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失控》绝世壕沟

2、初次交锋

　　江南经济带新区的政府会议中心，下午两点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会场，在浅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纪衡舟坐在第一排右侧，修长的手指轻扣着会议桌沿，节奏平稳如钟摆。定制西装的深灰色在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袖口露出的袖扣是纪氏家族的纹章——简洁的线条勾勒出百年传承的分量。他的坐姿笔直，脊背与椅背保持着精确的距离，仿佛连放松都是一种需要计算的行为。

　　会场里坐满了人。政府官员、行业专家、媒体记者，还有其他几家竞标公司的代表。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场关乎数百亿项目的竞标会正式开始。

　　"星河智城项目"——这个名字在过去三个月里反复出现在纪衡舟的工作日程中。政府主导的智慧城市示范项目，一期预算两百亿，总投资预计超过千亿。对纪氏集团而言，这不仅是一个项目，更是完成数字化转型的关键跳板。

　　纪衡舟的目光扫过会场，在每一家竞标公司的代表席上停留片刻。大部分都是老面孔，传统地产商、建筑集团、老牌科技公司——这些对手的底牌他早已摸清。唯独有一家例外。

　　识微科技。

　　这家成立不到三年的新兴科技公司，像一匹黑马突然闯入了这场本该属于传统财阀的游戏。纪衡舟的助理递上来的资料显示，识微科技在智慧城市领域的技术积累令人侧目，尤其是他们自主研发的AI平台，在多个政府项目中都有出色表现。

　　更重要的是，政府对这家公司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

　　纪衡舟不喜欢变量。他习惯于掌控一切，习惯于在棋局开始前就看清结局。但这一次，识微科技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节奏。

　　"各位，竞标会现在开始。"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面几家公司的方案中规中矩，纪衡舟听得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议程表上的那个名字——识微科技，闻若深。

　　终于，轮到识微科技了。

　　会场的灯光暗了下来，投影屏幕亮起。一个年轻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讲台。

　　纪衡舟的目光随之移动，然后——停住了。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身高目测接近一米九，肩宽腿长，穿着一套剪裁简洁的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松开着，透出几分不羁的随意。他的五官干净俊朗，眉眼舒展，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明亮的黑色，像是能发光一样，里面藏着某种纪衡舟说不清的东西。

　　自信？野心？还是别的什么？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下午好。我是识微科技的创始人闻若深。"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点硅谷归来的人特有的从容。他没有照着稿子念，而是直接看向台下，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纪衡舟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纪衡舟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触电感。不是心动，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就像猎食者在丛林中遇到另一个猎食者时的那种感觉。

　　闻若深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然后移开了视线。

　　"我今天不打算讲太多技术细节，那些都在方案书里。我想讲的是，智慧城市到底是什么。"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一个普通的城市街角，一位老人站在红绿灯前，神情茫然。

　　"这是我母亲。"闻若深的声音平静，"她是一位退休教师，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十多年。但去年，她在新建的智慧交通系统前站了十分钟，不知道该怎么过马路。"

　　会场里安静下来。

　　"我们谈论AI，谈论大数据，谈论物联网，但我们常常忘记，技术的终点是人。"闻若深继续说，"智慧城市不应该是冰冷的代码和复杂的系统，而应该是让每一个人——无论年龄、无论背景——都能轻松使用的工具。"

　　他的演讲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炫目的数据堆砌，但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他讲技术如何落地，讲用户体验如何设计，讲如何用最简单的方式实现最复杂的功能。

　　纪衡舟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很有说服力。

　　更重要的是，他的方案确实出色。识微科技提出的AI中台架构，能够整合城市各个系统的数据，实现真正的智能化管理。而他们在多个城市的成功案例，证明了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纪衡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意识到，这个对手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闻若深的演讲结束了，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纪衡舟也礼貌地鼓掌，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接下来轮到纪氏集团。

　　纪衡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向讲台。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当他站在讲台中央时，整个会场的气氛都变了——如果说闻若深带来的是朝气和创新，那么纪衡舟带来的就是权威和掌控。

　　他的演讲简洁有力。纪氏集团的方案强调的是资金实力、政府资源和项目管理经验。他们能够调动的资源是识微科技无法比拟的，他们在大型项目上的成功记录也足以让人信服。

　　但纪衡舟自己清楚，在技术层面，纪氏的方案确实不如识微。

　　演讲结束后，政府官员开始提问。大部分问题都是常规的，关于预算、时间表、风险控制。纪衡舟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但最后，主持会议的副市长说了一句话："纪总的方案很稳健，闻总的方案很创新。如果两家公司能够合作，也许会是最好的结果。"

　　纪衡舟的眉峰微微一挑，这是他唯一的情绪外露。

　　合作？他不需要合作。纪氏集团从来不需要和别人分享自己的项目。

　　竞标会在下午五点结束。政府表示会在一周内公布结果，但纪衡舟已经从副市长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他们希望看到纪氏和识微的合作方案。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纪衡舟走出会议中心，助理已经在停车场等候。夕阳西斜，金色的光线给整个停车场镀上一层暖色。纪衡舟的座驾停在最靠近出口的位置——一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车身在夕阳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纪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衡舟转身，看到闻若深正朝他走来。夕阳的光线落在年轻人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的表情轻松，嘴角带着笑意，看起来就像是偶遇了一个普通的熟人。

　　"闻总。"纪衡舟点头致意，语气礼貌而疏离。

　　"今天的竞标会很精彩。"闻若深走到他面前，保持着恰当的社交距离，"纪总的方案很稳健，让我学到了很多。"

　　"闻总的方案也很出色。"纪衡舟回应，但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过奖了。"闻若深笑了笑，"其实我一直很想认识纪总。您在业内的名声，我早有耳闻。"

　　纪衡舟没有接话。他不喜欢这种毫无意义的商业寒暄，尤其是和一个竞争对手。

　　但闻若深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或者说，他选择了忽视。他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我是闻若深。"

　　纪衡舟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自己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闻若深的手掌温暖干燥，握力适中，是标准的商务握手。但就在皮肤接触的那一瞬间，纪衡舟感觉到一种奇怪的不适感——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侵入了他的私人空间，让他本能地想要退开。

　　这种感觉很陌生。纪衡舟已经很久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反应了。

　　闻若深的笑容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专注，仿佛在观察什么。然后，他松开了手。

　　"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闻若深说，语气真诚。

　　"也许吧。"纪衡舟收回手，转身准备上车。

　　"纪总。"闻若深又叫住了他，"我听说您收藏古董钢笔？"

　　纪衡舟的动作顿了顿。这是他的私人爱好，很少有人知道。

　　"我在硅谷的时候，偶然得到一支1920年代的派克笔。如果纪总感兴趣，改天我可以带来给您看看。"

　　纪衡舟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闻若深："闻总对我的私人爱好很了解？"

　　"只是碰巧听说。"闻若深笑得坦荡，"我对古董也有点兴趣，所以记住了。"

　　纪衡舟没有再说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和夕阳的光线。

　　透过车窗，他看到闻若深还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年轻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步伐轻快，像是心情很好。

　　"回公司。"纪衡舟对司机说。

　　车子驶出停车场，纪衡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他的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刚才的画面——闻若深的笑容，他伸出的手，还有那一瞬间的不适感。

　　这个人不简单。

　　纪衡舟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把识微科技和闻若深的所有资料整理给我，越详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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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纪氏大厦88层。

　　纪衡舟的办公室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是整个江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海。但纪衡舟没有心情欣赏风景，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桌上的文件上。

　　助理送来的资料很详细。闻若深的履历、识微科技的发展历程、公司的财务状况、核心团队的背景——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在这里。

　　纪衡舟一页一页地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闻若深，29岁，top2计算机系毕业，硅谷工作三年后回国创业。识微科技成立不到三年，估值已经超过百亿，是行业内公认的独角兽。闻若深本人也被媒体称为"最年轻的科技新贵"。

　　这些都在纪衡舟的预料之中。但接下来的信息，让他停下了翻页的动作。

　　闻若深的家庭背景：母亲闻蘅，退休高中数学教师。父亲闻启明，1998年去世，死因：车祸。

　　1998年。

　　纪衡舟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1998年，他的父亲也是在那一年去世的。心脏病突发，在家族内斗的压力下撒手人寰。那一年，纪衡舟八岁，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失去"。

　　这只是巧合吗？

　　纪衡舟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闻若深今天的表现太过主动了。主动搭话，主动握手，甚至主动提到他的私人爱好。这不像是一个初次见面的商业对手应有的态度。

　　他在试探什么？还是在刻意接近？

　　纪衡舟不喜欢这种不确定感。他习惯于掌控一切，习惯于在棋局中占据主动。但现在，他感觉自己被动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令仪，是我。"

　　"这么晚打电话，有事？"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慵懒的声音。

　　"帮我查一个人。"纪衡舟说，"闻若深，识微科技的创始人。我要他所有的信息，包括他父亲的死因。"

　　"哟，这么感兴趣？"周令仪的语气带着调侃，"遇到对手了？"

　　"只是谨慎。"纪衡舟说，"尽快给我结果。"

　　"行，给我三天。"周令仪说，"不过衡舟，你最近是不是太紧绷了？我听说你又开始吃助眠药了。"

　　"我很好。"纪衡舟说，"就这样。"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但纪衡舟的心里却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他说不清这种不安来自哪里，也许是因为闻若深的出现，也许是因为那个巧合的年份，也许是因为今天握手时那一瞬间的不适感。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叫闻若深的年轻人，会成为一个变量。

　　而纪衡舟最讨厌的，就是变量。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盒草莓大福。这是他的秘密——在所有人面前，他都是那个滴酒不沾、从不吃甜食的完美CEO，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压力大的时候，他需要这些甜腻的东西来缓解。

　　他咬了一口大福，甜味在口腔中化开。

　　但这一次，甜味没能带来往常的放松感。他的脑海里依然是那个年轻人的笑容，还有那双明亮得像是能发光的眼睛。

　　"闻若深。"纪衡舟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人的出现，会改变很多东西。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种改变，会比他想象的更加深刻，也更加不可逆转。

　　窗外，城市的灯火继续闪烁。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识微科技的办公室里，闻若深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纪氏大厦的方向。

　　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数字：15。

　　"15分。"他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笑容，"还不错，是个开始。"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

　　计划的第一步，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