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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光阴酿 ...

  •   清明过后,昆仑墟的燕子回来了。一对灰黑色的燕子在竹舍的檐下盘旋,翅膀掠过高悬的红灯笼,留下几声清脆的啾鸣。洛冰河站在廊下,看着燕子衔来泥团,一点一点筑起新巢,泥屑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星。

      “师父,师公在书房写帖子呢,说要请山下的张大夫来看看药圃的新苗。”阿竹捧着个竹编的鸟窝跑过来,里面垫着柔软的干草,“他说这窝给燕子做邻居正好。”

      洛冰河接过鸟窝,指尖触到温润的竹篾——是他前几日编的,阿竹总说檐下的燕子孤零零的,该有个伴。他把鸟窝挂在燕巢旁边的竹枝上,看着燕子探头探脑地打量新邻居,忍不住笑了:“你师公心思细,连燕子的窝都要操心。”

      阿竹趴在栏杆上,看着沈清秋的书房:“师公说,万物有灵,连草都要好好待着,何况是会飞的鸟儿。”

      洛冰河望着窗内的身影,沈清秋正伏案写帖,袖口沾了点墨渍,像极了当年教他练字时的模样。那时他总爱把墨汁蹭到脸上,沈清秋就拿着湿布追他,两人绕着竹桌跑,惊得院子里的白猫都炸了毛。

      “去把这罐蜂蜜给你师公送去,”洛冰河从灶房端出个陶罐,“他写帖子费神,配着茶喝。”

      阿竹捧着陶罐跑进去,很快就传来沈清秋的笑声,大概是阿竹又说了什么傻话。洛冰河靠在廊柱上,听着书房里的动静,鼻尖萦绕着新茶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这是昆仑墟的春天,是他盼了许多年的安稳。

      午后,张大夫背着药箱来了。他是山下镇子上的老大夫,当年沈清秋“假死”后,是他偷偷送药,才让沈清秋在破庙撑过最艰难的日子。洛冰河引着他去药圃,沈清秋早已在那里等着,手里拿着本记录药材长势的册子。

      “张兄,你看这株‘七叶一枝花’,叶尖总发黄,是不是土太湿了?”沈清秋指着药圃角落里的幼苗,语气里带着点急切。

      张大夫蹲下身,捻起一点土闻了闻:“沈兄放心,是正常的返青期现象。倒是你这身子,阴雨天还咳得厉害吗?”

      沈清秋笑了笑:“好多了,冰河给我炖的川贝雪梨,比你的药还管用。”

      洛冰河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像被晒过的棉被,暖融融的。张大夫临走时,塞给洛冰河一包新采的薄荷种子:“这是我家小子特意留的,说昆仑墟的水好,种出来的薄荷更提神。”

      洛冰河谢过张大夫,回头看见沈清秋正望着燕巢笑,燕子已经在窝里搭好了软草,一只伏在里面,大概是在孵蛋。

      “你看,”沈清秋指着燕巢,“新生命呢。”

      洛冰河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春风拂过竹林,带着新叶的清香,燕鸣声声,像在唱一首关于新生的歌。

      入夏后,蝉鸣就成了昆仑墟的背景音。正午的日头最烈,练剑坪上却热闹得很——阿竹带着师弟师妹们练剑,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只是总爱偷懒,练一会儿就蹲在树荫下喝凉茶。

      洛冰河坐在竹廊下批改弟子们的剑谱,沈清秋端来一碗冰镇的酸梅汤,碗沿凝着水珠,凉丝丝的。“阿竹的‘流风回雪’练得不错,就是腕力还差些。”沈清秋看着练剑坪上的身影,语气里带着欣慰。

      洛冰河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大口,酸甜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淌:“随我,小时候总爱偷懒,是你拿着竹板在旁边盯着才肯练。”

      沈清秋低笑:“你那时哪是偷懒,是总想着创新招式,把‘踏雪寻梅’改成‘追蝶戏蜂’,气得我把你的剑穗都没收了。”

      说起剑穗,洛冰河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往书房走:“师尊,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樟木箱里翻出个蓝布包,打开一看,是当年沈清秋给他补的剑穗。红丝线有些褪色,却被缝补得整整齐齐,穗子末端还坠着颗小小的木珠,刻着个“河”字。

      “你还留着?”沈清秋的声音有些发颤。

      “当然,”洛冰河把剑穗系在沈清秋常用的那柄竹剑上,“师尊给的东西,我都留着。”

      沈清秋抚摸着剑穗上的木珠,指尖的温度透过珠子传过来,像触到了当年的时光。蝉鸣在窗外聒噪,书房里却静得很,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像被拉长的丝线,缠缠绕绕。

      傍晚,洛冰河在灶房做酸梅汤,沈清秋坐在小板凳上给他扇风。火苗舔着锅底,酸梅的香气漫出来,混着灶膛里的草木灰味,竟格外好闻。

      “明天教阿竹他们炮制蝉蜕吧,”沈清秋忽然说,“蝉蜕能明目,正好给他们这群总爱揉眼睛的小家伙用。”

      洛冰河笑着点头:“好啊,让他们知道,连吵人的蝉,都能变成药材。”

      夜色渐浓,蝉鸣渐渐歇了。洛冰河和沈清秋坐在院中的竹凳上,看着天上的星星。阿竹他们在屋里猜灯谜,笑声透过窗纸传出来,像撒了把糖。

      “师尊,”洛冰河轻声说,“这样的日子,真好。”

      沈清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比酸梅汤还暖:“是啊,真好。”

      秋分那天,昆仑墟的桂花开了。细碎的金桂缀满枝头,风一吹就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铺了层金毯。洛冰河在书房里研墨,准备写几副秋联,沈清秋坐在旁边,把晒干的桂花收进瓷罐里,打算做桂花糕。

      “这罐给山下的张大夫送去,”沈清秋把装满桂花的瓷罐递给洛冰河,“他孙女儿上次来,说喜欢咱们这儿的桂花味。”

      洛冰河接过瓷罐,鼻尖萦绕着甜香:“师尊,你还记得去年阿竹偷喝桂花酒,醉得抱着桂花树喊‘师公最好’吗?”

      沈清秋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怎么不记得,那孩子醉了还不忘把最后一口酒留给你,说是‘师父辛苦’。”

      两人说着话,墨已经研好了。洛冰河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桂香满院”,笔锋遒劲,带着点沈清秋的影子,却又多了几分自己的硬朗。沈清秋凑过来看,指尖轻轻点在“满”字上:“这一撇再舒展些,就像院子里的桂树,要把香气都送出去才好。”

      洛冰河依言重写,果然顺眼多了。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练字,总爱模仿沈清秋的笔迹,却怎么也学不像。沈清秋说:“字如其人,不必学我,写出你自己的样子就好。”

      如今他的字里,果然有了自己的样子——有剑的锋锐,有药的温润,还有这昆仑墟的岁月,磨出来的沉稳。

      午后,阿竹带着师弟师妹们去采桂花,竹篮很快就装满了。洛冰河教他们把桂花和白糖拌在一起,装进陶罐里密封:“等过年时开封,做汤圆馅最好。”

      沈清秋坐在廊下,看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忽然道:“冰河,明年开春,我们在东边的空地种片桂树吧,让整个昆仑墟都飘着香。”

      洛冰河点头:“好啊,再搭个竹亭,夏天可以在亭子里乘凉,秋天就着桂花香喝酒。”

      沈清秋笑了:“还要教阿竹他们做桂花酿,让他们知道,日子是能酿出甜味的。”

      夕阳西下,桂香被染成了金色。洛冰河把写好的秋联贴在竹舍的门上,红底黑字,映着满院的桂花,像幅鲜活的画。沈清秋端来刚做好的桂花糕,软糯香甜,一入口就让人心头发暖。

      “师尊,”洛冰河咬了口桂花糕,“这糕里的糖,是不是比去年的甜?”

      沈清秋也尝了一块,眼里的笑意像融了的蜜糖:“是日子更甜了。”

      小雪那天,昆仑墟飘起了细雪。洛冰河把炭炉烧得旺旺的,沈清秋在炉边烤栗子,栗子的焦香混着炭火的暖意,漫了满室。阿竹和师弟师妹们围坐在炉边,等着听故事。

      “师公,今天讲什么呀?”最小的师妹抱着个暖手炉,眼睛亮晶晶的。

      沈清秋翻了翻栗子,笑道:“讲我和你师父第一次见面的故事吧。”

      洛冰河的耳尖微微发烫,却还是认真听着。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那时还是个流落街头的孩子,饿得晕倒在昆仑墟的山脚下,是沈清秋救了他,给了他一碗热粥,一句“跟我走吧”。

      “你师父那时候啊,瘦得像根豆芽菜,却抱着块捡来的破铁,说是要练剑保护自己。”沈清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时光的力量,“我问他叫什么,他说‘我没有名字’,我就说,那叫‘冰河’吧,像山里的河,有韧劲。”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阿竹忽然问:“那师公为什么要救师父呀?”

      沈清秋看向洛冰河,眼里的温柔像化了的雪水:“因为我知道,他眼里有光,是能长成大树的孩子。”

      洛冰河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拿起一颗烤好的栗子,剥了壳递给沈清秋。栗子的温度烫得指尖发麻,却暖得人心头发颤。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洛冰河收拾着炉边的栗子壳,沈清秋给他递了杯热茶:“当年在破庙,我总想着,要是能再见到你,一定要告诉你,我从没怪过你。”

      洛冰河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茶杯传过来:“我知道。”他知道沈清秋的性子,看似清冷,心里却藏着一片海,能容下他所有的任性和不安。

      雪还在下,落在竹舍的屋顶上,发出簌簌的轻响。炭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依偎的剪影。洛冰河忽然想起沈清秋曾说过,光阴就像这炉火,看似平淡,却能把坚硬的栗子烤得软糯,把苦涩的日子烘得香甜。

      “师尊,”洛冰河轻声说,“等开春了,我们去山脚下的桃花林看看吧,听说那里的桃花开得极好。”

      沈清秋笑着点头:“好啊,再带上阿竹他们,让他们也看看,这世间除了练剑识药,还有这般好风景。”

      炉火渐渐弱了,却依旧暖着这小小的竹舍。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昆仑墟裹成了一片纯白,而竹舍里的光,像一点不灭的星,在岁月里静静闪烁。

      又是一年除夕,昆仑墟的竹舍挂满了红灯笼。阿竹带着师弟师妹们贴春联、放爆竹,院子里热闹得像开了花。洛冰河在灶房忙碌,沈清秋在旁边给他打下手,两人偶尔说句话,都带着笑意。

      “师尊,这鱼要蒸多久?”洛冰河举着锅铲,样子有些笨拙。他练剑是好手,厨艺却总不见长,沈清秋总说他“把剑招用到锅铲上,菜都要被劈碎了”。

      沈清秋看了眼锅里的鱼:“再等一刻钟,记得浇上酱汁时要轻点,别把鱼皮弄破了。”

      洛冰河点头应着,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昆仑墟过年,他笨手笨脚地帮沈清秋包饺子,把面粉抹了满脸,沈清秋笑着用湿布给他擦脸,说“我们冰河也是个小福娃”。那时他就想,要是能一辈子这样,该多好。

      如今,愿望真的实现了。

      年夜饭摆满了竹桌,糖醋鱼、红烧肉、桂花糕……都是洛冰河爱吃的。阿竹他们举杯敬师公师父,小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祝师公师父,岁岁平安,年年有今日!”阿竹的声音响亮,震得灯笼都晃了晃。

      洛冰河和沈清秋相视一笑,眼里的暖意像化了的春水。窗外的爆竹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绽放,映得竹舍一片通明。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洛冰河和沈清秋坐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像沈清秋书房里的玉盘,清辉洒在雪地上,暖融融的。

      “师尊,”洛冰河轻声说,“我以前总怕,怕这一切都是梦。”

      沈清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真实而温暖:“不是梦。你看,灯笼在,炉火在,我也在。”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在应和。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闪着光,近处的人在身边,呼吸相闻。洛冰河忽然明白,所谓光阴,从不是指间流逝的沙,而是和重要的人一起,把平淡的日子过成诗,把琐碎的时光酿成酒,越久越醇厚。

      这酒,在竹舍的炊烟里,在桂香的甜里,在雪夜的暖里,在岁月的每一声回响里。

      它会一直酿着,像昆仑墟的河,岁岁流淌,生生不息。

      惊蛰那日,昆仑墟响了开春第一声雷。雷声闷闷的,滚过雪山峰顶,震得竹舍的窗棂轻轻发颤。洛冰河正在药圃里移栽幼苗,听见雷声,忙往竹舍跑——沈清秋的膝盖受不得惊雷,每逢雨天响雷,总爱犯疼。

      推开书房门,果然见沈清秋正扶着桌沿蹙眉,脸色比平日苍白些。洛冰河赶紧从柜里翻出艾草包,在炭炉上烘热了,递过去:“师尊,敷上会好些。”

      沈清秋接过艾草包,按在膝盖上,暖意透过布料渗进来,眉眼舒展了些:“还是你细心。”他望着窗外的雨丝,“这雷一响,地里的虫儿该醒了,药圃里的幼苗也该长快点了。”

      洛冰河搬了张竹凳坐在他身边,听着檐下的雨声:“下午我去后山采些‘防风’,给你煮水喝,能安神。”他记得沈清秋说过,惊蛰喝防风汤,能抵春寒。

      “别去了,”沈清秋拉住他的手,指尖微凉,“雨太大,山路滑。再说,有你在身边,比什么药都管用。”

      洛冰河心里一暖,反手握住他的手。雷声又响了,比刚才更沉,像有巨人在云端击鼓。沈清秋的手微微收紧,洛冰河便把他的手包在掌心,用体温焐着:“别怕,我在。”

      这场景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惊蛰,也是这样的雨天,他被雷声吓得钻进沈清秋怀里,师尊抱着他,拍着他的背说“别怕,雷声是老天爷在喊虫儿起床呢”。那时他以为师尊什么都不怕,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把怕藏起来,给了自己一片安稳的天。

      雨停时,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给竹舍镀了层金边。洛冰河去灶房煮了姜汤,放了些红糖,端给沈清秋:“趁热喝,发点汗。”

      沈清秋接过碗,吹了吹:“你也喝点,别着凉。”

      两人坐在廊下,就着姜汤的暖意,看药圃里的幼苗被雨水洗得发亮。远处的雪山在暮色里泛着青蓝,像块浸了水的玉。洛冰河忽然发现,沈清秋的鬓角又添了些银丝,却比年轻时更耐看,像竹节上的霜,自有风骨。

      “师尊,”他轻声说,“等天晴了,我给你编个新的竹篮吧,你那个旧篮的提手快磨断了。”

      沈清秋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好啊,编个大点的,能装下你采的野菊和我的药书。”

      雷声渐渐歇了,只有雨声还在檐下滴答。竹舍里的炭炉烧得正旺,艾草的清香混着姜汤的甜,在空气里漫开,像一段被拉长的时光,慢得让人安心。

      小满时节,昆仑墟的桑树叶长得正肥。阿竹带着师弟师妹们在院角的桑树下养蚕,竹匾里铺着新鲜桑叶,白白胖胖的蚕宝宝趴在上面,吃得沙沙响。

      洛冰河坐在廊下晒药草,沈清秋拿着本《农桑要术》,在旁边看孩子们养蚕。“要把桑叶擦干了再喂,”他指点着阿竹,“不然蚕宝宝会拉肚子。”

      阿竹笨手笨脚地用布擦桑叶,桑叶上的露水沾了满手:“师公,蚕宝宝结了茧,真的能变成飞蛾吗?”

      “当然,”沈清秋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就像竹子,冬天看着枯了,春天一到,又冒出新笋来。万物都有自己的时节。”

      洛冰河听着他们说话,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想起小时候,沈清秋也在院里种过桑树,教他养蚕。那时他总爱把蚕宝宝放在手心里,看它们蠕动,师尊就坐在旁边,笑着说“冰河要像蚕宝宝一样,好好吃饭,快快长大”。如今自己长大了,师尊却添了白发,倒像是岁月在两人之间,悄悄换了角色。

      午后,沈清秋去书房整理药书,洛冰河跟着进去帮忙。书架顶层的书积了些灰,洛冰河搬了张竹梯爬上去,沈清秋就在下面扶着梯子:“小心点,别摔着。”

      “放心吧,”洛冰河笑着翻书,“我现在比当年稳多了。”他从顶层翻出本蓝布封皮的册子,封面上写着“蚕事记”,是沈清秋当年记的养蚕心得,里面还夹着几片干枯的桑叶。

      沈清秋接过册子,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那时总想着,等你再大点,就教你缫丝织锦,让你知道,一寸丝要费多少心血。”

      洛冰河凑过去看,里面画着蚕的生长图,从卵到蛾,一笔一划都很认真,旁边还有小字批注:“冰河今日喂蚕时摔了跤,桑叶撒了一地,却先护着竹匾里的蚕宝宝,真是个心善的孩子。”

      他的眼眶忽然热了。原来那些被自己遗忘的细碎日子,师尊都替他记着,像收藏珍珠似的,一颗一颗串成了串。

      傍晚,阿竹跑来说蚕宝宝开始吐丝了,拉着两人去看。竹匾里已经有了几个小小的白茧,像缀在桑叶上的雪粒。

      “等它们变成飞蛾,我们就把茧收起来,”沈清秋摸着阿竹的头,“给你做个蚕茧枕头,睡着香。”

      阿竹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洛冰河看着沈清秋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小满的风带着桑树叶的清香,吹过竹舍,吹过药圃,吹过两人相握的手,像在说,日子还长,慢慢来。

      白露那天,竹舍的瓦檐上凝了层白霜。洛冰河一早起来扫霜,竹扫帚划过青瓦,发出“簌簌”的响,霜粒落在地上,很快化成了水。

      沈清秋站在廊下,披着件厚些的月白外袍,看他扫霜:“别扫了,太阳出来自然会化。过来喝杯热茶。”

      洛冰河放下扫帚,走过去接过茶杯。茶是今年的白露茶,带着点清苦,回味却甘醇。“师尊,今天我们去采‘白露花’吧,”他望着后山的方向,“你说过,这花只有白露前后开,能治咳嗽。”

      沈清秋点头:“好啊,让阿竹他们也跟着去,认认花草。”

      吃过早饭,一行人往后山走。白露花长在背阴的石壁上,淡紫色的花瓣上沾着霜,像撒了层碎银。洛冰河攀着石壁去采,沈清秋就在下面叮嘱:“慢点,抓稳了。”

      阿竹在旁边数着花:“一朵,两朵……师公,这花真好看,像紫色的星星。”

      “好看也不能多采,”沈清秋教他,“要留些给蜜蜂采蜜,给鸟儿做窝。万物相生,不能只顾着自己。”

      洛冰河采了半篮花,下来时裤脚沾了些泥。沈清秋掏出帕子,想给他擦,洛冰河却先一步接过帕子,替他擦了擦沾在袖口的草屑:“师尊,我自己来。”

      沈清秋笑了,眼里的光像霜后的太阳,暖融融的。

      回到竹舍,洛冰河把白露花摊在竹匾里晾晒,沈清秋就在旁边教阿竹他们辨认花的根茎:“你们看,这根须是白色的,带着细毛,能清热……”

      暮色降临时,竹舍里飘起白露花的清香。洛冰河用新采的花煮了粥,盛给沈清秋:“尝尝,放了些冰糖。”

      沈清秋舀了一勺,花香混着米香,在舌尖散开:“比山下药铺的白露膏还好吃。”

      洛冰河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慢慢喝粥,忽然觉得,所谓岁月,不过是这样的时刻——有人陪你采花,有人听你说话,有人把你的喜好记在心上,在每个寻常的节气里,酿出不寻常的暖。

      重阳那天,昆仑墟的枫叶红得正好。洛冰河备了些糕点酒水,要带沈清秋去后山登高。沈清秋的膝盖虽不如从前灵便,但拄着洛冰河做的竹杖,走得倒稳。

      “慢点,师尊。”洛冰河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踩着石阶往上走。石阶上落了层枫叶,踩上去沙沙响,像在唱一首秋歌。

      “你看那棵老松,”沈清秋指着崖边的松树,树干歪歪扭扭,却牢牢扎根在石缝里,“我刚上山时,它就这么粗,如今倒成了山里的老寿星。”

      洛冰河望着老松,想起沈清秋说过,松树“凌霜不凋,遇风不折”,是君子之姿。他忽然觉得,师尊就像这棵松,看似温润,骨子里却藏着韧劲儿,无论遇到什么风雨,都能稳稳立着。

      爬到山顶时,风大了些,吹得人衣袂翻飞。洛冰河解开外袍,披在沈清秋肩上:“小心着凉。”

      两人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看着远处的云海。云海翻涌着,像揉碎的雪,雪山峰顶在云里时隐时现,像画里的仙山。洛冰河拿出酒壶,给沈清秋倒了杯酒:“师尊,尝尝这‘重阳酿’,我去年封的。”

      沈清秋抿了口,酒液清冽,带着桂花的甜:“比去年的好。”

      “那是,”洛冰河笑着给自己也倒了杯,“放了您教我的秘方。”

      其实哪有什么秘方,不过是酿的时候,总想着师尊会喜欢什么味道,便多放了些他爱的桂花。就像小时候练剑,总想着要得到师尊的夸奖,便格外用心。

      下山时,阿竹带着师弟师妹们在山脚等着,手里捧着刚摘的野果:“师公师父,我们摘了山楂,回去做糖葫芦!”

      沈清秋接过一颗山楂,红红的,像颗小灯笼:“好啊,让你们师父给你们熬糖浆,他熬的糖浆最黏。”

      洛冰河笑了,揉了揉阿竹的头。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铺满枫叶的小路上,像一幅不用落笔的画。

      回到竹舍时,暮色已经浓了。洛冰河在灶房熬糖浆,沈清秋坐在旁边看,火光映着两人的脸,暖得像要化在一块。阿竹他们围着灶台,踮着脚看糖浆冒泡,叽叽喳喳的,像群等着吃糖的小雀。

      “师尊,”洛冰河看着沸腾的糖浆,忽然说,“明年重阳,我们还来登高吧。”

      沈清秋点头,眼里的笑意像糖浆一样甜:“好啊,年年都来。”

      冬至这天,昆仑墟下了场薄雪。洛冰河和沈清秋在灶房包饺子,阿竹带着师弟师妹们在旁边捣乱,一会儿抢着擀皮,一会儿往馅里多撒盐,惹得沈清秋笑着拍他们的手:“再闹,今晚就吃不上饺子了。”

      “师公,为什么冬至要吃饺子呀?”小师妹托着腮问,手里还捏着个不成形的面疙瘩。

      沈清秋拿起个饺子皮,往里面放馅:“因为冬至天冷,吃了饺子,耳朵就不会冻掉啦。”他捏着饺子边,捏出好看的褶,“你们看,这饺子像不像耳朵?”

      孩子们凑近了看,纷纷说“像”,手里的面疙瘩也捏得更起劲了。洛冰河擀着面皮,看着沈清秋教孩子们捏饺子,忽然觉得这场景像幅旧画——很多年前的冬至,也是这样,师尊教他包饺子,他把饺子捏成了元宝,还得意地说“这样能多装馅”。

      “师父,你看我捏的!”阿竹举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上面捏了六个褶,“像不像师公教的‘流云剑’招式?”

      洛冰河笑着点头:“像,比我小时候捏的强多了。”

      沈清秋把包好的饺子下进锅里,沸水“咕嘟咕嘟”地响,饺子在水里翻涌,像一群白胖的鱼。洛冰河往灶里添了些柴,火光映得两人的脸通红。

      “师尊,”洛冰河忽然说,“等开春,我在院角搭个暖棚吧,冬天也能种些青菜,省得总吃腌菜。”

      沈清秋搅了搅锅里的饺子:“好啊,再种点你爱吃的萝卜,冬天炖排骨汤最好。”

      饺子出锅时,热气腾腾的,蘸着醋吃,酸香可口。孩子们吃得满嘴是油,阿竹举着个饺子跑到沈清秋面前:“师公,你尝尝我包的!”

      沈清秋咬了一口,点着头笑:“好吃,比你师父包的强。”

      洛冰河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窗外的雪还在下,竹舍里的炉火旺旺的,饺子的香气混着孩子们的笑声,像一坛酿了很久的酒,一开坛,就醉了整个冬天。

      夜深时,孩子们都睡了。洛冰河和沈清秋坐在炉边,喝着剩下的饺子汤。汤里放了些葱花,暖得人心里发懒。

      “师尊,”洛冰河望着跳动的炉火,“这样的日子,我能记一辈子。”

      沈清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我也是。”

      炉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的影子,在墙上缠缠绕绕,像岁月里那根剪不断的线,一头连着过去,一头牵着未来,中间缠着的,是数不尽的寻常日子,和日子里藏不住的暖。

      大寒时节,昆仑墟的雪没到了膝盖。洛冰河在廊下扫出一条窄路,竹扫帚划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响,雪沫子溅在他的棉鞋上,很快结成了薄冰。沈清秋站在门口,裹着件厚氅,手里捧着个暖手炉:“别扫了,天太冷,进来烤烤火。”

      洛冰河放下扫帚,跺了跺脚上的雪:“不碍事,扫干净了,你想出门透气也方便。”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尖的冻疮又开始发痒——这是早年在极北找镇魂石时落下的病根,每逢大寒就犯。

      沈清秋拉他进了屋,把他的手按在暖手炉上:“我给你涂些冻疮膏,是用当归和生姜熬的,比山下买的管用。”药膏带着淡淡的药香,沈清秋的指尖轻轻揉着他的手背,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里,连骨头缝里都暖烘烘的。

      “师尊,”洛冰河看着他认真的侧脸,“今年的梅子酒该开封了吧?”他记得去年大寒前封的酒,埋在梅树下,说是要等“最冷的那天”才好喝。

      沈清秋笑了:“急什么,等会儿让阿竹去挖。”他转身往灶房走,“我炖了羊肉汤,加了当归和黄芪,喝了能驱寒。”

      羊肉汤在砂锅里“咕嘟”着,香气漫了满院。阿竹扛着把小锄头,兴高采烈地去梅树下挖酒坛,很快就抱着个泥封的坛子跑回来:“师公师父,挖到了!还沾着梅花瓣呢!”

      沈清秋接过酒坛,用布擦去上面的泥,泥封一启,清冽的酒香混着梅香涌出来,馋得阿竹直咂嘴。洛冰河拿了三个陶碗,沈清秋给每人倒了小半碗:“少喝点,这酒烈。”

      酒液入喉,先是辣,接着是甜,最后是满口的梅香,像把整个冬天的清冽都含在了嘴里。阿竹辣得直吐舌头,却还喊着“好喝”,惹得两人笑个不停。

      午后,雪又下了起来,密得像筛子。洛冰河和沈清秋坐在炉边,看阿竹和师弟师妹们堆雪人。雪人堆得歪歪扭扭,却戴着沈清秋的旧帽子,围着洛冰河的围巾,像个憨态可掬的老神仙。

      “你看那雪人,”沈清秋指着窗外,“多像当年你在万魂窟外堆的那个,也是歪脖子,戴着我的斗笠。”

      洛冰河的心头一颤。他以为那些狼狈的过往早就被岁月冲淡了,却没想沈清秋都记着。那时他刚从万魂窟逃出来,浑身是伤,在雪地里堆了个歪脖子雪人,对着它喊“师尊”,喊到嗓子发哑。

      “师尊,”他轻声说,“那时候我总怕,怕再也见不到你。”

      沈清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比炉火还暖:“我知道。所以我拼了命也要活着回来,让你再喊我一声‘师尊’。”

      雪越下越大,把梅树的枝丫压得弯弯的,枝头的梅花却开得更艳了,红得像团火。洛冰河给沈清秋续了杯酒,看着窗外的雪,忽然觉得,所谓圆满,不是没有过缺憾,而是缺憾过后,能有个人陪你围炉煮酒,把那些刺骨的寒,都酿成回甘。

      上元节那天,山下的镇子挂起了灯笼。洛冰河带着沈清秋和阿竹他们下山看热闹,镇子上人头攒动,舞龙的队伍敲着锣鼓走过,孩子们举着兔子灯,笑得像过年。

      “师公,你看那个走马灯!”阿竹指着个绘着《西游记》的灯笼,拉着沈清秋的手往前挤。沈清秋被他拽着,脚步有些踉跄,洛冰河赶紧扶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慢点,别摔着。”

      沈清秋笑了:“老胳膊老腿了,倒不如阿竹灵活。”他看着街上的灯笼,眼神里带着孩童般的新奇,“我小时候也爱逛灯会,你师公祖会给我买糖画,画的是孙悟空。”

      洛冰河听着他讲旧事,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他从未听沈清秋提过小时候,原来再清冷的人,心里也藏着些甜丝丝的回忆。他买了个糖画,是条腾云驾雾的龙,递到沈清秋手里:“尝尝,还是热的。”

      沈清秋咬了一口,糖霜在嘴里化开,甜得眯起了眼:“比小时候的还甜。”

      走到街尾,有个老艺人在捏面人。洛冰河让老艺人捏了两个小人,一个穿着月白道袍,手持竹剑,一个穿着青衫,背着铁剑,神态活灵活现。他把面人递给沈清秋:“你看像不像我们?”

      沈清秋拿着面人,对着灯笼的光看了又看,忽然笑出了声:“像,就是你这面人脸上的疤,捏得太凶了。”

      洛冰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有道浅疤,是当年在万魂窟被碎石划的。他总觉得这疤难看,沈清秋却总说“这是英雄疤,好看”。

      回去的路上,阿竹提着盏莲花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沈清秋靠在洛冰河身边,脚步慢了些,却很稳。灯笼的红光映在雪地上,像铺了条红绸带,远处的雪山在夜色里泛着淡蓝,安静得像幅画。

      “师尊,”洛冰河轻声说,“明年上元节,我们在昆仑墟也挂些灯笼吧,让阿竹他们也能在家看灯会。”

      沈清秋点头:“好啊,再教他们做兔子灯,用竹篾扎骨架,糊上红纸,里面点根蜡烛,亮堂堂的。”

      回到竹舍时,已是深夜。洛冰河把那两个面人放在沈清秋的书桌上,旁边摆着盏小灯笼,烛光透过纸罩,把面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沈清秋看着面人,忽然道:“冰河,你说我们老了以后,阿竹会不会也像你记着我一样,记着我们?”

      洛冰河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会的。就像我们记着这昆仑墟的一草一木,他们也会记着我们一起过的每个节气,一起喝的每杯酒。”

      窗外的灯笼还在亮着,映着竹舍的剪影,像个温暖的句号。岁月在这日复一日的寻常里慢慢流淌,把思念酿成酒,把陪伴熬成糖,让每个平凡的日子,都变得有滋有味,值得回味。

      清明那天,昆仑墟的柳梢抽出了新绿。洛冰河带着阿竹他们去后山采柳条,打算插在竹舍的门框上。阿竹举着根长长的柳条,像挥舞鞭子似的:“师父,师公说插柳能辟邪,是不是真的?”

      洛冰河笑着点头:“是真的,你师公还说,柳树性喜水,插在土里就能活,像人要学着适应日子。”他想起沈清秋教他认草药时说的话,“万物有灵,草木也能教人道理。”

      回到竹舍时,沈清秋正在修剪院角的桃树。桃树是去年栽的,今年第一次开花,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像撒了层雪。“把柳条插在门两侧,”沈清秋抬头吩咐,“再剪些桃花插上,好看。”

      洛冰河依言插好柳条和桃花,竹舍顿时添了几分春日的鲜活。沈清秋放下剪刀,看着门框上的新绿和粉白,忽然道:“冰河,我们去给白猫扫扫墓吧。”

      白猫的小土堆在沈清秋的墓旁——当年他“假死”时,洛冰河为他立了座空墓,后来白猫老死了,就埋在旁边。如今墓上长满了青草,洛冰河用竹扫帚轻轻扫去上面的落叶,沈清秋往小土堆上插了支桃花:“小白猫,今年的桃花开得好,给你闻闻香。”

      洛冰河看着沈清秋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总以为沈清秋清冷,却不知他把每个生命都放在心上——无论是当年的白猫,还是如今药圃里的一草一木。

      中午,沈清秋煮了青团,是用艾草和糯米做的,里面包着豆沙馅。阿竹咬了一口,豆沙馅流出来,沾了满嘴角:“师公做的青团比镇上的好吃!”

      沈清秋笑着给他擦嘴:“慢点吃,锅里还有。”他递给洛冰河一个青团,“你小时候总嫌艾草苦,现在倒爱吃了。”

      洛冰河咬了一口,艾草的清苦混着豆沙的甜,在舌尖慢慢散开:“因为是师尊做的,苦也变成甜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照下来,落在青团上,暖融融的。沈清秋靠在竹椅上,看着洛冰河教阿竹他们放风筝,风筝是用桃花纸糊的,画着只展翅的鹤,在春风里越飞越高。

      “师尊,你看!飞起来了!”洛冰河回头喊他,眼里的光像少年时一样亮。

      沈清秋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清明的风带着青草的香,吹过竹舍,吹过墓前的桃花,吹过两人相视而笑的眼,像在说,日子还长,且慢慢过。

      芒种时节,昆仑墟山脚下的麦田黄了。洛冰河带着阿竹他们去帮山下的农户收麦,镰刀割过麦秆,发出“唰唰”的响,麦穗上的芒刺扎在胳膊上,有点痒。

      “师父,这麦子好沉啊!”阿竹抱着一捆麦,累得直喘气,“比练剑还累。”

      洛冰河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你师公说过,‘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割麦累,才知道馒头有多香。”他想起小时候跟着沈清秋下山帮农户干活,师尊总说“接地气才能长记性”,那时他不懂,现在却明白了——日子不是只有练剑和药草,还有烟火气里的踏实。

      中午,农户送来刚蒸的麦饭,拌着青豆和腊肉,香气扑鼻。沈清秋坐在田埂上,给孩子们分麦饭,自己却吃得很少,总把碗里的腊肉夹给洛冰河:“你出力多,多吃点。”

      洛冰河把腊肉夹回他碗里:“师尊也吃,不然下午没力气教他们捆麦。”

      沈清秋笑了,不再推辞。风吹过麦田,麦浪翻滚,像片金色的海。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光,近处的人坐在田埂上,分享着一碗麦饭,简单,却踏实。

      收完麦,农户送来一袋新麦,说是谢礼。洛冰河把麦子摊在竹匾里晾晒,沈清秋坐在旁边,用手捻起麦粒,放在嘴里嚼了嚼:“今年的麦子饱满,磨成面粉做馒头肯定香。”

      阿竹凑过来,也学着捻麦粒:“师公,我们能做麦饼吗?上次镇上的麦饼夹着芝麻,可香了。”

      “当然能,”沈清秋笑着点头,“等晒干了,就让你师父磨面,我教你们做。”

      傍晚的霞光把麦田染成了金红色。洛冰河背着最后一捆麦往回走,沈清秋走在他身边,手里拄着竹杖,脚步虽慢,却很稳。麦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在空气里漫开,像首唱不完的田园诗。

      “师尊,”洛冰河忽然说,“等秋收了,我们在院里搭个石磨吧,自己磨面,干净。”

      沈清秋点头:“好啊,再种点芝麻,做麦饼时撒上,香得能引来蜜蜂。”

      夕阳落在两人的肩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田埂上,像一幅不用落款的画。芒种的风带着麦香,吹过岁月,吹过眉眼,吹过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暖,让每个寻常的日子,都变得沉甸甸、香喷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光阴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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