉漾开,将周遭都晕得模糊,他挨近亭边时,才发现亭中早已静立着一人。
      杨博瞥见女子略显仓惶的背影,再见她的装扮,应是宫中新来的秀女。
      安愿从震惊中冷静下来,手指将裙摆捏出一道道褶皱。她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何殊归,还好她记着戴了面纱,否则就完了。
      “小女叩见陛下。”
      凉亭窄狭,连避身的余地都无,安愿没法装作未见,唯有低着眉眼,压着声气躬身见礼。
      何殊归的目光落定在她身上,余光又瞥见红布上那“平安一生”四字,未干的墨迹晕着湿意,显是刚落笔不久。
      这般字迹,再加上亭中人的身形轮廓,竟让他心头生出几分莫名的熟悉。
      “你是何人?”
      杨博陡然一惊,只觉真是活久见,陛下居然会主动开口与女子说话。
      “回陛下,小女是太后甄选入宫的秀女,前来为佛像奉香开光。”
      杨博想起了确有这回事,他在男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眸光锐利,落向安愿时带着几分审视。
      女子立得拘谨,低眉垂首间,唯有白皙后颈与垂落的面纱映入眼帘。
      “在宫中为何佩戴面纱?”
      “回陛下,小女不慎误食了不适之物,身上起了疹子,恐冲撞了圣驾、污了贵人眼目,才以纱覆面。”
      杨博一听,当即就想拉着何殊归退退退,生怕传染了陛下。
      可何殊归拂开他,拿起了桌上的红布:“这是你写的?”
      “是小女所写。”
      安愿这些日子日日临摹原身的字迹,可有些落笔的习惯,哪是一时半刻能尽数改去的。她余光瞥见男人凝望着那方红布,心下止不住地打鼓。
      何殊归看着这两个字,眼底神色几经变换。
      他忽然忆起从前,教那人习字时,她但凡遇着写不好的字,便会折回来在上面反复勾画。他那时还笑她:“你这是写字,还是描画?”
      她倒理直气壮回嘴:“好看不就够了?”
      而今瞧着这字,竟与她有着一模一样的毛病。
      亭中响起沉稳的脚步声,一声一声渐渐靠近,安愿攥紧了裙摆,身体里涌起一股本能的冲动,只想转身逃开。
      她死死掐着掌心,开口道:“陛下留步。”
      脚步声停了下来。
      她状似无意地抚了抚脸侧:“小女尚在病中,不敢靠近,若损了陛下龙体安康,小女便是万死也不能谢罪。”
      何殊归凝着那近在咫尺的身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猝然漫上心头,勾得指尖微痒,竟生出一股想要抬手取下她面纱的冲动。
      亭间倏然落了静,唯有雨丝轻叩青瓦,敲出泠泠碎响,在空寂里悠悠漾开,缠了满亭清宁。
      安愿余光扫过,正见何殊归落坐在石桌前,锋致眉眼轻垂,指尖按着她方才落笔的纸页,凝神细看,半点分神也无。
      不过匆匆一瞥,却恍若穿破了六年的风尘岁月,将前尘旧事,都拉回了眼前。
      初见时,他才十六岁,少年正值落魄的时候。
      而如今,他已经是二十七岁的帝王了。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重逢的模样,料想过心底翻涌的该是惊惶,是难平的愤懑,甚至是避之不及的厌憎。
      可心底竟远无半分预想的波澜翻涌,只如檐角雨珠轻落碧池,唯余几缕淡淡涟漪,转瞬便漾开了。
      骤雨来得疾去得也快,不多时,便有小沙弥轻步走来,躬身请安愿入殿。
      陆安愿依旧垂着头,她感到脖子都要折了:“陛下,小女告退。”
      何殊归未再出声,安愿顶着那如芒在背的视线跟着小沙弥离开。
      当真邪门。
      看来永宁殿的愿,从来都是不准的,反倒事事皆与心愿相违。
      女子的身影渐去渐远,何殊归的目光却不受控地追着,心底悄无声息浮起一缕淡渺的异样,缠缠绵绵,散之不去。
      *
      慈宁殿。
      宋太后午睡才起身,就见李嬷嬷从殿外走进来,轻声说道:“太后娘娘,丽太妃和卫听公主来了。”
      “让她们进来。”
      丽太妃一身藏青色宫装,不过四十的年纪却已是双鬓花白,厚重的粉膏也掩饰不住眉眼间的憔悴。
      宋太后忆起先帝尚在时,二人虽无深契,倒也相安和睦。怎料世事翻覆,到头来一人被囚深宫,一人困于冷院捱过数载寒寂,念及此,心底便漫上几分同病相怜的酸涩。
      “快坐下。”宋太后吩咐人上了茶,笑着说道,“哀家正想着哪日邀你来说说话,没成想你们倒先来了。”
      丽太妃携卫听公主往栖霞山清修半载,方归宫闱,便即刻备了礼,前来寿安宫给宋太后请安问安。
      “卫听这丫头为太后娘娘抄录了静安寺中的孤本,一早就吵着要来见太后呢。”
      卫听公主不过双十年华,生得肖似丽太妃当年的绝色,面上漾着娇软亲热的笑,脆声回道:
      “母妃又拿我打趣呢,不过是臣女闲来随意抄写的,能入太后娘娘眼,不嫌弃便好。”
      说罢她让丫鬟将经书呈上,太后只粗略扫了一眼便知这定是费了许多心神的:“卫听公主有心了。”
      卫听笑意染了几分羞涩,眉眼弯软:“原就是臣女该做的。若非皇兄垂怜,臣女与母妃至今还困在冷院凄苦度日,如今能为太后娘娘和皇兄尽些心力,都是分内的。”
      宋太后叹了口气,先帝的皇后作孽,让卫听和丽太妃在冷宫蹉跎多年。
      “依哀家看,卫听这年纪,婚事也该好好提上日程了。”
      卫听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僵,转瞬便软了眉眼,挽着太后的臂弯娇声撒娇:“太后娘娘莫说这个,卫听还想多伴着母妃些时日,半点也不想成亲呢。”
      丽太妃斥道:“你也不看看你都多大了,比你年纪小一些的临安都议了亲事。”
      宋太后打着圆场:“也不急于这一时,哀家也会帮卫听留意着。”
      “多谢太后娘娘。”
      几人说话间,通传声响起:“陛下到——”
      宋太后面上漾开真切的欣喜,何殊归总为朝事奔波,能来慈宁殿的时日本就寥寥。而今虽母子团聚,相伴左右,终究不比幼时那般亲昵无间了。
      男人一身玄色常服走进殿中:“儿臣给母后请安。”
      “快起来吧。”宋太后笑道,“今日你们倒是像约好了似的。”
      何殊归这才留意到丽太妃与卫听公主也在,微抬下颌颔首示意。
      丽太妃不欲扰了二人母子相处,便轻身起身,温声道:“陛下来了,臣妾便不叨扰太后与陛下叙话了。”
      又唤道:“愿儿,我们走吧。”
      何殊归执茶盏的手微顿,瓷沿触着指腹,语气淡得无半分温度:“既已受了封号,往后便不必再唤从前的小字了。”
      丽太妃闻言有些不解,但还是恭声道:“是我疏忽了。”
      卫听公主名唤何愿汀,丽太荣安垂着头跟在丽太妃身后走了出去,即将踏出殿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殿内昏暗的光影浮动,只能看见他极其淡漠的侧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这是你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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