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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街上惊马 这位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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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子书心底微微一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掠过心头,却也不好贸然寻人,索性没了睡意,便走到书案前坐下,随手翻起桌上的书册,静静等候。
直到往日里夏令仪寻常起身的时辰,房中似有一阵清风掠起,他抬眸望去,恰好见到夏令仪身影,她穿着贴身的衣裤,披散着青丝,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
霍子书心头的不安瞬间消散,忙将好消息告诉她,“昨夜曾阿福主动到州衙自首了,齐勐山的事,总算有了眉目。”
夏令仪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是一夜没睡,怎么还不休息?”
“还好,不算太累。” 霍子书望着她,心底彻底安定下来,倦意此刻骤然袭来,他打了个轻哈欠,缓缓起身,“我这就去睡一会。”
“嗯,你睡吧,我不吵你。” 夏令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从柜子里取出了一身衣裙换上。
霍子书脱去衣衫,躺进被褥里,夏令仪拿起他换下的衣衫,似乎只是随风一扬,衣衫就变得整洁干净。
霍子书看得有趣,一时好奇的问道,“你以前的衣物是让别人做还是买回来的?”
夏令仪坐在妆台前拿起玉梳挽起长发,听着他提起这个,也就给他一一数来,“有些是外边买的,有些是定制的。仙宫有织女制云霞羽衣,月宫仙娥织月纱桂绫,龙宫有鲛人织鲛绡如雾,龙女织水□□绡,幽冥有幽女织冥纱冰锦,当然,人间蚕女绣娘亦有不逊色的。”
霍子书听得连连点头,原来仙家还有这么多分支,各有各的特色衣物,“那你平日多穿的是什么?”
夏令仪戴发簪的动作一顿,抬眸转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看需要,我都有。”
在什么地方就穿什么地方的衣物,她这也不算是瞎说,只是平日里她穿得多的是那冥雾织就的冥纱黑缎,那忘川血染的锦袍。
霍子书点了下头,“看来夫人交游甚是广阔。”忽而想起那日的情景,“那日降服女鬼时,夫人所穿的白裙是什么材质?”
记得那袭素白的广袖衣袍,即使在那浓雾里依然熠熠有光泽,不知会是云裳还是月纱呢?
这个问题,夏令仪没有再回答了,她挽好发髻站了起来,对着霍子书微微弯了弯唇角,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告诫,“所谓天机不可泄露,霍郎君,知晓天机,可是容易折寿的。”
霍子书抿了抿唇,像个被训诫的少年,乖乖拉过被子盖好,“嗯,那我睡了。”
夏令仪看着他乖顺的样子,轻摇了下头,对未知之事好奇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她的来处可不好说。
她轻步出了门,将房门关上,站在廊下展臂踢腿的舒展了下筋骨。
霍萋萋刚在院里看着小孩们蹲马步,看到她出来,殷勤的上前来打招呼,“三嫂,要吃早饭吗?”
夏令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记得街头有个食肆,卖的羊肉汤饼不错,我去外面吃吧。”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你这两日,”夏令仪目光上下扫的将霍萋萋一看,“先不要出门。”
霍萋萋虽是不解却也没有多问,反正三嫂一定不会害她的,她乖巧的点点头,“好,都听三嫂的,那我不出门。”
夏令仪伸手轻掐了下霍萋萋的脸颊,“真乖,待会给你买好吃的回来。”
她走出了院子,沿着街边慢悠悠溜达。
清晨的代州城,烟火气正浓,街边小摊鳞次栉比,叫卖声、闲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不多时,便到了那家汤饼食肆,食肆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靠墙摆着几张木质方桌,桌上摆着粗瓷碗碟,透着几分人间烟火气。
食肆里坐了不少食客,大多是往来的商贩还有附近的百姓。
夏令仪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抬手唤来伙计,“来一碗羊肉汤饼,不要葱花,再切一盘羊排。”
“好嘞,客官您稍等!” 伙计高声应着,通知后厨出餐。
夏令仪目光淡淡扫过食肆内的食客,耳边很快便传来邻桌的闲谈声,大多是围绕着近日曾家的怪事与神仙道长。
“你们听说了吗?昨夜曾家那曾阿福,半夜疯疯癫癫的跑去了州衙,到现在都还没出来呢。”
“这几日曾家怪事连连,又是鸡犬暴毙,又是草木枯死,怕不是真的得罪神仙,遭了天谴!”
“可不是嘛!我就说那道长是真神仙,当日曾阿福污蔑道长是妖道,不肯给卦钱,你看,这报应不就来了?”
“唉,都怪他!不然道长也不会就离开了,我还想让他帮忙看看我媳妇这胎能不能生个丫头呢。”
“说不定等曾阿福得了报应,道长就愿意再现身了,给咱们这些老百姓指点迷津呢!”
“我看悬,神仙都是飘忽不定的,能得见一面,都是天大的福气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得热火朝天,满是对曾家的唏嘘感慨,还有对神仙道长的敬畏与好奇。
夏令仪静静听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曾阿福事发,可以推动代州知州去齐勐山剿匪,从而也尽快揭露出霍家冤案的事。
绕了这么一大圈子,她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不多时,伙计端着羊肉汤饼和羊排走了过来,粗瓷碗里乳白色的羊汤冒着热气,薄薄的饼丝浸在汤里,吸足了汤汁,香气扑鼻,羊排也是
夏令仪拿起筷子,轻轻搅动了一下,又拿着勺子先浅尝一口汤,没有什么膻味,味道确实还不错。
一碗汤面还没吃完,街上传来了马蹄声响,整条街的喧闹瞬间被压了下去。行人商贩慌忙往两侧避让,挑担的、买菜的、闲谈的,全都缩到屋檐下,街心豁然空出一条通路。。
夏令仪看了一眼,是巡视的小队,甲胄鲜明,队列严整,厢军与禁军各成一队。为首将领骑在马上,正是颜栋青。
她付了钱,起身缓步走出食肆,走在了街边比较无人的地方。
就在她站定要避开军队时,异变陡生。
不知是被街边惊起的飞鸟所扰,还是嗅到了什么异样气息,颜栋青座下的战马猛地昂首人立,一声长嘶,前蹄腾空乱蹬,瞬间脱了控驭,疯了一般朝着夏令仪直冲而去!
马蹄带起狂风,街边百姓齐声惊呼,有人吓得捂住了眼。
颜栋青脸色骤变,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勒缰、喝止、控马,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这马性子素来温顺,今日这般失控实属意外,若是冲撞了无辜路人,他罪责难逃。
好不容易将马强行勒稳,马蹄堪堪在夏令仪身前数尺处停住,可带起的劲风依旧凌厉。
夏令仪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得身形一颤,脚下一个不稳,轻呼一声跌坐在地。
颜栋青连忙勒住缰绳,安抚受惊的战马,那马依旧焦躁不安,在原地不住刨蹄,却没有再向前冲撞。
颜栋青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递给身旁亲卫,快步走到夏令仪面前,“这位姑娘,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夏令仪缓缓抬眸看向他。
柳眉凤眼,眸光潋滟如秋日的湖光,颜栋青心弦莫名一动,眼前女子容貌清丽绝尘,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他微微恍神,片刻后才眨了眨眼,只觉这眉眼隐约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夏令仪眉尖微蹙,一手轻轻按在脚踝上,缓了片刻才试着起身,刚站稳便身形一晃,踉跄着险些再次跌倒。
颜栋青下意识伸手去扶,可想到男女授受不亲,又怕唐突了佳人,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夏令仪稳住身形,轻声开口,“原来是颜都指挥使,妾身应是崴了脚,没事的。”
颜栋青满是歉意的抬手一礼,“今日之事,全是在下的过错。那马素来温顺,刚才不知为何突然失控,惊吓到了姑娘,在下实在难辞其咎,不如先随在下前往医馆,让大夫仔细看一看伤势?”
夏令仪摇了摇头,“不必劳烦,妾回去上些药酒就好。”
颜栋青也不好就丢下她,总是要尽点责任,“那姑娘住在何处?在下送姑娘回去。”
“就在前面的霍家。”
霍家?
颜栋青恍然想起,这不就是霍萋萋的三嫂吗?
那一日她一直被霍萋萋挡着,自己也只注意到和霍萋萋重逢的欢喜,未曾仔细留意。
原来是霍子书的夫人,怪不得如此好姿容。
颜栋青吩咐队伍照常巡街,只带了两名亲卫随行。他又寻到旁边一位路过的大娘,递上五文钱,劳烦她在旁搀扶夏令仪,免得男女授受不亲,多有唐突。
夏令仪脚腕不适,步子走得缓慢,颜栋青他们也放轻脚步跟在后方,一想到片刻后便要登门入霍家,再见霍家人,他心头也泛起几分紧张。
好一会,终于来到霍家院门前,院门虚掩着,看不清楚里面的情景。
颜栋青整了整衣衫腰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多谢大娘,送到这里便可以了。” 夏令仪柔声谢过搀扶自己的妇人。
平白得了五文钱,大娘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夏令仪这才转向颜栋青,抬手示意了下,“颜都指挥使,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