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玉》金乌枝

112、许久未见 这种愤怒在

　　苏问心思百转千回，但都没能得出一个准确的，有用的答案来。

　　理智上他知道陛下确实不对劲，可情感上，他是真没觉得陛下有哪里跟从前特别不一样的。毕竟前年处死二皇子的时候，皇帝也是丝毫不含糊。

　　柳闲愉心情很差，没这个耐心去等他想明白再说。

　　他掂了掂手里的刀，大有苏问再不做点什么反应，他就要一刀将他砍死的意思。

　　“你砍死我也没用，千牛卫是奉旨前来御敌的，就算是我死了，又或者是我下令让他们退下，他们也不会听的！”苏问大叫。

　　柳闲愉啧了一声，没说话，似乎是在想怎么办。

　　拿着刀装模作样的，也只是想吓唬苏问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他跟苏问不一样，又不是真的忠于谁，好歹这么多年的感情，他哪能真的下得了刀。

　　苏问想想又觉得不服：“柳闲愉，你也别太把陛下想得太过分了，他不会拿谁来威胁你的。”

　　“别吵，你没看见谢少钧进宫不代表他真的不在。”柳闲愉反手砍飞了一个偷袭的千牛卫，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思考着还有什么办法。

　　被吼了一句的苏问很憋屈。

　　更憋屈的是燕行云一边砍人一边嘲笑他：“我要是你呢，我就不会在人家相好的不知平安与否的情况下说这么多话。”

　　苏问这才恍然回神，连燕行云都这么说，谢少钧定然是在宫中的。

　　难怪从一开始柳闲愉就有些急躁。

　　不过他们两个都想茬了，柳闲愉急躁并不是因为谢少钧的安危。

　　早在得知谢少钧被人“请”进宫里的时候，柳闲愉就让系统去确认谢少钧的安危，并让它留意谢少钧那边的情况。

　　此时人正在大殿好好的坐着，屁事没有，他当然是不着急。

　　他急的是自己已经拖了这么久，大姐的兵竟然还没到，在这么拖下去，他真怕来的不是自己人，而是他们预想之中的，被太子藏起来的私兵。

　　怎么办？柳闲愉不知道。

　　先前调派过来的金吾卫并不算多，即便他真的打进了皇宫，也不见得能应付那些个身手不凡的暗卫。

　　正当柳闲愉发愁时，苏问却是惊呼：“鸿玉小心——”

　　他话音未落，柳闲愉已经回身，却仍是来不及挡住这一刀。

　　瞬息之间，刀刃便要落在柳闲愉的胸口。柳闲愉侧过身，既然是来不及阻挡，他便试图用自己的肩甲硬接下这一刀。

　　但有人的刀更快。

　　柳闲愉还未看清形势，便有一到流光劈来，正好砍下那名偷袭者的头颅。

　　温热的血液浇到了柳闲愉的软甲上，看上去非常可怖。那一瞬间他最大的感受甚至不是庆幸自己劫后余生，而是庆幸系统一早就把他的记忆封住，不然这会非得被吓出毛病来。

　　……不过好像也没差，谢少钧若是知道此事，估计会吓到惊慌失措。

　　柳闲愉怔愣的时间，一个黑影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匹被养得非常漂亮的黑马，马背上的人拎着的宽刀还在淌血，身上的铠甲豁口和血迹交错，看起来经历过一场恶战。她板着脸，并未有何狼狈之相，那点血煞之气甚至为她平添了几分英勇无畏。

　　马儿好似已经习惯了这种混乱的场面，甚至还趁乱舔了一下来了柳闲愉的脸。

　　柳闲愉瞬间回神大叫：“姐！他们都在宫里！”

　　柳白昼没多问：“走！”

　　有了柳白昼的加入，宫门的防守被轻而易举的瓦解，她带头冲入宫中，并不需要过多的言语，身后的士兵自会跟随她征战。

　　“白昼姐太帅了。”燕行云喃喃。

　　柳闲愉拎起苏问推过去：“别搁着叫了，赶紧走！”

　　这边兵戈声一片，大殿之中却是十分安静，连奏乐的乐师都没有。

　　他们已经再次安静地坐了快一个时辰，就为了等寿王心目中地那位贵客。

　　“主上，人已经攻入皇宫，很快就要到这里来了。”有一名黑衣暗卫跪在皇帝的面前，小声汇报。

　　他似乎是想劝皇帝离开这里，不过这可不是个会听人劝的主，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

　　御座上的人听闻已经打进来了，脸上半点愁容都没有，甚至颇为兴奋地哼了两句南边的小调：“他也来了？”

　　“来了。”

　　一听这答案，皇帝更兴奋了，他带着笑意望向谢少钧：“少卿，鸿玉要来了。”

　　他念鸿玉二字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亲昵，让人十分不适。

　　所幸谢少钧亦非常人，对于皇帝说的话，他像是耳边风一样，听过就算，半点要回答的意思都没有。

　　因为皇帝不需要他的回答。

　　早在一个时辰之前，他便派钟复去给柳闲愉递了话，让他不要来。不过看现在这个状况，他的鸿玉应该是半点没听。

　　严子君坐在旁边把玩着手中的盏具，并不心急。

　　她甚至有心思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向谢少钧，似乎是在挑事，但谢少钧没证据。

　　殿外逐渐有了声响。

　　这点声响很快演变成十分刺耳的兵戈声，和士兵的嘶吼混杂在一起，很是骇人。而御座上的人似乎半点没被影响到，甚至颇为闲适地为自己倒了杯酒，继续哼他的小调。

　　忽的，他那荒腔走板的歌声停下，望向了大殿门口。

　　谢少钧似有所觉，也向门口望去。

　　一道身影出现在大殿之外。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身上脸侧都沾着血迹，右肩处的轻甲更是被砍掉了几块甲片。

　　虽是如此，但他平静的表情为他弥补了一点气势。

　　“鸿玉，你来了。”皇帝的声音十分愉悦。

　　柳闲愉抬头望向他，面上不显，心中却是震惊。

　　那是一张，与他噩梦之中的人十分相似的脸，给他带来的震撼甚至比太子还重。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皇帝，又或者应该叫他寿王，他的脸太过年轻，翻天了也就三十六七左右的样子，英俊，慈悲，不像皇帝那样，因为常年操心，眉心处已经有了深深的痕迹。

　　这人看起来太过年轻，即便说他是严景珣的孪生兄弟，恐怕也是有人会信的。

　　那种莫名的荒唐感甚至能盖过了柳闲愉对于这张脸的的恐惧。

　　是的没错，即使系统已经尽自己所能，将柳闲愉的记忆封住，但他还是对这张过于有辨识度的脸记忆深刻。从他想起了年幼时死里逃生的那段记忆开始，便再也忘不掉这张脸。

　　即使有十分相像的面孔，即使他有一位孪生兄弟

　　但这位寿王的辨识度依旧是高得吓人。

　　因为旁人根本学不来他这种悲悯天人的表情。

　　那十数年跟在太后身边念佛的经历似乎已经深深的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中，经文净化不了他，只赋予了这只恶鬼一张重返人间的人皮罢了。

　　惊惧之下，柳闲愉仍绷住了自己的表情，用余光扫向严子君和谢少钧的位置。

　　这二人倒是没什么问题，连根毫毛都没有掉，正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若不是他们颈侧都架着一把刀，光看那个架势，真会以为她们是来赴宴的。

　　视线在触及谢少钧的那一刻，柳闲愉的那股无明业火又冒了出来。

　　这种愤怒在一瞬间盖过了他对寿王的恐惧。

　　谢少钧每次都是这样，这边答应他绝对会小心，绝对会跟他沟通过了再做决定。可实际上他什么都不是跟柳闲愉说，他只会想尽办法瞒着柳闲愉，然后再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这一切。

　　对此，系统的评价是：出发点是好的，但他先别出发。

　　毕竟他也不是每次都能如此命大，熬到柳闲愉露面的时候的。

　　万一柳闲愉不来呢，万一柳闲愉有别的事情要做呢？万一万一，他的计划出了什么差错，根本就等不到柳闲愉呢？

　　柳闲愉对此评价为蠢材。

　　还是最狂妄自大的那种。

　　他不知道谢少钧又背着他做了些什么，但此人能这么听话乖顺的进宫，势必是又干了些什么不能告人的事情。

　　谢少钧原本还十分淡然地坐在那喝茶，甚至还想好了一会要用什么借口先发制人，先指责柳闲愉不听话。

　　不过等他看清楚柳闲愉的表情时，还是默默地，借着斟茶的动作别开了脸。

　　他的鸿玉好像已经气疯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旁边的严子君更是幸灾乐祸，她拿着团扇掩面，小声嘲笑：“哎呀，咱们鸿玉快气疯了，少卿大人这可怎么办？”

　　谢少钧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低头喝茶掩饰自己的慌张。

　　柳闲愉瞧出他的心虚，心中怒火更是烧得旺盛。

　　极端的愤怒使得他重归平静，像是一座等待喷发的火山。这大殿之中的几位贵人全是能引诱发爆发的机缘。

　　寿王也是瞧他十分好玩：“要先给点时间你，让你跟你的主子还有心上人叙叙旧吗？”

　　实话，严子君那也不是他的主子，谢少钧也不能算是他的心上人。

　　那是麻烦精和蠢材。

　　一个教他“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然后扭头自己做饵料转移视线的，还一个就知道背着他搞事的，柳闲愉觉得自己真有点气疯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和这俩神人说什么。

　　“你还是直接交代遗言吧。”柳闲愉望着寿王，语气之中没有一丝颤抖。

　　系统不敢出声，不然它真想感慨一声原来暴怒能使人勇敢的面对恐惧的源头。

　　真厉害。

　　但它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它怕柳闲愉会把它做成锦鲤汤。

　　寿王却是一脸无辜：“鸿玉，不想与他们叙旧么？那不若……与我叙上一叙吧，我与你也是许多年未曾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