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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暗流初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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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凌绝秘密的第七日,绝顶峰迎来了第一位访客。
青鸢领着人进来时,我正坐在梅树下研读那本《灵根溯源说》。阳光透过花瓣缝隙洒在书页上,将那行字照得格外清晰:“后天移植灵根者,若血脉不相容,每逢月圆必受蚀骨之痛……”
“少夫人,陆师兄来看您了。”青鸢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抬眼,见陆景修一袭青衫立于院门处,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笑容温润如春水:“清璃师妹,冒昧打扰。今日路过坊市,见这家的桂花糕做得极好,想着你或许喜欢,便带了些来。”
我合上书,起身相迎:“陆师兄客气了,快请坐。”
我们在石桌旁坐下,青鸢懂事地沏了茶退下。陆景修打开食盒,糕点清香扑面而来。
“听说道友交流会那日,苏师妹为难你了?”他推过一碟糕点,语气关切。
“些许小事,不值一提。”我拈起一块桂花糕,香甜软糯,“多谢陆师兄记挂。”
陆景修摇头:“苏嫣然被三长老宠坏了,性子骄纵,你初来乍到,莫要与她正面冲突。”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宗门内局势复杂,几位长老明争暗斗多年,绝顶峰……处境微妙。”
“愿闻其详。”
“凌师兄受伤前,本是内定的下任宗主。他天纵奇才,十六岁结丹,二十岁便达金丹中期,宗门上下无人不服。”陆景修眼中闪过追忆之色,“可三年前那场意外后,一切就变了。几位长老以凌师兄需静养为由,逐步接手宗门事务。如今主峰议事,绝顶峰已无席位。”
我慢慢饮茶:“宗主难道不管?”
“宗主五年前开始闭死关冲击化神,至今未出。”陆景修叹息,“现在宗门内是几位长□□同执掌,三长老势力最大,苏嫣然这才敢如此嚣张。”
原来如此。凌绝这个少宗主,当真是有名无实。
“陆师兄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认真地看着我,“清璃师妹,我虽与凌师兄交往不多,但一直敬佩他的为人。如今他处境艰难,你既是他道侣,便是绝顶峰的人。有些事情,早知比晚知好。”
这话说得真诚,我起身郑重一礼:“多谢陆师兄。”
陆景修连忙还礼:“师妹不必如此。对了,三日后是宗门大比开幕,各峰弟子皆需到场。凌师兄……应该会去吧?”
“我会陪他去。”
他眼中闪过欣慰:“那便好。有你在身边,凌师兄或许会好些。”
送走陆景修后,我回到主屋前,犹豫片刻,还是叩响了门扉。
“进。”
凌绝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眉心微蹙。见我进来,他抬眸:“陆景修走了?”
“刚走。”我将食盒放在桌上,“他送了桂花糕,味道很好,你尝尝?”
凌绝放下玉简,目光落在我脸上:“他说了什么?”
“说了些宗门内的事。”我坦诚相告,“关于几位长老,关于绝顶峰的处境。”
凌绝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他倒是热心。”他转动轮椅来到窗边,望向远山,“清璃,你可知道,这世上最难分辨的,便是真心与假意。”
“我知道。”我走到他身侧,“但若因惧怕假意而拒绝所有真心,未免太过可惜。”
凌绝侧首看我,夕阳余晖在他眼中流转:“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我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我轻声说,“凌绝,既然我是绝顶峰的人,那么绝顶峰的荣辱,便是我的荣辱。三日后大比,我陪你一起去。”
他深深看我一眼,许久,才道:“好。”
那夜子时,我又听见了轮椅声。这次我并未起身,只是静静听着那声音消失在夜色中。窗台上没有新的玉简,但梳妆台上多了一个锦盒。
打开,里面是一支冰玉发簪。簪身剔透如凝冰,簪头雕着精致的梅花,花蕊处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蔚蓝宝石,散发着柔和的水属性灵气。
锦盒底部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清瘦劲峭:“大比之日,戴上。”
我将发簪握在掌心,冰凉触感直透心底。这簪子不仅是饰品,更是一件防护法器,品阶至少在中品以上。
三日后清晨,我换上前日新裁的流云锦裙衫,用那支冰玉簪绾起长发。对镜自照,镜中人眉目清丽,眼神沉静,已不再是凌霄宗那个怯懦的小女儿。
推门而出,凌绝已在院中等候。
他今日难得穿了件正式的墨金纹宗主服,外罩玄色大氅,长发用玉冠束起。虽仍坐在轮椅中,但身姿挺拔,气势凛然,依稀可见当年那位天之骄子的风采。
“走吧。”他淡淡道。
我推着轮椅下山。这次我们乘了仙鹤坐骑,白鹤展翅,稳稳飞向主峰广场。
抵达时,广场已是人山人海。七十二峰弟子按各自阵营列队,旌旗招展,气势恢宏。中央高台上设着观礼席,几位长老已端坐其上,三长老居中,须发皆白,不怒自威。
我们的出现引起了小小骚动。无数道目光投来,惊讶、好奇、审视、轻蔑……如潮水般涌来。
凌绝恍若未觉,操控轮椅径直驶向绝顶峰的位置——那是在广场最边缘,只有孤零零的几个座位,与其他峰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哟,凌师兄终于舍得出门了?”苏嫣然的声音响起,她今日一身火红劲装,艳丽夺目,“还带了新夫人,真是伉俪情深呢。”
她特意加重“新夫人”三字,引来周围一阵低笑。
凌绝抬眸,目光如冰刃扫过:“苏师妹若是闲得慌,不如多练几遍剑法。去年大比,你在第三轮便败下阵来,丢的可是三长老的脸面。”
苏嫣然脸色瞬间涨红:“你!”
“肃静!”高台上,三长老沉声开口,声音如洪钟传遍全场,“大比即将开始,各峰弟子各就各位。”
苏嫣然狠狠瞪了我们一眼,悻悻退下。
我俯身低语:“没想到你怼人这么厉害。”
凌绝唇角微扬:“这些年听得多了,总该学几句。”
大比开幕仪式繁复冗长,先是宗主闭关由大长老代致辞,接着是宣读规则,最后是抽签决定对阵顺序。绝顶峰今年依然无人参赛,我们只是观礼。
“其实以前不是这样的。”凌绝忽然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十六岁那年,我带着绝顶峰弟子拿下团体第一,个人第一。那时这广场上,所有人都为我们欢呼。”
他的目光落在广场中央的比武台上,眼神悠远,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当年盛景。
我轻轻握住轮椅扶手:“会有那一天的。”
凌绝身体微僵,却没有挣开。
第一场比试开始,两名筑基初期弟子登台,剑光交错,术法纷飞。我看得入神,这些精妙招式、娴熟术法,都是我在凌霄宗从未见过的。
“左边那个要输了。”凌绝忽然说,“他脚步虚浮,下盘不稳,最多再撑十招。”
果然,九招之后,左边弟子被一剑挑飞兵刃,认输下台。
我惊讶地看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经验。”凌绝淡淡道,“你若想学,日后我教你。”
“真的?”
“嗯。”
简单一个字,却让我心头一暖。
比试进行到第三场时,陆景修登场。他对阵的是一名筑基中期的刀修,两人修为相当,打得难分难解。最终陆景修以一招精妙剑法险胜,台下掌声雷动。
他下台时,朝我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微笑颔首。
凌绝忽然开口:“陆景修人品尚可,天赋也不错。你若有修行上的疑问,可向他请教。”
我怔了怔:“你不介意?”
“我像是那般小气之人?”凌绝瞥我一眼,“你是绝顶峰的女主人,修为提升对绝顶峰有益无害。陆景修所修《青云剑诀》中正平和,与你的《冰心诀》并无冲突。”
原来他连我修什么功法都知道。我心中泛起异样感觉,不知是该感动于他的细心,还是警惕于他的洞察。
日头渐高,大比如火如荼。我正看得入神,忽然察觉一道视线牢牢锁在我身上。
转头望去,见观礼席上,三长老正眯眼看着我们,眼神深邃难测。他身侧一位黑袍老者低声说着什么,目光不时扫过我,带着审视与算计。
凌绝也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地转动轮椅,将我半挡在身后。
“他们注意到你了。”他声音压得极低,“从今日起,无论去哪,都要告知我。”
“为什么?”
“因为你的灵根。”凌绝侧首,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清璃,你难道从未怀疑过,为何凌霄宗宗主收养你,却从不给你修炼资源?”
我心跳骤然加速:“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的水灵根纯度极高,是罕见的‘玄冰之体’。”凌绝一字一句道,“这种体质万中无一,若修炼得当,成就不可限量。但若被有心人利用……”
他话未说完,高台上传来三长老的声音:“下一场,主峰苏嫣然,对云霞峰李墨。”
苏嫣然飞身上台,红衣猎猎。她的对手是一名沉默寡言的男修,使一对短戟。比试开始,苏嫣然剑法凌厉,攻势如潮,十招之内便将对手逼至台边。
“赢了。”凌绝忽然说。
话音未落,苏嫣然剑尖一抖,竟在对手认输的瞬间,刺向对方丹田——那是修士金丹所在,若是刺中,修为尽废!
“住手!”裁判长老疾喝。
但剑已出手,不及收回。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蓝剑气破空而来,精准击中苏嫣然剑身。长剑脱手飞出,苏嫣然踉跄后退,惊怒交加地望向剑气来处——
是我。
不,是我发间那支冰玉簪。
簪上蓝宝石光芒流转,缓缓黯淡下去。所有人都看向我,包括高台上的几位长老。
凌绝握住我的手,指尖冰凉却有力。他迎着无数目光,缓缓开口:“比武切磋,点到为止。苏师妹,你过了。”
全场寂静。
三长老缓缓起身,目光如电射向凌绝,又扫过我发间玉簪,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嫣然,下来。”他沉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凌师侄说得对,同门切磋,不可下重手。”
苏嫣然咬牙下台,经过我们身边时,狠狠瞪了我一眼,眼中满是怨毒。
凌绝握紧我的手,传音入密:“别怕,有我在。”
大比继续,但气氛已微妙变化。无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绝顶峰的位置,议论声低低蔓延。
黄昏时分,首日大比结束。我们乘鹤返回绝顶峰,一路无言。
踏入竹院时,凌绝忽然说:“那支簪子,是我母亲留下的。她是元婴修士,临终前将毕生功力封存其中,可挡元婴以下三次全力攻击。”
我抬手轻触发簪,冰凉触感直透心底:“为什么给我?”
凌绝转动轮椅,面向我。暮色中,他的眼神复杂难言:“因为从你踏上绝顶峰的那一刻起,你的安危,便是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清璃,这场婚姻起初或许只是权宜之计。但现在……我想护着你。”
晚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我望着他苍白的脸、认真的眼,心中某处忽然柔软下来。
“凌绝。”我轻声唤他名字,“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也可以护着你?”
他怔住,眼中闪过愕然,随即化为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许久,他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释然与说不清的温柔。
“好。”他说,“那我们一起。”
月光升起时,我坐在窗前,翻开那本《灵根溯源说》。书页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那些关于灵根移植、血脉相容的字句,此刻读来别有深意。
母亲,凌霄宗,玄冰之体,绝顶峰,凌绝的伪装,三长老的算计……
一切像散落的珠子,渐渐串成一条线。
窗外传来轮椅声,由近及远,消失在夜色中。我知道,凌绝又去后山了——去做什么,我尚不知晓,但总有一天,他会亲口告诉我。
我将手按在书页上,轻声自语: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前路多少险阻。”
“这一次,我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凌绝,你既许我并肩,我便陪你走到最后。”
夜色深沉,星辰闪烁。
属于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