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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连夜自首 小人是齐勐 ...

  •   曾三牛葬在了南郊的山上,而曾家的怪事也传得满城风雨。

      曾阿福心中是又怕又悔,开始疯了一般满城寻找那位神仙道长的下落。可满城百姓谁不想一睹神仙真面目?

      街头巷尾尽是关于道长的传言,却多是道听途说、捕风捉影,有人说道长云游去了城外,有人说道长隐在了市井之中,任凭他派人四处搜寻,终究是一无所获。

      转眼便到了曾三牛的头七。

      那日道长那句 “头七回煞,举家不宁”,如一块千斤巨石,日夜沉甸甸压在曾阿福心头。

      不过短短数日,先前那个壮硕如牛、性情暴躁的汉子,竟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他眼窝深陷,面色蜡黄,颧骨高耸,连脊背都弯了几分,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惶恐与疲惫,仿佛被抽走了浑身的精气神。

      曾家的亲戚们早已闻风退避,生怕被曾家的晦气牵连,便是曾阿福的妻儿,也吓得魂不守舍,白日里躲在亲戚家不敢回,只敢趁天光未暗,匆匆送些吃食便匆匆离去,连曾家的院子都不敢多踏一步。

      曾阿福这些日子,跑遍了代州城所有的寺庙道观,逢人便跪求道长大师出手相助,可那些人要么是装神弄鬼、骗些香火钱,要么便是直言无能为力,没有一人能应承下此事。

      他越是求告无门,心底的恐惧便越是浓烈,越发明白,那日街头的道长,才是唯一能救曾家的人。

      夜幕渐沉,暮色如墨,将曾家大院裹得严严实实。

      院里只剩下曾阿福一人,孤孤零零地跪在院里,不停着烧着纸钱。

      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面白如纸,毫无血色,一双眼睛布满血丝,警惕得如同惊弓之鸟,周遭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吓得浑身一哆嗦,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

      不知何时,一缕淡淡的轻雾悄然从院外飘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缓缓笼罩了整个院子。

      灵堂里的烛火忽明忽暗,跳动得愈发诡异,就在这时,一声 “笃 ——” 的拐杖落地声,清晰地从堂屋深处传来,沉闷又刺耳,打破了院子的死寂。

      曾阿福浑身一个激灵,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看向堂屋,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

      昏黄的火光中,他父亲曾三牛平日里常坐的那把靠椅上,赫然映着一道模糊的黑影,身形佝偻,依稀是曾三牛生前的模样,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与诡异。

      他喉咙发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侥幸与恐惧,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爹?…… 是您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堂屋中又传来一声 “笃” 的拐杖嗑地声,比上一声更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怨怼。

      曾阿福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扶着门框,踉踉跄跄地挪进堂屋,膝盖一弯,差点再次跪倒在地,声音里都带着惊吓过度的哭腔,“爹,您放心!我一直在找那位道长,我一定尽快找到他,补上那十文卦钱,求他饶过我们曾家,您就安心去吧。”

      那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动了动,一道沙哑、凄厉,又带着无尽痛苦的声音,缓缓飘了过来,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字字泣血,“儿啊,你可知,爹去了黄泉路,那判官骂我教子无方,子孙作恶多端,累累恶果,难以偿还。”

      声音顿了顿,满是悲戚与绝望,接下去的话更听得曾阿福浑身发冷。

      “他要判我下十八层地狱,让我过油锅、上刀山,日夜受苦,熬够百年,才能有投胎的机会。儿啊,爹苦啊!爹真的太苦了!”

      曾阿福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青砖,泪水混着冷汗滚落,浸湿了衣襟,声音都嘶哑破碎,神色满是悔恨与绝望,“怎么会这样?爹,是儿子对不起你!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连累了你啊!”

      堂屋中那道模糊的黑影微微佝偻,沙哑凄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的怨怼与不解,字字如刀,扎在曾阿福心上,“儿啊,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会惹得天怒鬼怨,连阿爹死了,都要替你承受这十八层地狱的苦楚?你说啊!”

      曾阿福浑身颤抖,如筛糠一般,再也绷不住心底的防线,所有的罪恶与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双手抓着地面,指甲深深抠进砖缝,嚎啕大哭。

      “是儿子不好!是儿子鬼迷心窍!我不该和齐勐山双刀寨的山匪勾结,更不该做他们的三当家,跟着他们拦路抢劫、滥杀无辜,害了那么多无辜百姓的性命啊!”

      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却字字清晰,将自己的罪孽和盘托出,“那些过往的商客、赶路的百姓,只要被我们遇上,都是劫财灭口。我们还接单去外地去杀人,屠戮妇孺,灭人满门。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黑影沉默了片刻,那沙哑的声音里添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悲凉与愤怒,“你!你竟然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

      “是!是我干的!” 曾阿福磕头如捣蒜,卑微地哀求着,“爹,求你了,你跟判官求求情,就说一切罪孽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与你无关!所有的苦楚,我来扛,我来受,让你别受那地狱之苦!”

      他哭得撕心裂肺,悔恨与恐惧交织,可那道黑影依旧静立不动,堂屋中的寒意越发浓烈,烛火从昏黄变得冷蓝,跳动得越发诡异,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在控诉着他犯下的滔天罪孽。

      好一会,那道模糊的黑影微微晃动,“阳间事,阳间了!儿啊,你若真念着阿爹,若真想救阿爹脱离地狱之苦,就去州衙自首!把你在齐勐山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一五一十全说出来,好好赎罪!否则,判官定要将我抛入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啊!”

      “我去!我这就去!” 曾阿福俯首又磕了几个响头,额头的血混着泪,糊得满脸都是,却顾不上擦拭。

      他猛地抹一把脸上的泪与血,踉跄着爬起身,连滚带爬地朝门外奔去,脚步慌乱却异常急切,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唯有自首,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院外的墙头上,一道身影悄然伫立,拂尘轻垂,夏令仪静静看着曾阿福奔踉跄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州衙前的鸣冤鼓,被人狠狠擂得咚咚作响,声震夜空,打破了代州城的静谧。

      任翰飞正伏案处理卷宗,听闻鸣冤鼓响,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连忙传命将人先带到后堂。

      他边整理衣冠,边听着是曾阿福在鸣鼓,心下以为又是什么神仙诡异之事。毕竟前几日那道长凭空消失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也颇有关注,今日更是所预言的头七之夜。

      差役将浑身狼狈、满脸血污的曾阿福带过来,不等他开口询问,曾阿福便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喊着,“小人自首!小人是齐勐山双刀寨的三当家,小人勾结山匪,拦路抢劫、滥杀无辜,害了无数百姓性命,求知州判小人死罪,求知州给那些枉死的人一个公道!”

      任翰飞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你是齐勐山山匪?!”

      齐勐山匪患猖獗,残害百姓、扰乱治安,官府多次剿匪,却常常死灰复燃不得铲除,没想到今日会有山匪竟会主动夜半自首!

      任翰飞当即沉声道,“来人!点亮所有烛火,传录事、参事,连夜审案!”

      一时间,州衙内灯火通明,烛火将整个公堂照得如同白昼,彻夜未灭。

      这一夜的霍子书也没有回家休息,他本就留在州衙里整理调查旧案,被临时拉去记录曾阿福自首一案,越听越是心惊,也明白了那一日夏令仪的意思。

      曾家藏着的秘密,果然是十分令人意外的收获。

      天已大亮,曾阿福被押入了牢里好生看管,一众官员也暂时休息,若要顺着这消息去剿匪,还需要与禁军、厢军那边商议。

      忙碌了一夜的霍子书,不见倦意,反倒精神抖擞。

      清晨的街头已有烟火气,他到街口的早点摊,买了炊饼、肉饼,又买了一罐新鲜羊奶,小心翼翼提着往家走。

      此时的霍家小院,处处透着生机与暖意。

      杜文竹和柳寄真在厨房里准备做早饭,一人升火一人刷锅,边商量着早饭做些什么吃食。霍萋萋带着小孩子们在清扫庭院,拿着扫把畚斗跑来跑去。

      吕如虹则提着木桶在院角开辟的小菜地旁,浇灌着地里的菜苗,盘算着赶在入冬前,能种出些鲜嫩的青菜,给一家人添些小菜。

      霍子书推门而进,吕如虹、霍萋萋和小孩们都望了过来,纷纷唤出声。

      “三郎。”

      “三哥。”

      “三叔。”

      霍子书应了一声,霍萋萋放下扫把迎了上来,霍子书把手里的东西给她,“拿去厨房里,羊奶要煮过了才能喝。”

      “好。”霍萋萋应声将东西拿去厨房。

      霍子书转头看向吕如虹,躬身行了一礼,“没什么事,昨日州衙连夜审理案件,不妨事的。”

      吕如虹点了点头,心底散去了几分担忧,“没事就好,快些回房里补个觉吧,别累坏了身子。”

      霍子书应了声,没有立刻回房,先去院角的井边打了水,仔细漱口净面,洗去一夜的疲惫,才慢悠悠走向东厢房。推开门,房里一片安静,被褥整齐,枕冷衾寒,夏令仪并不在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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