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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莲印缠丹,仙门寻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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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是被左肩骨缝里钻心的寒意冻醒的。
那寒意并非北境寒渊的风雪冷,也不是凌霜剑的冰系灵力寒,是带着蚀骨魔性的阴寒,从皮肉渗进血脉,顺着筋脉缠上丹田金丹,连运转灵力的脉络,都似被冻僵般滞涩,稍一动念,便有密密麻麻的刺痛从左肩蔓延至全身。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清渊居熟悉的云纹白帐,帐角悬着的琅嬛玉坠轻轻晃动,撞出细碎的叮咚声响,鼻尖萦绕着清苦却醇厚的莲心与千年灵芝混合的药香,这是青云宗独有的清心凝神的药气,压下了他周身散逸的淡淡魔气。
撑着手臂想要坐起,甫一用力,丹田便传来一阵闷痛,金丹震颤不休,左肩那处更是疼得他指尖发麻,低头看去,月白中衣的肩头处,一枚墨黑如砚的噬魂莲印正凝在皮肉间,莲瓣纹路清晰,瓣尖泛着极淡的金纹,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便有一缕微不可查的魔气顺着莲印钻入血脉。
那是夜珩的本命印记,是魔族至尊噬魂莲的具象化,一旦烙下,便与血脉金丹相连,不死不休。
“师兄,你醒了!”
门外传来轻捷的脚步声,苏清月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快步走来,鹅黄衣裙衬得她眉眼娇俏,见沈清辞睁眼,她眼中的焦灼瞬间化作欣喜,快步走到床边,将汤药放在床头的玉几上,伸手想去扶他,又怕碰着他的伤处,手悬在半空,小心翼翼,“你都昏迷三天三夜了,清玄太上长老守着你渡了两次灵力,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可把我们都急坏了。”
苏清月是玄机子唯一的女弟子,也是沈清辞的小师妹,灵根是上品水灵根,性子温柔软糯,却也有着仙门弟子的坚韧,此次沈清辞守寒渊,她本想随行,却被玄机子留下坐镇宗门药阁,听闻沈清辞重伤昏迷,她便日日守在清渊居,煎药送水,不曾离身。
沈清辞借着她的力道,缓缓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暖玉枕,周身的寒意稍稍缓解,他声音沙哑,喉间带着未散的腥气:“寒渊那边……如何了?夜珩呢?”
提及夜珩,苏清月脸上的欣喜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惧色,轻轻搅动着玉几上的汤药,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清玄长老与师尊联手,将夜珩逼回了寒渊底,还重新加固了七十二锁魔阵,只是……只是那魔尊实力实在太强,师尊虽突破了元婴期,却也被他的魔气相激,震伤了内腑,清玄长老更是为了替你挡下一道魔魂刺,耗损了百年修为,此刻二人都在闭关疗伤。”
她顿了顿,将汤药喂到沈清辞唇边,声音低了几分:“锁魔阵虽被加固,可长老们说,阵眼被夜珩的本命魔气侵蚀,根基已损,最多撑半年,若是寻不到破解之法,寒渊的魔气,迟早还会冲破阵法。”
沈清辞张口饮下药汤,苦涩的药液滑入喉间,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从喉间蔓延至全身,顺着血脉游走,左肩的蚀骨寒意稍稍被压下,金丹的震颤也缓了几分,这是清玄长老以元婴灵力辅以千年雪莲、凝神草炼制的清心丹汤,能暂时压制魔气,却治标不治本。
他抬手抚上左肩的噬魂莲印,指尖触到那冰凉的纹路,眉头紧蹙:“这莲印……可有解法?”
苏清月喂药的手一顿,眼底的担忧更浓,轻轻放下玉碗,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他手中:“这是清玄长老闭关前留下的玉简,里面记载着噬魂莲印的来历,他说,这是夜珩以本命魔核为引,烙下的本命印记,与你的血脉、金丹死死缠在一起,魔气早已渗进金丹内核,若是强行以灵力逼出,只会让金丹碎裂,元神俱灭,就算是化神期修士,也不敢轻易动手。”
沈清辞注入一丝灵力到玉简中,古老的文字瞬间浮现在识海之中——噬魂莲印,魔族至尊本命印记,以魔尊魔核灵力为源,烙于修士身,便成“共生印”,印在人在,印亡人亡,且印中魔气会缓慢侵蚀修士灵根金丹,三月则灵根枯萎,半年则金丹魔化,一年则修士彻底成魔,沦为魔尊傀儡,永世不得翻身。
唯有两种解法,其一,魔尊自愿以本命魔核灵力解封,莲印自消;其二,毁去魔尊本命魔核,印随核灭,魔气自散。
可这两种解法,皆是难于登天。
夜珩作为上古魔尊,心狠手辣,被仙门镇压千年,对仙门恨之入骨,怎会自愿为他解封莲印?而他的本命魔核,乃是魔族至宝,是他修为的根基,千年以来,仙门众仙遍寻三界,都未能找到其踪迹,如今想要毁去,更是难如登天。
沈清辞缓缓合上眼,指尖捏着玉简,指节泛白。二十四载苦修,从三岁测出先天剑骨纯金灵根,到五岁拜入掌门门下,十七岁筑基,二十岁结丹,一步步走到如今,他是青云宗的首徒,是修真界公认的仙门未来,他的一生,本应是守青云,镇魔邪,护三界安宁,可如今,却被一枚噬魂莲印缠身,成了待死之人,甚至可能沦为魔傀,玷污青云宗的清名。
不甘心。
他沈清辞,从来不是甘心坐以待毙之人。
纵使前路万丈深渊,纵使希望渺茫,他也要拼尽全力,寻一条生路,既为自己解印,也为青云宗,为三界,除去夜珩这一心腹大患。
“师尊闭关的紫霞殿,可有动静?”沈清辞睁开眼,眸中的迷茫与绝望尽散,只剩一片坚定,清冽如寒潭的眸子,映着帐角的玉坠,亮得惊人。
苏清月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半个时辰前,紫霞殿外的守殿弟子来报,说殿内灵力波动剧烈,怕是师尊要出关了。”
沈清辞不再迟疑,掀开被子便要下床,脚下刚沾地,便一阵天旋地转,金丹的闷痛与左肩的蚀骨寒意在周身蔓延,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床头的玉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师兄,你身子还虚,不能乱动!”苏清月连忙上前扶住他,将一件厚些的月白道袍披在他身上,“我扶你过去,慢些走。”
沈清辞点了点头,任由苏清月扶着,一步步走出清渊居。
青云山巅云雾缭绕,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细碎的金光,落在山间的灵草仙木上,映得枝叶上的薄雪泛着莹白的光,泉水叮咚,鸟鸣啾啾,往日里宛如人间仙境的景象,此刻沈清辞却无心欣赏,他的心思,全在紫霞殿的师尊身上,全在那枚缠丹的噬魂莲印上,全在那渺茫的解印之法上。
沿途遇到的宗门弟子,见沈清辞走来,皆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担忧与敬重,沈清辞微微颔首,脚步未停,清渊居到紫霞殿的路,他走了无数次,短则半柱香,可今日,却走了近一炷香,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金丹与左肩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紫霞殿位于青云山最高处,由千年暖玉铺地,四周布着聚灵阵,常年灵力充沛,殿外守着四名内门弟子,见沈清辞与苏清月走来,连忙躬身:“沈师兄,苏师妹。”
“师尊可已出关?”沈清辞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师兄,掌门师尊刚出关,正在殿内等候。”
守殿弟子话音刚落,殿门便缓缓打开,一股浓郁却温和的元婴灵力扑面而来,抚平了沈清辞周身的滞涩,玄机子身着白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虽带着一丝疲惫,却精神矍铄,眼中的眸光如电,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一丝心疼,一丝凝重。
“师尊。”沈清辞与苏清月躬身行礼,沈清辞抬眼,看着玄机子,眼中满是急切,“弟子的噬魂莲印,还有寒渊的锁魔阵,可有解法?”
玄机子抬手,一道温和的灵力落在沈清辞身上,顺着他的经脉游走,探查着他的身体状况,片刻后,他眉头紧锁,指尖微微颤抖,沉声道:“噬魂莲印缠丹,魔气已入金丹内核,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清玄师弟耗损百年修为,也只能将魔气暂时压制,撑不过半年。”
沈清辞心中一沉,却并未意外,他早有心理准备,躬身道:“弟子愿赴汤蹈火,寻解印之法,纵使九死一生,也绝不愿沦为魔傀,玷污青云宗清名。”
“你有此心,甚好。”玄机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递到他手中,“这玉简是为师闭关时,从宗门古籍中寻得的上古秘闻,记载着夜珩的本命魔核下落。当年上古仙魔大战,众仙虽击碎他的元神,镇压他的肉身,却未能找到他的本命魔核,只因他早将魔核藏于一处上古秘境——忘川境中。”
沈清辞注入灵力,玉简上的文字缓缓浮现,忘川境,位于仙魔两界的交界缝隙,是上古时期天地初开时形成的秘境,内有上古妖兽守护,空间紊乱,魔气与仙气交织,凶险万分,且秘境有结界,唯有持有夜珩的本命信物,方能打开结界,进入其中。
而夜珩的本命信物,是一枚刻有噬魂莲纹的墨玉扳指,当年他被镇压时,扳指不慎掉落,落入了人间界的南楚暮云城。
“忘川境凶险万分,纵使是元婴期修士,进入其中,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你如今金丹受损,魔气缠身,此去无异于九死一生。”玄机子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为师可以寻宗门长老,以集体灵力为你压制魔气,虽不能根除,却能保你三年平安,你可愿留在青云山,暂避一时?”
“弟子不愿。”沈清辞躬身,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半年之后,锁魔阵便会破裂,夜珩定会再次破阵而出,届时三界生灵涂炭,弟子身为青云宗首徒,岂能苟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尽全力,入忘川境,毁其魔核,既解自身莲印之苦,也除三界心腹大患。”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在紫霞殿中回荡,带着仙门弟子的浩然正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玄机子沉默片刻,似是被他的决绝打动,点了点头,抬手从袖中取出三件东西,递到他手中——一枚莹白的护心玉,一块刻着青云宗纹章的传讯玉符,还有一个锦盒。
“这护心玉是青云宗的镇宗之宝之一,以内力催动,可抵挡三次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护你周全。这传讯玉符,可与宗门联系,若是遇到危险,捏碎玉符,为师与清玄师弟定会赶来相助。这锦盒内,是为师以元婴灵力辅以千年雪莲、凝神草炼制的清心丹,共五十枚,一枚可压制魔气十五日,足够你支撑数月。”
玄机子顿了顿,抬手抚上沈清辞的头顶,眼中满是期许与不舍:“清辞,你是青云宗的未来,是为师最得意的弟子,此去忘川境,万事小心,量力而行,若是实在无法,便即刻返回,切莫逞强,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沈清辞躬身,深深一拜,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玄机子于他,亦师亦父,二十载养育教导之恩,他没齿难忘,“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定毁夜珩魔核,护青云宗,护三界安宁。”
“去吧。”玄机子挥了挥手,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收拾行装,今日便出发吧,夜珩定也知晓魔核在忘川境,定会派人去寻本命扳指,你需赶在他之前,拿到扳指,进入忘川境。”
沈清辞再次躬身,转身走出紫霞殿,苏清月跟在他身后,眼中满是不舍,却也知他心意已决,无从劝阻。
回到清渊居,沈清辞简单收拾了行装,一身素色锦袍,将凌霜剑藏于腰间,护心玉贴身佩戴,清心丹与传讯玉符收于袖中,没有带过多的东西,轻装简行。
苏清月站在门口,眼眶微红,从袖中取出一枚水蓝色的玉坠,递到他手中:“师兄,这是我以自身水灵力炼制的避水玉坠,虽不能抵挡魔气,却能护你不受邪祟侵扰,你带着它,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又取出一枚厚厚的荷包,塞到他手中:“这里面是些碎银和辟谷丹,人间界不比青云山,你需照顾好自己,若是遇到危险,一定要捏碎传讯玉符,我和师尊定会赶来救你。”
沈清辞看着手中的玉坠与荷包,心中一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柔和,是难得的温情:“放心,我会回来的,等我回来,带你去北境看雪。”
苏清月用力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勉强笑了笑:“我等师兄回来,等师兄带我去北境看雪。”
沈清辞微微一笑,转身走出清渊居,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便会舍不得这青云山的一切,舍不得师尊,舍不得师妹,舍不得这二十载的仙门岁月。
他化作一道流光,从青云山巅跃下,直奔人间界南楚暮云城而去。
冬日的风拂过他的衣袂,左肩的噬魂莲印再次传来蚀骨的寒意,却抵不过他心中的坚定,他的身影,消失在云雾缭绕的青云山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光,向着人间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青云山的那一刻,寒渊底的黑雾之中,夜珩正坐在噬魂莲上,指尖摩挲着一枚泛着黑光的令牌,墨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青云宗首徒,沈清辞……”他低笑,声音裹着魔性,在寒渊底回荡,“忘川境,本座等你很久了。”
话音落,他抬手,将令牌掷向黑雾之中,令牌化作一道黑光,直奔人间界暮云城而去,“去,盯着他,别让他死了,本座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黑雾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应诺,一道黑影闪过,消失在寒渊底。
人间界暮云城,南楚第一大城,车水马龙,繁华似锦,却也藏污纳垢,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踞,杀机四伏。
沈清辞化作流光,落在暮云城外的深山之中,收敛了周身的仙力,将气息压成普通的江湖修士,他知道,夜珩的人,定然已经在暮云城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自投罗网,他必须小心行事,步步为营。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出深山,向着暮云城的城门走去,冬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清隽,气质出尘,与这人间界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却也藏起了他一身的仙力与锋芒,成了芸芸众生中,看似普通的一员。
只是左肩那枚隐隐作痛的噬魂莲印,时刻提醒着他,他的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是一场注定九死一生的博弈。
而这场博弈的对手,是上古魔尊,夜珩。
沈清辞抬眼,望向暮云城那高大的城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抬步走了进去。
城门之内,是繁华的人间烟火,也是暗藏的杀机与阴谋,他的寻指之路,自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