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残废仙君后》阿本姜姜

2、 竹院日常 晨光透

　　晨光透过窗纱洒落时，我被轻轻的叩门声唤醒。
　　“少夫人，您醒了吗？”是少女清亮的声音，“我是侍奉绝顶峰的外门弟子青鸢，给您送早膳来啦。”
　　开门，见一绿衣少女端着托盘站在门外，约莫十五六岁，圆脸大眼，笑容真诚得让人心生好感。托盘上是清粥小菜，还有一碟晶莹剔透的灵果糕。
　　“有劳了。”我侧身让她进来，“以后叫我清璃就好，不必拘礼。”
　　青鸢吐了吐舌头：“那可不行，宗门规矩大着呢。”她麻利地摆好碗筷，偷瞄我一眼，“少夫人您真好相处，我还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您像主峰那些小姐一样，动不动就发脾气。”她压低声音，“其实咱们绝顶峰挺好的，少宗主虽然看起来冷淡，但从不苛责下人。那些传言……多半是外人胡诌的。”
　　我心中微动，状似不经意地舀起一勺粥：“哦？你都听过什么传言？”
　　“都说少宗主因经脉尽毁，性情大变，动辄打杀仆役。”青鸢撇嘴，“可我来绝顶峰两年，从未见他发过脾气。倒是主峰那些长老，隔三差五来找茬，不是克扣月例就是挑刺找事，少宗主都默默忍下了。”
　　“忍下？”我挑眉，“他身为少宗主，何须忍耐？”
　　青鸢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少宗主受伤后，宗主虽未废他之位，但宗门事务已渐渐交由几位长□□同执掌。现在绝顶峰势微，连日常用度都要看主峰脸色。少宗主若是争辩，只怕处境更难。”
　　原来如此。明面上是少主，实则是被架空的傀儡。
　　“这些话，你为何告诉我？”
　　“因为您不一样。”青鸢认真地看着我，“您是少宗主亲自选的道侣。而且……”她顿了顿，“而且我觉得您不会害他。”
　　少女的直觉有时准得惊人。我轻笑：“谢谢你的信任。对了，宗门藏书阁在何处？我想去寻些典籍。”
　　“藏书阁在问道峰，离此颇远。”青鸢想了想，“少夫人不如先用传讯符唤一只仙鹤坐骑？绝顶峰有专用的。”
　　我摇头：“我初来乍到，想走走看看，熟悉环境。”
　　简单梳洗后，我换了身浅青色常服，将长发用母亲那支素银簪绾起。镜中人眉眼清秀，眼神却已褪去少女的天真，多了几分沉静。
　　下山路比上山时好走许多，一个时辰后，问道峰映入眼帘。七层琉璃塔巍峨耸立，塔身流转着符文光华，进出弟子络绎不绝，皆是气息沉稳、举止有度，可见天衍宗底蕴之深厚。
　　踏入一层，浩瀚书海令人屏息。高及穹顶的书架上玉简罗列，按照功法、丹药、阵法、杂学等分门别类。我在功法区流连，指尖拂过一本本基础心法。这些在凌霄宗需要贡献点兑换的典籍，在此竟可随意翻阅——当然，高阶功法仍需权限。
　　“姑娘面生，是新入门的弟子吗？”温和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回头，见一青衣男子含笑而立。他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朗如山水画，腰间玉佩刻着“天衍内门”四字，气息已至筑基中期，在这般年纪实属难得。
　　“我是绝顶峰的人。”我谨慎答道。
　　“绝顶峰？”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恍然，“莫非你是……凌师兄的新婚道侣，清璃师妹？”
　　我点头。
　　他立即端正神色，执平礼道：“内门弟子陆景修，见过少夫人。方才失礼了。”
　　“陆师兄不必多礼。”我侧身避让，“我只是来寻些基础功法。”
　　陆景修热情不减，为我详细介绍各类典籍区域，甚至根据我的气息推荐了几本适合水灵根修炼的心法。他谈吐儒雅，学识渊博，对各派功法如数家珍。
　　临别时，他忽然低声道：“清璃师妹初来乍到，若遇难处，可来问道峰寻我。凌师兄他……这些年不易，还望师妹多体谅。”
　　这话说得恳切，我郑重道谢：“多谢陆师兄提点。”
　　回程时，我故意绕路主峰广场。远远望见数百弟子正在演练剑阵，剑光如虹，灵气激荡如潮。中央高台上，几位长老闭目打坐，气息深不可测。这才是真正的修仙大宗气象，凌霄宗与之相比，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哟，这不是咱们的新少夫人吗？”略带讥诮的女声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三名华服少女拦住去路。为首者红衣似火，容貌娇艳，正是昨日青鸢提过的主峰长老之女苏嫣然。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如刀：“听说凌霄宗送来个炼气三层的替嫁女，果然不假。这般修为，连外门扫洒弟子都不如。”
　　我抱紧怀中玉简，面色平静：“几位师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苏嫣然轻笑，腕上金铃叮当，“只是想提醒少夫人，天衍宗不是凌霄宗那种小门小户。少宗主虽行动不便，却也不是什么人都配站在他身边的。你呀，最好识趣些，少出来抛头露面，免得……丢了凌师兄的脸面。”
　　她身旁两位少女掩唇低笑，眼中尽是轻蔑。
　　“配与不配，似乎轮不到师姐评判。”我抬眼直视她，“若无他事，容我告退。”
　　擦肩而过的瞬间，苏嫣然忽然伸脚。
　　我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却因动作太急，怀中玉简散落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她毫无歉意地笑着，带着同伴扬长而去。
　　蹲下身收拾玉简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凌绝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轮椅静静停在青石路旁。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外罩墨色鹤氅，苍白面色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他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人离去的方向，又落回我身上，眼中无悲无喜。
　　“起来。”他声音平淡。
　　我将最后一枚玉简拾起，走到他面前。他伸手接过玉简，指尖有意无意擦过我的手背——冰凉，却带着薄茧。
　　“她们是主峰三长老之女苏嫣然，四长老之女林薇，五长老之女赵玥。”凌绝操控轮椅转向，“日后避开便是。”
　　“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我推着轮椅，轻声说。
　　轮椅停住。
　　凌绝回头看我，夕阳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暖金。那一瞬，我仿佛看到他眼中有什么东西破碎又重组，沉寂的深潭下暗流涌动。
　　“那就变强。”他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强到无人敢欺。”
　　回到绝顶峰时，暮色四合。青鸢已备好晚膳，四菜一汤，香气诱人。
　　“少宗主用过了吗？”我随口问道。
　　“还没呢。”青鸢摇头，“少宗主自三年前受伤后，便极少进食，只偶尔用些灵茶丹药维持。”
　　我望向主屋，窗户紧闭，一片漆黑。
　　“给我吧。”我接过另一份食盒，“我去送。”
　　叩门三声，屋内传来低哑的回应：“进。”
　　推门而入，凌绝正坐在书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古籍。烛光摇曳，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见我进来，他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给你送晚膳。”我将食盒放在桌上，“多少用些。”
　　他沉默片刻，放下书卷。我打开食盒，布好碗筷，然后退到窗边，假装欣赏窗外月色，给他留出空间。
　　身后传来极轻的碗筷声。许久，他说：“够了。”
　　回头，见饭菜用了小半，已是难得。
　　收拾碗筷时，我瞥见书案上摊开的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凌绝迅速合拢地图，但那一瞬，我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地名——其中一处，正是母亲故乡所在。
　　“你识字？”他忽然问。
　　“母亲教的。”我低头整理食盒，“她说女子即便不能修行，也要知书达理。”
　　凌绝沉默，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轮椅扶手。我注意到扶手上布满细密的剑痕，新旧交错。
　　“明日我要闭关半日。”他忽然说，“你且自便，莫要离开绝顶峰。”
　　“好。”
　　退出主屋时，我忍不住回头。凌绝又拿起那卷古籍，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孤单得像天地间最后一座孤峰。
　　那一夜，我盘坐榻上，按照《冰心诀》运转灵力。三年未曾寸进的修为，竟如冰河解冻，潺潺流动起来。子时，隔壁书房传来轻微的机关响动，很快又归于寂静。
　　我悄然推窗，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竹院，融入夜色。那身形矫健迅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后山方向。
　　窗台上，又多了一枚玉简。
　　拾起贴额，是一套基础剑诀《流云十三式》，专门配合《冰心诀》修炼。末尾依然有一行小字：“循序渐进，勿贪勿急。”
　　我将玉简贴在胸口，望向无垠星空。
　　这场棋局，我既已入局，便不会只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母亲，您看到了吗？您的清璃，正在一步步走向真相。
　　无论前路有多少迷雾，多少险阻。
　　我都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