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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晨外岁 ...
入伏后,昆仑墟的蝉鸣昼夜不息,像无数把小锯子,在竹林里拉拽着暑气。洛冰河在竹舍的窗上糊了层细纱,挡住扑棱棱往里撞的蝉,沈清秋坐在纱窗前,翻着本泛黄的《南华经》,指尖沾着薄荷汁,时不时往额角抹一点——那是洛冰河特意为他做的,说是能祛暑气。
“师尊,喝口绿豆汤。”洛冰河端着个粗瓷碗进来,碗沿结着层薄冰,是从后山冰窖里取的山泉水镇的。绿豆汤里浮着几粒莲子,是沈清秋爱吃的,说是“苦中带甜,像日子”。
沈清秋放下书卷,接过碗时,指尖触到碗沿的冰,打了个轻颤:“阿竹他们在练剑坪上闹什么?吵得蝉都快噤声了。”
洛冰河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阿竹正带着师弟师妹们用竹筐捕蝉,竹筐扣在地上,引得一群孩子围着喊“抓到了抓到了”。“在学捕蝉呢,”洛冰河笑着说,“我说蝉能入药,他们就吵着要抓来炮制。”
沈清秋舀了勺绿豆汤,莲子的苦混着绿豆的沙,在舌尖漫开:“让他们闹吧,小孩子就该有这股子野劲。你小时候不也总爬树掏鸟窝,被竹枝勾破了衣摆,还嘴硬说是‘练轻功’?”
洛冰河的耳尖泛起热意。那是他十二岁时的事了,为了给沈清秋摘悬崖上的野兰花,爬了半宿的树,摔下来时蹭破了膝盖,却把压在身下的兰花护得好好的。沈清秋连夜给他包扎伤口,一边骂他“冒失鬼”,一边把兰花插进了青瓷瓶,摆在书桌上,摆了整整一个花期。
“那时候不是想给师尊惊喜嘛。”洛冰河挠了挠头,视线落在沈清秋的鬓角——这几年,师尊的白发又添了些,却比年轻时更显温润,像被晨露浸过的竹节,自有风骨。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窗,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清秋忽然指着《南华经》里的句子念:“‘夏虫不可语冰’,你说这些蝉,知道冬天的雪是什么样吗?”
洛冰河凑过去看,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批注,是沈清秋年轻时的字迹,清隽有力:“它们虽不知雪,却见过盛夏的竹影,听过暴雨的雷声,也算没白活一场。”
沈清秋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你倒是通透了。”
蝉鸣还在继续,混着孩子们的笑闹声,像一首冗长却热闹的歌。竹舍里的绿豆汤渐渐凉了,薄荷的清香却漫得更远,把暑气都染成了清苦的甜。
七夕那天,昆仑墟的夜空格外清亮。洛冰河在院中的竹架上挂了盏走马灯,灯上绘着牛郎织女的故事,烛光一转,人影便在墙上动起来,引得阿竹他们围着看。
沈清秋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根绣花针,教小师妹们“乞巧”——把针轻轻放在水面上,若针能浮着,就说明“手巧”。小师妹们一个个屏息凝神,把针往水盆里放,针一沉,就噘着嘴喊“师公教我”。
“要轻,像拈着片羽毛。”沈清秋握着小师妹的手,指尖带着绣线的软,“你看,这样……”针果然稳稳地浮在了水面上,映着烛光,像条银色的小鱼。
小师妹欢呼起来,洛冰河站在廊下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七夕,沈清秋也是这样教他做“巧果”。那时他笨手笨脚,把面团揉成了疙瘩,沈清秋却耐心地重新揉过,说“巧不巧的不重要,心意到了就行”。
“师父,你也来试试!”阿竹举着根针跑过来,把水盆往洛冰河面前推。
洛冰河学着沈清秋的样子,屏住呼吸把针往水面放,针晃了晃,竟也浮住了。阿竹拍着手喊“师父手巧”,沈清秋坐在竹椅上笑,月光落在他脸上,像蒙了层纱。
夜深时,孩子们都睡了。洛冰河和沈清秋坐在竹架下,看着走马灯的影子在墙上流转。银河横亘在夜空,星星密得像撒了把碎钻。
“师尊,你说牛郎织女真的能每年见一面吗?”洛冰河忽然问。他小时候总信这个,觉得只要心诚,再远的人也能重逢。
沈清秋望着银河,声音轻得像叹息:“信则有。人心这东西,有时候比星星还执着。”他顿了顿,转头看洛冰河,“就像你当年,明明知道希望渺茫,还是要去极北找镇魂石。”
洛冰河的心头一紧。他以为那段狼狈的过往早已被岁月磨平,却没想沈清秋一直记着。那时他抱着“哪怕只有一丝可能”的念头,在雪地里走了三个月,脚冻裂了,手磨破了,却总在梦里看见师尊站在竹舍前,对他笑。
“那时候总想着,哪怕……哪怕只能再见一面也好。”洛冰河的声音有些发哑。
沈清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得人心头发颤:“我知道。所以我在破庙里撑着,想着哪怕……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再看你一眼。”
走马灯还在转,烛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挨在一起。银河的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层银粉。洛冰河忽然觉得,所谓七夕,从来不是为了神话里的重逢,而是为了让活着的人知道,只要心里装着彼此,哪怕隔着山海,也是近的。
白露这天,洛冰河起得格外早。他提着个陶罐去后山收清露——沈清秋说,白露的清露能明目,用来泡茶最好。山路被露水打湿了,青石板上滑溜溜的,他走得很慢,手里的陶罐却端得很稳。
崖边的野菊开得正好,沾着露水,像撒了层碎钻。洛冰河摘了几朵,放进陶罐里,清露混着菊香,晃一晃,竟像酿了半罐秋光。他想起沈清秋总爱在白露这天煎“菊花露”,说是“喝了能安度秋燥”,那时他总嫌味道清苦,现在却觉得,这清苦里藏着岁月的回甘。
回到竹舍时,沈清秋已经在灶房忙碌了。他把新收的糯米倒进石臼,准备做“白露糕”。石臼是洛冰河去年亲手凿的,粗粝的石面上,被沈清秋的手掌磨出了层包浆。
“师尊,清露收来了。”洛冰河把陶罐递过去,野菊的香混着露水的润,漫了满灶房。
沈清秋接过陶罐,倒出些清露,拌进糯米粉里:“正好,加了清露的糕,能多存些日子。”他揉着面团,手腕的青筋微微凸起——这几年,师尊的力气不如从前了,揉面时总爱喘。
洛冰河赶紧接过面团:“我来揉吧,你歇着。”
沈清秋也不推辞,坐在小板凳上看他揉面,嘴角噙着笑:“你小时候总爱抢石臼玩,把糯米粉撒得满身都是,说是‘练铁砂掌’。”
洛冰河笑了,面团在掌心转着,带着清露的润:“那时候不是想快点长大,好保护师尊嘛。”
“现在也不晚。”沈清秋的声音很轻,却像颗石子,在洛冰河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白露糕蒸好时,阿竹他们正好练完早功,闻着香味就围了过来。沈清秋给每人分了块糕,自己却拿起块凉透的,慢慢嚼着:“凉了才不腻,像这秋,得慢慢品。”
洛冰河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吃糕的样子,忽然发现,师尊的牙口不如从前了,咬东西时总要慢半拍。他把自己那块糕掰成小块,递过去:“这样好嚼。”
沈清秋笑着接过,眼里的光像罐里的清露,亮得温润:“还是你细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窗,落在白露糕上,暖融融的。阿竹他们在院里用清露喂蚂蚁,叽叽喳喳的,像群快活的小麻雀。洛冰河和沈清秋坐在廊下,喝着用清露泡的菊花茶,茶香混着糕甜,在空气里漫开,像一段被拉长的时光,慢得让人舍不得催。
重阳前一天,洛冰河带着阿竹去后山采茱萸。茱萸的红果坠在枝头,像一串串小灯笼,摘一把放在怀里,香得人心里发暖。
“师父,师公说茱萸能辟邪,是不是真的?”阿竹把茱萸枝插在发间,红果衬得他脸蛋通红。
洛冰河笑着点头:“是真的。你师公还说,这山里的草木都有灵性,茱萸长得越旺,就说明这地方越安稳。”他想起沈清秋教他认草药时说的话,“人活一辈子,能守着一方安稳,比什么都强。”
回到竹舍时,沈清秋正在竹匾里晒栗子。栗子是前几日从山下买的,圆滚滚的,像堆小元宝。“把茱萸插在门两侧,”沈清秋抬头吩咐,“再给孩子们每人发一小枝,别在衣襟上。”
洛冰河依言插好茱萸,红果在青竹的映衬下,格外鲜亮。沈清秋拿起颗栗子,用指甲掐开壳:“尝尝,今年的栗子甜。”
洛冰河接过栗子,果肉粉糯,甜得恰到好处。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重阳,也是这样,沈清秋剥栗子给他吃,自己却只吃壳上的碎肉。那时他不懂,现在才明白,有些疼惜,从不说出口,却藏在每个细微的动作里。
傍晚,洛冰河在灶房煮“重阳酒”,放了些茱萸和枸杞,酒液染成了淡红色,像掺了晚霞。沈清秋坐在炉边,看着火苗舔着锅底,忽然道:“冰河,明年开春,我们把东边的竹舍修修吧,给阿竹他们当新的练功房。”
洛冰河搅了搅锅里的酒:“好啊,再搭个观景台,重阳节能在上面看云海。”
“还要种些茱萸,”沈清秋补充道,“让它们长得密密的,护着这昆仑墟的安稳。”
酒煮好时,暮色已经浓了。洛冰河给沈清秋倒了杯酒,酒液在陶碗里晃着,像团流动的火。阿竹他们举着酒杯,喊着“祝师公师父福寿安康”,声音脆得像山涧的水。
沈清秋抿了口酒,茱萸的辛混着酒的烈,在舌尖炸开,却暖得人心头发热。他望着满院的灯火,望着洛冰河和孩子们的笑脸,忽然觉得,所谓重阳,从来不是为了登高望远,而是为了让我们知道,身边有值得珍惜的人,眼前有值得守护的景,就是最好的岁月。
冬至那天,昆仑墟下了场罕见的大雪。洛冰河在院中的竹篱上系了根红绳,上面挂着九个铜钱——这是沈清秋教的“数九”习俗,过一天就取下一个铜钱,等铜钱取完了,春天就来了。
“师父,今天要吃饺子还是汤圆?”阿竹裹着厚棉袄,像个圆滚滚的粽子,手里还捧着个铜炉,炉里烧着木炭,暖烘烘的。
洛冰河正在和面,面粉沾了满手:“都做,你师公爱吃汤圆,你爱吃饺子,都得遂了心愿。”
沈清秋坐在廊下,看着他们忙碌,手里翻着本《九九消寒图》,图上画着九枝寒梅,每枝九朵,他正用朱笔点染第一朵梅花:“‘一九二九不出手’,从今天起,这雪怕是要下得更勤了。”
洛冰河擀着饺子皮,听着他的话:“正好,雪大了能存雪水,明年开春浇药圃最好。”他记得沈清秋说过,雪水“性凉,能解土中热毒”,比山泉水更养药材。
饺子下锅时,汤圆也在另一口锅里浮了起来,白胖的汤圆滚着,像一群在水里嬉戏的鱼。阿竹守在灶台边,眼睛瞪得圆圆的,恨不能立刻就捞一碗吃。
“急什么,”沈清秋笑着拍了拍他的头,“等凉一凉,不然烫着舌头。”他盛了碗汤圆,递给洛冰河,“你也吃点,暖暖手。”
洛冰河接过碗,汤圆的甜混着芝麻的香,在嘴里化开。他看着沈清秋小口吃着饺子,忽然发现,师尊的饭量比从前小了,一碗饺子没吃完,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洛冰河问。
沈清秋摇摇头,笑着说:“老了,吃不了那么多了。”他看着窗外的雪,“你看这雪,下得越厚,明年的麦子长得越好。人也一样,受点寒,才能更盼着暖。”
洛冰河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汤圆拨了两个到他碗里。芝麻馅的汤圆在白瓷碗里滚着,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夜里,雪还在下,把竹舍盖得严严实实。洛冰河把炭炉往沈清秋的床边挪了挪,又掖了掖被角:“冷了就喊我,我睡外间。”
沈清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比炉火烧得还暖:“冰河,陪我说说话吧。”
两人就着炉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今年的收成说到明年的药圃,从阿竹的剑法学得怎么样说到后山的野菊该移地方了。雪落在竹舍的屋顶上,发出“簌簌”的响,像在给他们的话伴奏。
洛冰河忽然觉得,所谓冬至,从来不是为了熬过漫长的寒,而是为了让我们知道,只要身边有个人能陪着说说话,再冷的夜,也能熬成暖。
腊八这天,竹舍的灶房从清晨就飘着香气。洛冰河把糯米、红豆、莲子、桂圆……一样样倒进大陶罐里,沈清秋坐在旁边,用小秤称着冰糖:“少放些,甜了腻。”
“知道了,”洛冰河笑着应着,“放太多你又该说‘齁得慌’。”他记得去年放多了冰糖,沈清秋只喝了半碗就放下了,说“不如清粥爽口”,却把自己碗里的桂圆都挑给了洛冰河。
阿竹带着师弟师妹们在院里扫雪,扫累了就跑到灶房门口探头探脑:“师公师父,粥好了吗?我闻着都流口水了!”
沈清秋笑着挥手:“快好了,去把碗筷摆上。”他看着孩子们跑远的背影,忽然道,“时间过得真快,阿竹刚来时还没灶台高,现在都能帮着扫雪了。”
洛冰河搅了搅罐里的粥,米粒已经煮得软烂,红豆的红混着莲子的白,像幅流动的画:“是啊,连白猫都走了好几年了。”他顿了顿,“师尊,等开春,我们再养只猫吧,院里怪冷清的。”
沈清秋点头:“好啊,养只橘猫,胖嘟嘟的,看着就喜庆。”
粥煮好时,太阳正好爬上竹梢。洛冰河把粥盛进粗瓷碗里,热气腾腾的,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阿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嘴里不停喊“香”,惹得众人笑。
“慢点喝,”沈清秋给小师妹的碗里加了勺糖,“小心烫。”
小师妹甜甜地喊“谢谢师公”,洛冰河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刚上山时的样子,也是这样,总爱跟在沈清秋身后,喊“师尊师尊”,喊得他没办法,只好把碗里的莲子都夹给自己。
午后,雪停了,阳光透过竹枝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洛冰河和沈清秋坐在廊下,喝着剩下的腊八粥。粥已经凉了,却更显清甜,像沉淀后的岁月,余味悠长。
“师尊,”洛冰河忽然说,“等过了年,我带你去山下的镇子逛逛吧,听说新开了家书铺,有不少新刻的药书。”
沈清秋的眼睛亮了亮,却又摇了摇头:“天冷,路滑,不去了。”他顿了顿,“等开春吧,那时桃花开了,路上也暖和。”
洛冰河点头:“好,开春就去。”他知道师尊不是不想去,是怕自己累着,就像当年总说“不用特意给我摘兰花”,却在兰花谢了时,悄悄把空瓶收了起来。
夕阳把竹舍的影子拉得很长,腊八粥的香气还在空气里弥漫。阿竹他们在院里堆了个雪人,戴着沈清秋的旧围巾,像个笑眯眯的寿星。洛冰河看着雪人,忽然觉得,所谓腊八,从来不是为了喝一碗热粥,而是为了让我们知道,日子就像这粥里的米,要慢慢熬,才能出味道;身边的人,要好好待,才能暖到心。
小年这天,昆仑墟的竹舍里一片忙碌。洛冰河踩着竹梯擦窗棂,沈清秋拿着布巾擦书架,阿竹他们则负责扫地,竹扫帚划过青石板,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下跳着舞。
“师尊,这书要搬到院里晒吗?”洛冰河从书架顶层翻出一摞泛黄的药书,纸页脆得像枯叶。
沈清秋抬头看了看天:“晒晒吧,过几日怕是要下雨。”他擦着书架上的铜锁,锁是洛冰河去年新换的,黄铜的,被沈清秋的手磨得发亮,“你看这锁,擦干净了多好看,像你小时候戴的长命锁。”
洛冰河的耳尖一热。那长命锁是沈清秋给的,据说是他师公传下来的,银质的,上面刻着“平安”二字。他戴了很多年,直到长大些戴不下了,才收进了樟木箱,如今想来,锁上的温度,比银子还暖。
阿竹在角落里翻出个旧竹篮,篮子的提手断了一根,却被细心地用麻绳捆着:“师公,这篮子还留着吗?都坏了。”
沈清秋接过竹篮,摸了摸断了的提手:“留着吧,这是你师父第一次给我编的篮子,虽不结实,却比什么都珍贵。”
洛冰河的脸更热了。那是他十岁时的手艺,编得歪歪扭扭,提手没几天就断了,他本想扔了,沈清秋却捡了回来,一直用到现在。原来那些被自己遗忘的笨拙,师尊都当宝贝似的收着。
扫完尘,洛冰河在灶房煮了锅姜汤,给每人都倒了一碗。姜汤辣得人直吐舌头,却把寒气都逼了出去。沈清秋喝了半碗,额角沁出些汗,脸色也红润了些。
“师尊,晚上包些糖瓜吧,”洛冰河说,“灶王爷爱吃甜的,给他上供,保咱们来年平安。”
沈清秋笑了:“你还信这个?”话虽如此,却还是找出了麦芽糖,“少包些,太甜。”
糖瓜炸好时,夜色已经浓了。洛冰河把糖瓜摆在灶台上,对着灶王爷的画像拜了拜,惹得阿竹他们笑。沈清秋站在一旁,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眼里的笑意像融了的糖,甜得化不开。
“师尊,”洛冰河转过身,“你说灶王爷会保佑我们吗?”
沈清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心诚则灵。只要我们好好过日子,老天爷都会看着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竹窗,落在灶台上的糖瓜上,像撒了层银粉。竹舍里的炭火还在烧着,姜汤的辣混着糖瓜的甜,在空气里漫开,像一段被熨平的时光,妥帖而温暖。
除夕这天,昆仑墟的竹舍被红灯笼照得通红。洛冰河在门上贴了春联,是他亲手写的,“竹舍常留明月照,柴门不掩清风来”,笔锋里带着沈清秋的影子,却更显沉稳。
沈清秋在灶房炸丸子,萝卜丸子的香混着油香,漫了满院。阿竹他们在院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吓得小师妹捂住了耳朵,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师父,师公,年夜饭好了吗?”阿竹跑进来,鼻尖沾着点黑灰,像只小花猫。
洛冰河笑着给他擦了擦脸:“快好了,去叫师弟师妹们洗手。”他看着沈清秋把最后一盘丸子端上桌,忽然觉得,这满桌的菜,比山珍海味还香——因为里面有家的味道。
年夜饭很丰盛,有糖醋鱼、红烧肉、炸丸子……还有沈清秋特意做的“素什锦”,里面有香菇、木耳、腐竹,是洛冰河小时候最爱吃的。沈清秋给每个人的碗里都夹了菜,自己却吃得很少,总在看大家笑。
“师尊,你也多吃点。”洛冰河把一块鱼肉夹到他碗里,剔掉了鱼刺。
沈清秋笑着点头,慢慢嚼着:“好,好。”
守岁时,洛冰河点了根红烛,放在桌中央。烛火跳动着,映着每个人的脸,像把时光都染成了暖红色。阿竹他们围着沈清秋,听他讲过去的事,讲他刚上山时的昆仑墟,讲洛冰河小时候的糗事,引得阵阵笑。
“师公,师父真的把剑谱折成纸鸢放了吗?”小师妹好奇地问。
沈清秋笑得眼角堆起皱纹:“真的,还放得老高,说是‘让老天爷也学学剑法’。”
洛冰河的耳尖红了,却没反驳。他知道,这些糗事里藏着师尊的疼惜,像烛火的暖,不烈,却能照亮整个长夜。
子时快到时,洛冰河拿出压岁钱,分给每个孩子。阿竹捧着红包,笑得合不拢嘴:“谢谢师父师公!”
沈清秋看着孩子们跑出去放烟花,忽然道:“冰河,你看,他们多像当年的我们。”
洛冰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烟花在夜空绽放,亮得像白昼。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除夕,也是这样,他和沈清秋站在竹舍前,看烟花落满肩头,师尊说“冰河,新的一年,要好好长大”。
“是啊,”洛冰河轻声说,“都长大了。”
烛火渐渐弱了,却依旧亮着。沈清秋靠在竹椅上,眼皮有些沉,洛冰河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外袍上还带着体温,像个小小的暖炉。
“师尊,”他轻声说,“新年快乐。”
沈清秋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嘴角噙着笑,像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竹舍里的烛火还在跳动,新的一年,就在这温暖的守候里,悄然而至。
元宵那天,昆仑墟的竹舍挂满了灯笼。有阿竹扎的兔子灯,有小师妹画的莲花灯,还有洛冰河做的走马灯,灯影流转,把竹舍照得像座不夜城。
沈清秋坐在廊下,看着孩子们提着灯笼追逐打闹,手里拿着个刚做好的“灯影戏”架子——用竹篾扎的,蒙着薄纸,里面点着蜡烛,他用手在后面比划,墙上就映出各种影子,像小狗,像飞鸟,引得孩子们围着喊“师公再变一个”。
“师尊,吃碗元宵吧。”洛冰河端着个白瓷碗走过来,碗里的元宵是芝麻馅的,圆滚滚的,在汤里浮着。
沈清秋接过碗,吹了吹:“你也吃,别总忙着照顾我们。”他咬了一口元宵,芝麻馅流出来,沾了嘴角,像颗小小的黑珍珠。
洛冰河赶紧递过帕子,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唇角,像触电似的缩回了手。沈清秋看着他泛红的耳根,低笑出声:“多大了,还害羞。”
远处的雪山在夜色里泛着淡蓝,像块浸了水的玉。灯笼的红光映在雪地上,像铺了条红绸带,孩子们的笑声混着远处的犬吠,像一首热闹的歌。
“师尊,”洛冰河忽然说,“等明年元宵,我们在院里搭个戏台吧,请山下的戏班来唱几天,让阿竹他们也听听戏。”
沈清秋点头:“好啊,再做些糖画,像我小时候那样,画孙悟空,画猪八戒。”
灯影戏还在继续,沈清秋的手在架子后比划着,墙上的影子忽大忽小,像个变幻的世界。洛冰河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所谓元宵,从来不是为了闹花灯,而是为了让我们知道,只要身边有牵挂的人,再冷的夜,也能过得热热闹闹。
春分那天,昆仑墟的桃花开了。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像场温柔的雪。洛冰河提着个陶罐,在桃树下收集花瓣——沈清秋说,春分的桃花能酿酒,喝了能“解春困”。
“师父,这花瓣真的能酿酒吗?”阿竹蹲在旁边,帮着捡花瓣,鼻尖沾了点粉,像只花蝴蝶。
洛冰河笑着点头:“能啊,你师公酿的桃花酒,香得能引来蜜蜂。”他想起去年的桃花酒,沈清秋埋在桃树下,今年开封时,酒香混着花香,醉得阿竹直打晃。
沈清秋提着桶山泉水过来,倒在陶罐里:“少放些花瓣,多了发苦。”他看着洛冰河把花瓣和泉水搅匀,忽然道,“你小时候总爱偷喝我的酒,喝得脸红扑扑的,还说‘师尊的酒没我酿的好喝’。”
洛冰河的耳尖一热。那是他十五岁时的事了,偷偷酿了坛野菊酒,以为比沈清秋的桃花酒好喝,结果又苦又涩,却被师尊珍存着,说“冰河第一次酿酒,得留着”。
酿好的桃花酒被埋在桃树下,洛冰河在上面压了块青石板,沈清秋在石板上刻了个“春”字:“等秋收时开封,配着新米做的糕,正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桃枝照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阿竹他们在桃树下打滚,花瓣沾了满身,像群小粉球。洛冰河和沈清秋坐在竹椅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所谓春分,从来不是为了平分昼夜,而是为了让我们知道,寒冬已过,暖春已来,该把日子过得像桃花一样,热热闹闹地开。
谷雨这天,昆仑墟的茶园泛着新绿。洛冰河背着竹篓,带着阿竹他们去采茶——沈清秋说,谷雨前的茶最嫩,芽尖上还带着晨露,炒出来的茶带着股清冽的香。
“采三叶一芽,”洛冰河给孩子们示范,指尖捏住茶芽最顶端的嫩尖,轻轻一掐,“不能太用力,不然会捏坏茶汁。”他的动作熟练得很,这是沈清秋手把手教的,说是“采茶如抚玉,得轻、柔、稳”。
阿竹笨手笨脚地掐着,要么采多了老叶,要么把芽尖捏烂了,急得直跺脚:“师父,怎么这么难啊!”
洛冰河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你师公说过,凡事都要练,当年我采坏的茶芽,能堆成座小山。”他想起自己刚学采茶时,沈清秋总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竹篮,把他采坏的茶芽捡起来,说“扔了可惜,炒成粗茶泡水喝也好”。
沈清秋提着个竹篮,在茶园另一头慢悠悠地采着。他的动作不快,却精准得很,采下来的茶芽个个完整,像撒在竹篮里的绿珍珠。洛冰河望着他的背影,晨雾在他身边缭绕,像幅淡墨画。
“师尊,歇会儿吧。”洛冰河走过去,递过水壶,“喝口水。”
沈清秋接过水壶,喝了两口:“你看这茶,长在石缝里也能活,多韧。”他指着一株从岩石缝里钻出来的茶树,“人也该这样,不管在哪儿,都能扎下根。”
洛冰河点点头。他想起在破庙里见到沈清秋时,师尊穿着破衣烂衫,却依旧挺直着腰杆,像这石缝里的茶树,再难也不折骨气。
采完茶,洛冰河在灶房支起铁锅炒茶。柴火噼啪作响,铁锅渐渐热起来,他把茶芽倒进去,用竹匾快速翻炒,茶香很快漫了满灶房,清得像山涧的水。
沈清秋坐在旁边看,时不时指点两句:“火再小些,别炒焦了。”他看着茶芽在竹匾里翻滚,渐渐失去水分,变成暗绿色,忽然道,“你看这茶,得经过炒、揉、烘,才能出香味。人也一样,得受点历练,才能成器。”
洛冰河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他知道,师尊说的不仅是茶,也是他自己。那些年的颠沛、挣扎、思念,不就是炒茶时的火、揉茶时的力、烘茶时的耐心吗?
新茶炒好时,阿竹他们早已等不及了。洛冰河沏了壶新茶,给每人倒了杯,茶汤清亮,入口先是微苦,咽下去却满口回甘。
“真香!”阿竹咂着嘴,“比镇上茶馆的茶好喝!”
沈清秋笑着点头:“自己采的茶,喝着才香。”他端着茶杯,望着窗外的茶园,“等明年,我们再开辟片新茶园,让这茶香漫得更远些。”
谷雨的雨丝飘了起来,细细的,打在茶园的新叶上,发出“沙沙”的响。竹舍里的茶香混着雨润,像一段被泡软的时光,淡得让人安心,却又余味悠长。
立夏那天,昆仑墟的竹舍里挂起了杆大秤。洛冰河搬了张竹凳放在秤下,沈清秋拿着秤砣,笑着对孩子们说:“来,挨个称称,看谁长了分量。”
这是立夏的习俗,说是“秤人不会瘦”。阿竹第一个跳上竹凳,洛冰河扶着秤杆,沈清秋往秤上添着秤砣,嘴里念叨着“阿竹长了三斤,壮实了”,惹得阿竹咧着嘴笑。
轮到小师妹时,她怯生生地站上竹凳,秤杆一翘,沈清秋故意说:“哎呀,小师妹轻了,得多吃两碗饭才行。”小师妹立刻噘起嘴:“我才没有!我昨天还吃了两个馒头呢!”
洛冰河和沈清秋相视一笑,眼里的暖意像化了的春水。洛冰河想起小时候,沈清秋也是这样给他秤体重,总说“冰河又长了,快赶上我了”,那时他总盼着快点长大,能像师尊一样高,一样厉害。
“师尊,该你了。”洛冰河扶着沈清秋的胳膊,想让他上秤。
沈清秋摆摆手:“我就不秤了,老骨头了,称不称都一样。”他看着洛冰河,“你秤秤,看今年长了多少力。”
洛冰河笑着站上竹凳,秤杆压得弯弯的。沈清秋添了好几个秤砣,才让秤杆平了:“好家伙,比去年又沉了些,看来力气没少长。”
午后,洛冰河在灶房煮“立夏蛋”,鸡蛋在锅里滚着,水面浮着些紫苏叶——沈清秋说,立夏吃紫苏蛋,能防“疰夏”。阿竹他们围着灶台,眼睛瞪得圆圆的,等着剥蛋吃。
“别急,”沈清秋给每个孩子的手腕上系了根五彩绳,“系上这个,夏天就不会生病啦。”五彩绳是他前几天编的,红、黄、蓝、绿、紫,缠在一起像条小蛇。
鸡蛋煮好时,洛冰河用凉水冰了冰,剥了壳递给沈清秋:“师尊,尝尝,放了紫苏,有点香。”
沈清秋咬了一口,蛋白滑嫩,带着点紫苏的清苦:“好吃。”他把蛋黄挖出来,放进洛冰河碗里,“你吃,补力气。”
洛冰河没推辞,把蛋黄塞进嘴里。蛋黄的沙混着紫苏的香,在舌尖漫开,像小时候师尊把蛋黄让给他时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傍晚的风带着些热意,吹得竹帘轻轻晃。洛冰河和沈清秋坐在廊下,看着孩子们在院里踢毽子,毽子上的鸡毛在夕阳下闪着光。
“师尊,”洛冰河忽然说,“等入夏了,我在院里搭个凉棚吧,种上葡萄,夏天就能在棚下乘凉吃葡萄了。”
沈清秋点头:“好啊,再放张竹榻,能躺着看书。”他顿了顿,“还要教阿竹他们编蒲扇,自己编的扇子,扇着才凉快。”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石板上,像一幅不用落笔的画。立夏的风带着新茶的香,吹过岁月,吹过眉眼,吹过那些藏在习俗里的暖,让每个寻常的日子,都变得有滋有味,值得回味。
大暑那天,太阳把昆仑墟晒得冒热气。洛冰河把一筐生姜倒在竹匾里,搬到晒谷场上——沈清秋说,大暑晒的伏姜最能驱寒,冬天煮水喝,比药还管用。
生姜块切得厚厚的,裹着层盐,在烈日下晒着,很快就渗出了水。阿竹蹲在旁边看,用树枝拨弄着姜片:“师公,这姜晒了会变甜吗?”
沈清秋坐在凉棚下,摇着蒲扇:“会的,晒透了的姜,辣里带着甜,像熬过了苦日子的人,心里总藏着点暖。”他看着洛冰河翻晒姜片,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像串小珠子。
洛冰河抹了把汗,笑着说:“这点热算什么,当年在万魂窟,比这热十倍。”他顿了顿,“那时总想着,要是能喝口师尊煮的姜茶,再热也能忍。”
沈清秋的眼眶微微发热,赶紧摇了摇蒲扇:“快去凉棚下歇会儿,别中暑了。”
午后,洛冰河在灶房煮了酸梅汤,放了些冰块,端给沈清秋:“快喝,冰镇的,解暑。”
沈清秋接过碗,冰块在汤里“叮当”响:“你也喝,看你热的。”他看着洛冰河仰头喝着汤,喉结滚动,忽然觉得,这孩子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护着的小不点了,可自己还是忍不住想疼他。
伏姜晒到第五天,已经缩成了小小的一块,颜色变得深红。洛冰河把姜片收进陶罐里,撒上些红糖,密封起来:“等冬天开封,煮姜茶时放两块,保管暖和。”
沈清秋看着陶罐,忽然道:“冰河,你说我们老了以后,阿竹会不会也像这样,给我们晒伏姜、煮姜茶?”
洛冰河笑着点头:“会的,阿竹心细,比我小时候懂事多了。”他顿了顿,“就算他忘了,我也会给你煮,煮到我们走不动路为止。”
沈清秋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手。夕阳把晒谷场染成了金红色,伏姜的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在空气里漫开,像一首唱不完的歌,歌词里写着:日子虽苦,却总有暖;岁月虽长,却总有伴。
处暑那天,山下的农户送来一张“秋牛图”。图上画着头壮实的牛,旁边写着节气和农谚,说是“送秋牛”能保秋收顺利。
洛冰河把秋牛图贴在竹舍的墙上,沈清秋站在旁边看,指着图上的农谚念:“‘处暑满地黄,家家修廪仓’,看来今年是个好收成。”
阿竹凑过来,指着图上的牛:“师公,这牛比我们上次见的那头还壮!”
“那是,”沈清秋笑着说,“秋牛图上的牛,是能拉金拉银的,保佑咱们粮仓满、药圃丰。”他转身往灶房走,“我煮了绿豆粥,加了些新收的小米,喝了能去秋燥。”
绿豆粥熬得稠稠的,小米的黄混着绿豆的绿,像幅秋收图。洛冰河给沈清秋盛了碗,看着他小口喝着,忽然想起小时候,沈清秋也是这样,在处暑这天煮小米粥,说“喝了能长力气,帮着农户收庄稼”。
午后,洛冰河带着阿竹去给山下的农户送新晒的伏姜。农户拉着他的手,非要塞些新收的花生:“洛掌门,多亏你们昆仑墟照看,今年的花生长得特别好。”
洛冰河笑着推辞:“举手之劳,大伯您留着自己吃。”他看着田埂上的稻穗,沉甸甸的,像弯了腰的老人,忽然觉得,所谓处暑,从来不是为了送别夏天,而是为了迎接秋天,迎接那些藏在稻穗里的希望,藏在笑容里的踏实。
回到竹舍时,沈清秋正在翻晒药圃里的药材。当归、黄芪、枸杞……晒在竹匾里,像铺了层五彩的锦。他拿起一株晒干的艾草,说:“这艾草得收好了,冬天熏屋子最好,能驱寒虫。”
洛冰河走过去,帮他把药材归置好:“师尊,等秋收完了,我们去赶集吧,听说镇上有卖新织的棉布,给你做件新棉袄。”
沈清秋笑了:“我这旧棉袄还能穿,别浪费钱。”他顿了顿,“倒是该给阿竹他们做几件,孩子们长得快。”
夕阳落在药圃的药材上,镀了层金边。风吹过竹舍,带着药材的香,像一段被晒干的时光,扎实得让人安心。洛冰河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些药材,得经过晒、晾、藏,才能在需要的时候,发挥出最大的暖。
---全文完---(可能还有后续~)
刀什么刀?一点也不刀!
---2026.1.28---
完结的好不是时候~
还是忘本了啊!又开始水文了[竖耳兔头]又是每天干什么什么,将就看吧[奶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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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晨外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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