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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绒绒 【没想到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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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没说多少,便让他们这些秀女又回到了清静殿。
李嬷嬷叮嘱道:“这一月,你们便在此处暂且安置便是。”
李嬷嬷又接着说道:“太后寿辰将近,此处有一尊观音法像。恰逢高僧驻留宫中,你们之中,可有愿意每日将法像送往永宁殿,劳请大师诵经祈福、开光加持的?”
嬷嬷的话刚说完,殿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站在下面的这些姑娘,一个个都把头垂得更低,谁也没开口接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们心里都打着同一个算盘:本来就只想安安稳稳熬完这一个月,等太后寿宴一结束就出宫回家,半点多余的事都不想沾。
这差事听起来是给太后祈福、积功德,可真要做起来,麻烦多着呢。
每天都要捧着一尊观音像来回跑,路远不说,规矩还多。
佛前的讲究、宫里的礼数,她们这些刚入宫的人半点儿都摸不透,万一在路上磕了碰了,或是哪一步礼数没做对,不光是对佛祖不敬,更是扫了太后的脸面,到时候降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安愿一听,这不就是避开他的好办法吗?一来整日都在永宁殿,二来当今圣上政务缠身怎么可能去永宁殿。
“我愿意,李嬷嬷。”
安愿上前接过那尊佛像,对着李嬷嬷笑笑。
这一句落下,殿内几道细碎的抽气声响起,身旁原本低着头的秀女也纷纷抬眼,目光或惊讶或探究地落在她的身上。
安愿无视了周遭的目光,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
李嬷嬷诧异,这般差事竟还会有姑娘答应下来。
“那就有劳陆姑娘了。”
陆安愿点点头,“不麻烦,能为太后做事,本就是应当的,一点都不麻烦。”
李嬷嬷走后,殿中也没几人在。
安愿也回了自己院中。
悦奴不解的问道:“小姐,这差事没有一人敢接,你为何如此?”
安愿道:“我无依无靠,不主动寻点机会,在这宫里只会任人拿捏。”
“原来如此。”
悦奴轻推房门,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响。
陆安愿缓步入内,待她身影全然踏进屋内,悦奴便回身轻阖门扇,将一室静谧拢在其中。
她坐在窗边,望着一旁的铜镜。
镜中映着青色的床幔和熟悉的容颜,恍然间安愿好似又回到了那间别院。
望久了,她眼前一阵眩晕,再定睛看过去,镜中那双熟悉的眼睛回望着她,只是眉眼间少了一丝忧愁,多了一丝对未来的向往。
而如今她不再是谢亦青了,她有了新的身份,也该有新的生活了。
陆安愿从未想过因为女儿岁祉留在宫中,何殊归将对死人的愧疚弥补到岁祉身上,可若已死之人复生,这份愧疚便会荡然无存,甚至变成厌烦。
她只要知道她的岁岁平安就好了,这皇宫中没有任何她留恋的东西,她想离开皇宫,选择自己的生活。
上辈子,她寄人篱下,习惯了事事隐忍,从阳羡到京城,她从来不能自己选择,可她也从未奢望过什么名分,所求不过一处安身之地。
她本无半分过错,不过是身携珍异,平白招来了祸端。
*
翌日,安愿醒得很早,她起身下床,没有惊动外边的宫人。
洗梳出来,安愿看到了桌上的枣糕。
上辈子她对枣子过敏,不知如今这具身体,是否也是如此。
安愿轻捻起一块糕点,缓缓送入口中。
虽说只用在宫中待一个月,可毕竟所处后宫,为了避免碰到他,她得找个借口将脸遮挡起来。
安愿等了近一刻钟,脸上依旧没有半点异样,她轻舒一口气,索性取过胭脂,亲手在面上点染出仿似疹子的痕迹。
于是,等悦奴叫她起床时,便见到了她脸上起了很多疹子。
“小姐!您、您脸上怎么起了这么些红疹子?”她声音都发紧,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满眼都是慌色,
“是不是方才那点心有问题?都怪奴婢没仔细留意,我这就去寻太医来——”
安愿抬手按住她要转身的胳膊,语气平静得很,半点不见慌乱。
“无妨,不过是些小疹子,不必这么大惊小怪,更不用去寻太医。”
悦奴还是蹙着眉,满眼担忧地盯着她脸颊那些仿似过敏而起的红点,依旧放心不下。
安愿也不多解释,只侧身从妆匣旁取过一方素色软纱面纱,指尖轻捻着系带,缓缓覆在面上,将下颌与脸颊的痕迹尽数遮去,只露出一双沉静温和的眼。
“戴上这个便无碍了,出去也不会惹人注目,你且放宽心,这事不用放在心上。”
她理了理面纱系带,声音轻缓,轻易便安抚下悦奴心头的焦灼,仿佛面上那些突兀的异样,本就不值一提。
安愿看着那尊观音像,观音慈悲,似是在回望着她。
看着看着,安愿就觉得自己的心也静下来了。
从前她不信这些神佛,可现在由不得她不信了,若非神佛保佑,她如何能重活一世。
只愿佛祖保佑她平安出宫,别出什么意外。
安愿拿上佛像。
“我带着佛像去吧。”
悦奴点点头。
*
清静殿的后院毗邻一片青竹林,穿林而过,便能直达永宁殿。
青石板沾了潮气,走上去微显湿滑,安愿放轻了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可即便如此,一道白影还是猝不及防地从她脚边疾速窜过,惊得她指尖几欲攥紧了裙摆。
“哎呀!”安愿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一旁的树干,这才免于摔到地上。
等她定睛看去,才发现是只小猫。
那只小白猫就立在微凉的青石板上,歪着圆乎乎的脑袋,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一身绒毛蓬松柔软,像团揉开的雪絮,唯独后背缀着一小撮墨色软毛,辨识度极高。安愿只一眼便心头一震,立时认出,这正是她从前在别院亲手收养的那只小猫,名叫绒绒。
“喵~”绒绒欢快地甩了甩尾巴,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白白的肚子。
安愿心都要化了。
都六年了,她的绒绒也还活着。
她左看右看四下无人,这才敢蹲下来戳了戳绒绒的肚子,轻声细语地说:“你从哪儿跑出来的?”
小猫似乎认出了她,一下子倒在了地上,翻过肚皮冲她喵喵叫。
绒绒用粉嫩的肉垫抱住了她的手腕,在她手背上舔着,弄得安愿痒痒的。
可她不敢和它多待。
“快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安愿揉了绒绒许久,眼眶泛红,满是不舍地抱着它轻吻了一下。
小猫见她欲要离去,呆愣了片刻,随即叫得愈发响亮,一声声喵喵的轻啼,满是对安愿的不舍与埋怨。
绒绒似是嗅出了离别的意味,原本温顺的身子猛地绷紧,不等安愿抽身,便用肉垫紧紧扒住了她的衣摆。
绒绒的脑袋不住蹭着她的手腕,软毛扫过肌肤,带着温热的触感。
它仰着小脸,一声声喵叫缠缠绵绵,不再是平日的轻快,反倒裹着几分委屈的颤音。
见安愿依旧迈步,竟轻巧地跳落在她身前,小小的身子横亘着挡住去路,圆溜溜的瞳仁里满是执拗,一步也不肯让开。
安愿只好蹲下来撸着她蓬松的毛发,小声和它说:“绒绒真乖,看到他把你养得很好我就放心了,以后你也要乖乖的,不准乱跑。”
“小祖宗您在哪儿啊?”
倏忽间,远处传来零星人语,安愿骤然受惊,心下微慌。
她不敢多作停留,只快步将绒绒揽入怀中轻拥片刻,便仓促起身,敛了神色快步离去。
绒绒喵喵喵地想去追她,却不想找来的守喜看到了它。
守喜喘着气跑过来:“哎哟,小祖宗您跑哪儿玩去了,公主都要担心坏了。”
他弯下腰想去抱地上的小猫,谁知绒绒在他快要碰到自己的时候就炸毛了,哈着气露出了小尖牙。
守喜满心无奈,他尽心侍奉六年,却依旧焐不熟这小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