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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阙 你是谁? ...

  •   粉嫩的襦裙从七零八落的车厢旁掠过,姑娘快步跑到男子身前,“长阙哥哥!你没事儿吧?我远远看见这马车惊了……”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注意到了车厢里的江曌,硬生生截住了话头。

      “昭懿公主?你,你们……”

      姑娘的眼神从江曌的手移到了男子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骤然的惊呼声,让视中的二人瞬间回过神来。此时江曌的手还死死地揪着男子的衣袖,她顺着姑娘的眼神看去,瞬间老脸一红,这场景实在不妥。

      她迅速抽回手,而那男子也平复了心情,他不再看江曌,转身跳下了车辕。

      这姑娘江曌认得,她是崔贵妃的侄女崔玉嬛,不久前刚被册封清平县主。

      江曌扶着车壁站起身,惊惧刚过,她着实没心情理会崔玉嬛。青筠缓过神,连忙过来搀扶,“主子,您没事吧?”

      江曌摇摇头,就着青筠搀扶的力道从车上下来。

      “方才多谢公子,不知公子怎么称呼?”她稳了稳仍在颤抖的双腿,极尽平静的问。

      男子垂眸,淡淡道:“路过而已。”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慌乱和苦涩,都只是江曌的错觉。江曌抿嘴,眼神扫过他的手臂,那里擦伤了一片,泛出殷殷的红。

      “你叫长阙?”江曌又问。

      男子抬头,对上了江曌的目光。她的眸中有探究,也有想要知道答案的急切,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感情了。

      许久,男子笑了一下,转身道:“告辞。”

      “欸,长阙哥哥,等等我!”崔玉嬛还没反应过来,男子已经走远,她提起裙摆急急追着他的背影而去,身后侍女跟着跑成一片。

      江曌愣在原地,眼神从探究变为疑惑。

      长阙……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这个名字,当真是全然陌生,她怎么可能认识他。

      “殿下!老奴看护不周!”陈管家的请罪声拉回江曌的思绪。她转头,看到陈管家已经调来了一辆新的马车,老人家此刻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起来吧,不怪你。”

      江曌上车,撩开车帘看了看旁边几乎要散架的车厢,攥紧了袖中的手,“回府。”

      车轮滚动,离那男子越来越远,白色的锦衣几乎消失在巷子的阴影中。

      江曌盯着他的背影,清冷的身姿与那雨夜中持剑而来的身影再次合二为一,江曌确定,就是他!

      能与崔玉嬛相熟,又衣着华贵之人,想必应是哪府公子。

      可是方才他控马、断缰、阻车的动作,行云流水,便是禁军中的好手也未必能做到,一个公子哥,竟也能有如此高的武艺吗?

      太阳穴传来几丝跳动的痛感,江曌皱眉,抬手揉了上去。

      “主子!”旁边青筠突然惊呼,“您的手!”

      江曌低头,发现左手手背被车壁木刺开了一道口子,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她竟浑然未觉。

      “主子可是最怕疼的……”青筠心疼着取出帕子帮她包扎。

      “没事。”她扯过帕子按住伤口,目光却盯着车窗外,眼神冰冷,“陈伯。”

      “老奴在。”

      “你可看清那车夫?”江曌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

      “那人帽檐实在太低,老奴,确实没看清……”陈管家自责道,但他眼前闪过那车夫的小臂,“殿下,那人手臂有刺青,他扯动缰绳时露出一截。”

      “什么样的刺青?”

      “似鸟雀形状,老奴不敢确定。”

      江曌摩挲着手中帕角,沉思片刻。

      “陈伯,去查这辆马车的情况。”她忽然开口,“虽然跑了,但总该留下些痕迹。”

      “还有,”江曌补充道:“暗中查,用我们自己的人,不要惊动他人。”

      “是。”陈管家应下。

      马车驶回公主府时,已是午后。

      青筠受了惊吓,江曌让她先去休息,自己用水随便冲洗了冲洗手上伤口,便独自回房了。

      她脑中混乱不堪,思绪万千,却抓不住关键。

      不可否认,自己和母妃早就被人盯上了,前世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江曌摊开左手,看着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她平时确实最怕疼,一点儿小伤都能哭哭啼啼哼哼唧唧,可如今,手上有那么长一道口子,她却丝毫未觉疼痛。

      如今比伤口更让人后怕的是被杀的惊惧和面对危险毫无抵抗力的无奈。若今日长阙没有出现,她会不会第四次死掉?

      到底,她该从何处查起?又该如何反击?

      江曌走到铜镜前。镜中少女面色苍白,她扯动嘴角,试图做出从前那个骄宠公主的笑容,却只觉得僵硬。

      从她喝下父皇御赐毒酒的一刻,所有的一切就都变了。

      她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明媚骄傲。

      “殿下,”门外传来叩门声,是陈管家的声音,“宫里来人了。”

      “知道了。”

      江曌拿起妆屉里的胭脂,在苍白的唇上轻轻一抹,又理了理鬓发。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镜中:

      昭懿公主,必须还得是那个骄纵明媚的模样,至少在未知的敌人面前,她得是。

      公主府前厅。

      于总管端着茶盏,看见江曌进来,立刻起身:“听闻殿下惊马遇险,陛下很是担心,特遣老奴带晏医正来给您请脉。”

      他笑得慈祥,眼角皱纹都堆叠在了一起。熟悉的尖细又苍老的声音,瞬间就把江曌拉回了那个绝望雨夜。

      “翁翁快免礼。”江曌压下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感,笑着虚扶他。

      于总管眼神震惊:“殿下这手……”

      “咳,别提了。”江曌撇嘴,语气娇嗔,“我当时扒着车窗,碎裂的木屑太尖利了,可划了好大的口子。”

      她说着,把受伤的手伸到于总管面前,眼圈适时地红了一圈,“翁翁看,可疼了。”

      “晏医正,快……”于总管将晏宿白唤过来。

      晏宿白与江曌相熟,他是太医署近百年来最年轻的太医正,二十一岁便凭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灸术名动帝都。更难得的是,此人出身名门杏林世家,却无半分酸腐气,反倒生得一副清俊疏朗的好相貌。

      他提着药箱上前,与江曌点头行礼。江曌将手伸过去,晏宿白在看到那道皮肉外翻,还在渗血的伤口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伤口比想象中深得多,有些木刺的碎屑还嵌在皮肉里,边缘已有些红肿。

      药水沾上伤口,疼得江曌浑身一颤。

      晏宿白抬头看了江曌一眼,少女面色苍白,眼眶微红,额角有些许细密冷汗,却在此刻一声未吭。

      可他记得清楚,去年秋猎,她的手指仅仅是被树枝划了道浅痕,就在太医署哭闹了半个时辰,非要陛下亲自哄才肯上药。

      现在她却倔强地皱着眉,另一只手攥紧,任由冷汗滑落耳畔。

      “殿下忍一忍。”晏宿白声音放得很轻,“伤口很深,需清理干净,恐会留疤。”

      晏宿白的手指修长干净,带着清凉的触感温和处理着江曌的伤口,江曌听到他的话,眼眶愈加红,眼泪已在眶中打转。

      她特别想大哭一场,却不是因为疼。

      于总管在旁边看着,语气随意地问:“殿下今日怎会惊了马?可是有人故意?”

      江曌瞬间心中警铃大作。

      在未分清敌友之前,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怀疑,现在,除了自己,她谁都不信。

      她适时地吸了吸鼻子,就着原本就已有的眼泪,抽泣道:“那巷子太窄了,谁知道旁边有马车速度快了些,就能惊了马呢,当真只是个意外。翁翁您是没看见,车厢都快散架了,要不是……我就……”

      话没说完,眼泪半真半假就先落了下来。

      晏宿白握着江曌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瞬,眼底不可察觉的情绪一掠而过。

      “嘶……”江曌吃痛。

      他立即回神松开力道,垂眸避开她的目光:“臣失礼。”

      “无妨,”江曌止住泪,“晏医正手艺好,不怎么疼。”

      于总管神色松动,连声道:“殿下福泽深厚,自会逢凶化吉。”

      “那是自然,我可是瑞雪而生,是父皇认定的福星。”江曌笑道:“这点小伤还请翁翁回宫莫要夸大才好,省的父皇母妃担心。”

      伤口包扎好,晏宿白一并给江曌诊了脉,除了有些心绪不稳外,并无大碍,才放心告辞。

      于总管又坐了片刻,说了些“陛下挂念”“殿下好生休养”的场面话之后,也起身离开。

      一天折腾,眼看已然华灯初上。

      江曌瞧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的伤口,心底一阵不安。因着宠爱,江曌府中的侍卫都只有寻常护院,并无武艺高强之人,更别提暗卫了。以前觉得不需要,但现在……

      江曌又瞅了两眼如粽子般的手,更觉得曾经的自己太过愚蠢。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散了屋内的闷热。

      月影下的海棠树斑驳摇曳,清香袭人。

      “长阙,你到底是谁?”

      江曌又想起了那个男子,还有他疑惑苦涩的眼神,他问:“你……不认识我?”

      可长阙……

      “我,该认识你吗?”

      风过,树叶随之沙沙作响。

      远处,公主府的围墙外,一道玄色身影悄然而立。

      萧长阙站在阴影里,望着那扇透出暖黄色烛光的窗。窗边的人影窈窕,微侧的脸上,碎发垂落,映着烛光,更显温柔。

      只是,她那只放在窗框上的手,缠满了纱布。

      长阙白天一眼就看到了她的伤口,血滴而下,她却不知疼痛地抓着他的手臂。

      她问:“你是谁?”

      眼中的急迫和陌生刺痛了他。

      萧长阙捏紧了手中的药瓶,哑然失笑,如此这般的刻骨铭心,却也能在几年之后全然忘记吗?

      窗内的人影动了动,像是要转过身来。

      长阙后退一步,更深地隐入树影中,玄衣与暗夜彻底融为一体。

      风更急,海棠花瓣飘过,擦过他的肩头,坠入夜色。

      他抬头凝视那棵肆意明媚的海棠树,闭了闭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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