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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遇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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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借尸还魂了吗?
安愿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掉这个事实。
悦奴上前放下床幔,见安愿出神地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以为她还在害怕,便出声安慰道:“姑娘别害怕,奴婢在外边陪着您,今日不早了,您早些休息。”
安愿轻轻点了点头。
“明日姑娘还要早起,太后娘娘还要带这些刚入宫的小姐去见见柳妃娘娘。”
“柳妃?”
悦奴知她不了解宫中的情况,便解释道:“奴婢早已打听过了,柳妃娘娘是太傅嫡出与陛下是年少相识。”
安愿眉尖骤然一蹙,她想起前世在别院中的某日,一个叫承月的宫女出现在了她面前,说可以带她进城去见他。
可是当在酒楼中见到他时,隔着一扇门,她听到有人问:
“殿下离京多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和柳小姐重修旧好了。”
“太傅嫡出小姐,这身份着实担得起一个后位。”
“听闻殿下昔年在阳羡之时,曾置了一位贴心侍妾,不知日后归宫,要如何安置这位佳人?莫非也要将人接入宫中,常伴身侧?”
熟悉又轻懒的男声响起:“区区外室而已,何必为此费心。”
她早已记不清那日是如何跌撞着归府的,只知彼时心乱如麻,只顾着仓皇离去,半分不敢叫人察觉她曾去过那里。
回府之后,她便动了胎气,腹中孩儿险些不保,卧榻调养多日方才有了起色。
柳氏,太傅嫡女。
竟是她。
竹马情,少年意,一错便是五载,他得偿所愿,却只剩谢亦青满心悲凉。
“不是皇后吗?”安愿小声呢喃了一句。
满心倾慕又如何,到头来,后位之上,从来不是心尖人。
悦奴听到了,回道:“先皇后谢氏娘娘,早就在昭启年间故去了,陛下追封她为皇后,一直记挂着旧情。现如今后宫的嫔妃,皆是这四载太后选送进来的,可说来也怪,陛下这四年,从来不曾进过后宫一步。”
安愿久久不能回神。
她原以为,他早已对自己厌弃至极,可如今他又为何要追封于她?
罢了,他的一切抉择,终究与她再无半分干系。
人既已去,便如灯烛燃尽,纵是费尽心思,又有何益?
她曾陪伴他五载,陪他度过阳羡那段艰苦的日子,午夜梦回,他也许是在愧疚自己做下的事,才会用追封这样的方法让自己宽心。
只是不知,他是否会念着那份愧疚,好好善待她的孩儿岁祉?
安愿满心都是牵挂,几番想要打探女儿的近况,可她初入禁宫,周遭局势晦暗难明,贸然行事只会徒生祸端,只得强行按捺下心头的念想。
一瞬之间,安愿起伏的心绪便安稳了些许。
可她仍有隐忧,久居宫中,要怎样才能不与那人碰面?
要是他怀疑她根本就没死,再动手杀她一次,那可怎么办?
深夜安安静静的,安愿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心里想了太多事,前世和这辈子的记忆在脑子里搅在一起,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又活过来了,总担心一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安愿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悦奴便过来把她叫醒了。
“小姐,咱们该到清静殿集合去见太后了。”
清静殿中除她之外还有剩余四名官家小姐。
一个个都是满脸忧愁。
太后身边的李嬷嬷大声催促着:“手脚麻利些!莫要拖泥带水的,太后娘娘特地传召你们入内,哪有功夫由着你们这般散漫耽搁!”
李嬷嬷看向安愿,不耐地说:“还有那位,快些嘞。”
安愿默默的跟在那几人后面。
缩在廊柱的阴影里,指尖把洗得发白的袖口攥出了褶子。
她是御史中丞家的庶女,本就没资格站在这群官家小姐的前列,此刻垂着肩躲在最后,倒也没人注意她。
她看看周围,又默默的低下头。
只希望在这里不要遇见他。
眼看长春殿就在不远处,可不等她松口气,前方却突然传来鸣掌的声音。
是帝王出行,清道的提示。
前方传来整齐的靴声,随行太监尖细的唱喏远远飘来:“圣驾在此,闲杂人等回避——”
安愿跟着众人慌忙退到廊下,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听见明黄衣摆擦过廊柱的窸窣声,龙涎香混着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皇帝的脚步停在廊外,似乎与身边内侍低语了几句,声音低沉得听不清。
安愿的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廊下,却只是淡淡一瞥,便移了开去。
他没有认出她。
是她多心了,高居上位之人,又如何能注意到脚下的蝼蚁。
桃花盛开又凋零,皇城中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又是一年冬天了。
驹光过隙,浮世如沤
何殊归恍惚想起,这是她离开的第六年了。
直到圣驾走远,廊下的众人才敢松一口气。
镇国公家的姜小姐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声音发颤:“陛下的眼神好冷……听说这几年年太后选的秀女,没几个能活过半年。”
吏部尚书的女儿也跟着点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陛下根本不喜欢太后插手后宫,咱们这些人,怕是成了太后逼陛下诞下子嗣的棋子。”
安愿垂着眸,心底泛起一丝涩意。
她现在是庶女,本就没人在意她的死活,若真被留在宫里,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路提心吊胆地走到长春宫,殿内燃着浓重的檀香,混着药味,闻久了让人头晕。
太后斜倚在暖榻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哀家知道你们入宫不易,也知道皇帝不喜后宫添人。但皇帝膝下只有一位公主,皇家血脉单薄,哀家不得不为大局着想。”
她顿了顿,指尖叩了叩榻边的小几:“如今皇帝既开了口,哀家也不愿强留。只是一个月后便是哀家的生辰,你们先留在宫里伺候,等生辰宴过了,哀家便放你们出宫。”
这话让众人松了口气,却又不敢完全放下心来。
谁都知道,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宫里翻起无数风浪。
安愿垂着眸,听见身边的秀女们都在偷偷松气。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再过一个月她就可以出宫了,可是这一个月也避免不了与何殊归见面。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深宫之中,藏好自己的秘密,平安等到出宫的那一天。
更不能让何殊归发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