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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卫 得暗卫,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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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荫下的两个女子,一个穿青,一个穿玄,都不是鲜亮的颜色,倒衬得她们不大的年纪过分稳重了些。
青衣的那个正在擦拭匕首,阳光从竹荫洒下,漏了点点光亮,尽数照到了匕首上,一晃一晃。
玄衣的那个靠树而站,她抱着手臂,看着江曌步步走近,像块千年寒冰。
江曌停下脚步。
她没有开口,两个女子也没有行礼。竹林和着风过的沙沙声,让此刻的沉默加了几分清冷。
严禄在旁轻声道:“殿下,这二人是……”
“名字。”江曌道。
青衣女子收刀入鞘。
“寒棠。”
玄衣女子放下手臂,站直身子。
“温梨。”
江曌等了一会儿。
没有多余的话,亦没有表衷心的废言。
她忽然笑了一下。
“昱王是怎么挑中你们的?”
“奴擅追踪、潜伏,易容亦不在话下。殿下若有盯梢之人,奴能跟他三天三夜不叫对方察觉。”寒棠开口,语气冷得像她那把耀眼的匕首。
温梨看了看江曌的表情,才开口:“奴擅近身格斗,暗器、用毒都略通。”
“略通”,江曌心说,她说的略通,定然不只是略通如此简单。
“用毒?”江曌重复。
“是。”
“会解吗?”
“会。”
江曌没有再问。
她取出一张纸笺,递给寒棠。
“城北有一处废弃镖局,近日常有怪诞之人出入,小臂皆有飞隼刺青。”
寒棠接过,展开看了一眼,“殿下要奴做什么?”
“查清那里是什么地方,往来都是何人,背后受谁指使。”
“是。”寒棠没有一句废话,接过纸笺,转身便走。
“不问期限,不问赏罚?”
江曌叫住她。
寒棠回头,“殿下是昱王殿下的妹妹,”她说,“昱王殿下吩咐,听您的令,如同听他本人之令。”
“他既如此说,奴便如此信。”
她顿了顿。
“何况,”她看了江曌一眼,“殿下方才笑那一下,不像会亏待下属的人。”
江曌还未回神,寒棠已经消失。
“殿下要奴盯谁?”温梨仍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府里的人。”
江曌把章婆子的样貌、年岁、在府里的差事简要说了一遍。
“每月必有两次出府采买,今日她去了城北,买蜜橘。”
温梨听完,问:“殿下要奴盯到什么程度?”
“她出府时,你跟。她见谁、说什么、收什么、目的地在哪里,从哪条巷子进、从哪条巷子出。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若她被奴惊动呢?”
江曌冷冷扫了温梨一眼,“那就别叫她惊动。”
温梨点头。
她没有说“是”,也没有保证什么,就只是点了点头,仿佛接了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单。
温梨抱拳,随后也消失在竹荫中。
院子里只剩下江曌和严禄。
江曌站了一会儿,她出门前收到江珩消息,那日跟踪她的马车,极有可能出现在城北废弃的镖局。那刺青也不是寻常鸟雀,是飞隼。
她要知道,这群人受谁指使,目的又是为何。
院子里一片静谧,威压感让严禄站立难安。他小心翼翼问:“殿下,您看这二人……可还合用?”
江曌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寒棠方才的话:“殿下笑的那一下,不像会亏待下属的人。”
她嘴角抽了抽。
方才她笑了吗?
她不记得了。
“严掌柜,”江曌说,“这两个人,昱王是什么时候备下的?”
严禄想了想,“约莫三年前。那时殿下还在宫里住着,有一回病得厉害,昱王殿下去看过您,之后就命小人寻些稳妥的人,先养着,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也是从那次开始,江珩总是逼着江曌学习剑术。上一世拼命抵抗的时候,虽然剑术不算太精,但若非围攻的人太多,她还是能拼出一条活路的。
三年前她依稀记得自己在发疯一般地找什么人,可最终,除了知道自己是坠马之外,关于要找之人的所有一切,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她曾经问过周边的人,可每个人都说,只是梦而已。
江曌沉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包得乱七八糟的手,除了母妃,至少,还有二哥心疼她,也不枉重活一世。
“严掌柜,那两个人,还有家人吗?”
严禄想了想,回答道:“温梨是孤儿,自小在昱王府长大。寒棠,原是江湖人,后来跟的人没了,辗转被昱王殿下收留。”
江曌嗯了一声,没再问别的。
从后院转出来,马车还停在原地,青筠出来将江曌扶上车。
“有什么可疑之人吗?”江曌压低声音问。
“应是没有。”青筠悄悄回。
待江曌坐稳,哑巴车夫驾车驶出巷口,街边嘈杂声传入耳朵。
江曌打起帘子,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红扑扑的笑脸,还有往来的人群,带着蓬勃的生活朝气。
繁华又有烟火气。
她放下帘子,从袖子里拿出那枚令牌。上面的纹路凹凸不平,中间环着一个小小的“珩”字。
她忽然想,二哥把这令牌给她时,有没有想过她要用暗卫来做什么?
大约想过。
他说“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的时候,语气那样平淡,像是知道她迟早能用得上。
外人都道昱王江珩威压甚重,在江曌这里,他倒像个普通兄长了。
江曌笑了笑,将令牌收回袖中。
还好,她还有二哥,至少在他面前,她可以只是妹妹。人世间这些寻常的烟火气,她没有尝过几分,至少在他面前,她也算有了些许平凡人的温暖。
正想着,马车突然停了。
青筠打起门帘,车外竟是寒棠。
“怎么”这两个字还没问出口,江曌就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刚刚寒棠已经去盯城北废弃镖局了,怎会出现在这里?
她端正姿势,故意大声问:“让你买的东西都买好了?”
“是,奴已买好。”寒棠朗声回道。
“殿下,后面有尾巴。”寒棠上车后压低声音道:“从珠宝行那条巷子里出来就跟上了。”
寒棠声音很轻,“两拨人,一拨在左侧巷口,穿灰衣,戴斗笠。另一拨……在对面茶楼二楼窗口。”
江曌心头一惊。
两拨人?
“能甩掉吗?”
“可以试试。”寒棠看向车夫,“前面路口右转,进梧桐巷。”
车夫是个哑巴,他吃惊但说不出,只能回头看江曌。
江曌点头,车夫依着寒棠的指令转向右边。
“不够快!”寒棠冷声道,她接过车夫手里的缰绳,“我来!”
马车速度骤然快了起来,沿着梧桐巷一路向前,巷口是个岔路口,寒棠左右看了一眼,勒紧缰绳,并未向大路而去。
“主子,坐稳。”
她回身看了江曌一眼,而后将马勒停,后退几步,一头扎进了松柏覆盖后的无人巷。
那巷子窄小异常,马车通过十分费劲。
寒棠并未如料想般顺着无人巷前进,只是在巷子里停留了片刻,随即返回梧桐巷,朝着相反方向奔去。
马车冲出巷口,重新汇入大街。人声、车马声、路过人的谈笑声,一股脑都在耳边响起。
喧嚣感夹杂着江曌声如擂鼓的心跳声向她袭来,她的手心已经汗湿了一片。
寒棠将缰绳交给车夫,不顾那车夫睁大眼睛拼命想说话的表情,径直钻入车内。
她掀起后窗帘一角,眯眼看了片刻,低声道:“灰衣人跟丢了,茶楼那拨……还在。”
她略带愧疚,“主子,奴无能。”
江曌低头,看着自己紧张到微微颤抖的手指,深吸一口气。
“没事。”她松开握紧的拳头,“回府。”
*
公主府的院墙外,萧长阙几乎是看着她迈入了府门。
他周身冷到结冰,连站在旁边的录七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公子,那帮人没跟上。”录七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末了又坠了一句,“我确定。”
萧长阙目光沉了沉,江曌手上的纱布白得着实刺眼了些,刺得他心口都有些疼。
今日马车加速的那一刻,他的心没来由的慌了一瞬,几乎没有藏住身形。
他怕了,怕马车再次失控,怕再看到她那张惊慌失措的面容。
“查到鸷羽营在乾兴的势力了吗?”
萧长阙开口,声音更冷。
鸷羽营频频动作,且近期目标几次都是江曌,涉及乾兴宫廷,主使之人想做的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查到了蛛丝马迹,但无直接证据,我们的人一直在跟。”
“公子,”录七斟酌着开口,“昭懿公主新收的那侍女,今日已经发现了我们,再继续……恐怕……”
“我知道。”萧长阙打断了他。
“知道你还……”录七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又见自家公子的表情实在不佳,默默收了吐槽的心。
罢了,还不是因为担心这小公主的安危。
上次惊马,公子全身都是擦伤,却丝毫顾不上包扎,拿了伤药就去了公主府。
这次马车不过是加速躲避了几次,公子就立刻把人撤了,生怕她再次伤到。
录七在心里叹气,明明公子和她……他这样折磨自己又是何必。
“盯紧鸷羽营。”萧长阙说,“主上那边我自会去应对。”
“是。”录七低头应道。
其实他不用跟自己解释的,毕竟他想要做的事,自己都会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