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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冲突 巴掌扇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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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阁的宴乐刚至半场,湖风裹着繁花清香轻拂而来,吹动了檐角的鲛绡宫灯,也将满座衣香鬓影揉成了一片流动的锦色。
浔以楹端来了一碟冰镇莓果,这厢江曌刚捻起一殷红的梅子,就听到旁边女席传来一阵刻意拔高的笑语。
那声音越来越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江曌无奈蹙眉,当真难缠。
“五娘子生辰大喜,玉嬛特备了薄礼,贺娘子岁岁安乐。”崔玉嬛的声音娇俏,引得众人纷纷往这边看来。
只见她提着织金裙边,身后跟着手捧礼盒的侍女,径直向主桌而来。
浔以楹拿着汤匙的手顿了顿,脸上挂了得体微笑,起身道:“劳烦清平县主,以楹谢过。”
崔玉嬛却不看她,目光直直落在江曌身上。
“方才在府门前,玉嬛多有得罪,给昭懿公主赔礼了。”
她说着,没等江曌应声,便将手中之酒饮尽。“这杯酒,玉嬛先干为敬,还望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说是赔礼,但她眼中丝毫没有悔过之意,倒是有些洋洋自得。
江曌的目光全在梅子上,半点没有分给崔玉嬛。她边将梅子上沾染的碎冰轻轻剥去,边淡淡开口道:“县主言重了,不过,既然身体不适,酒还是少饮为好。”
崔玉嬛也不恼,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男宾席,萧长阙果然正看向这边。
她又打量了一眼江曌,她今日的妆扮实在素之又素,头上连个像样的发饰都没有。往日昭懿公主不爱参加这些聚会,就算是宫里宴请,也只能远远瞥几眼。除了惊马那次,这还是崔玉嬛真正仔细看看江曌。
都传昭懿公主是个十足的美人儿,崔玉嬛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镶金裙,心中不禁生了几分讥讽。
也不过如此。
她心中暗笑,她俩站在一起,她就不信萧长阙的眼神还能被江曌勾去不成。
她熟络地拿起桌上酒壶,又斟了一杯,递到江曌面前。“多谢昭姐姐关心,只是玉嬛与姐姐一见如故,少不得再敬一杯。”
江曌未动,周遭的笑语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窥探的目光从四面八方飘来。
见崔玉嬛端着酒杯不肯罢休,浔以楹正准备起来打个圆场。还未起身,便见崔玉嬛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晃。
“哎呀!”
她惊呼一声,向江曌身后站着的青筠身上倒去,杯中酒尽数洒在了江曌的裙子上,湿了一大片。
青筠躲闪不及,被崔玉嬛撞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在花丛中。她身子都还没有站稳,崔玉嬛的手掌就已经带着风的扇了过来。
“放肆的奴才!竟敢撞我!”
巴掌声在水阁中尤为清脆,惊得满座俱静。连男宾席的众人都停了言语,纷纷看了过来。
青筠白皙的脸上瞬间浮起了几道刺眼的指印,指印尾端还渗出几丝血迹,一看就是被崔玉嬛的护甲伤到了。
青筠又惊又惧,赶紧捂脸跪下,她看向江曌,语无伦次道:
“主子……我,我没有……”
江曌手中的梅子嗒地落在碟中,青筠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更响的巴掌。
“啪!”
这巴掌狠狠落在崔玉嬛的脸颊上,力道比方才那一巴掌更大,竟将她打得跌坐在地,发间的步摇应声坠落,一下甩到了莲池边上。
“你!”崔玉嬛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江曌,又羞又怒:“你……你敢打我?”
“本宫为何不敢?”
江曌起身,走到崔玉嬛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
“青筠是本宫的人,便是有错,也轮不到你一个县主动手。更何况,她根本没有碰到你。”
江曌语气带着寒意:“你仗着崔贵妃的势,在国公府的宴上对本宫的侍女动手,是欺本宫没有贵妃姑姑护着?还是欺乾兴的宫规,管不到你崔家头上?”
崔玉嬛脸上火辣辣地疼,她辩不过江曌,又觉自己被看了热闹,泪水终于滚了下来,“你敢打我,我姑姑不会放过你的!”
“哦?”江曌挑眉,“那便让崔贵妃来寻本宫。”
崔玉嬛气得抽泣起来,周围贵女全都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人说话。
“怎么了?怎么了?”江荃和浔以然大步走了过来,见崔玉嬛倒在地上,吃了一惊。
“江曌!你,你做了什么?!”江荃怒道。
众人纷纷离座,都表现得想劝架的样子,却都在心中默默看戏,愣是把女宾席的主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江曌没有理会江荃,她抬手抚了抚青筠红肿的脸,转向身后的苏蕊,“带青筠下去,请晏医正看看。”
苏蕊连忙应声,扶着青筠退了下去。
崔玉嬛此刻狼狈地伏在地上,接受着一众目光,恨不得钻入地下。她双手死死捂着脸,哭得更凶了。她的侍女想上前搀扶,却被江曌目光一扫,生生定在原地。
“今日是浔五娘子生辰,”江曌收回目光,看向崔玉嬛,“你若想闹事,便滚出襄国公府。若想留下,就休敢再对本宫身边的人动一下手,否则,本宫不介意,拆了你这县主的名头。”
崔玉嬛浑身一颤,看着江曌眼中的冷意,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江荃原本就恼怒江曌不理他,又见她出言不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江曌!你怎么说话呢!她可是孤的妹妹!你敢这样对她!”
“妹妹?
她姓崔,你姓江,她是你哪门子的妹妹?”
江曌冷眼瞥过,“五弟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别忘了,本宫才是你的姐姐!”
“你!你!”
江荃气急,抬手就准备上前照着江曌的脸上招呼。
说时迟那时快,一枚石子精确落在了江荃脚下,“哎哟喂!”江荃人还没碰到江曌,就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儿。
他一骨碌站起,环顾四周,怒呵:“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一脸无辜。浔以然赶紧上前扶住江荃,“殿下息怒,许是水阁的台子不平,回头我定叫人重新修整。”
崔玉嬛此时的脸面再也挂不住,起身掩面跑了出去。江荃见崔玉嬛走了,也是有点儿拉不下脸,他盯着江曌恨道:“江曌,你今日干得好事,看我不奏明父皇!”
他捂着屁股,任由浔以然扶着,一瘸一拐离开。
临走还不忘指指江曌,“你且等着,今日这事儿,没完!”
他们刚刚走开,周围的寂静马上被一阵阵低低的议论声打破。江曌抬眼扫过众人,方才她明明看见了白衣闪过,此刻,却再不见他的身影。
浔以楹拉过江曌的手,“昭昭,这衣服怕是没法儿再穿了,”她皱了皱眉,“走,我们去偏殿更衣,我那儿有新做的襦裙,换一下。”
江曌低头,看到裙摆处晕开的一大片酒渍,与撒花的纹样混在一起,甚是碍眼。
她随着浔以楹,朝水阁后的雨花塘走去。
这里原本就是国公府安置女眷更衣休憩的地方,侍女们早已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裳。
“你们都下去吧。”浔以楹拉着江曌进去,反手将门关上。等人都退尽了,她才用手捂着心口,靠在门板上长吁一口气。
“昭昭……”她说:“你方才那一巴掌打得,当真是……”
江曌凝眉看她,“当真是……什么?冲动?还是,解气?”
“是吓人。”以楹惊魂未定,“我的小祖宗,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没见你发如此大的火。”
江曌愣住。
是啊,从出生就顺风顺水的小公主,能有什么烦恼呢?
她确实,从未这样失态过。
今日之事,江曌护短是真的,但她需要这场冲突也是真的。若不能在敌人环伺的监视下做一个被惯坏了的草包公主,又怎能迷惑得了他们。
只不过江曌原本就不喜崔玉嬛,她又恰好撞到刀口上了而已。
但,今日这事儿,江曌唯独对浔以楹是有愧的。她是江曌最好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亲人,自己不仅搅黄了她的生辰宴,还有可能将国公府拉入这趟混水中。
此时的浔以楹并不知晓江曌这些心思,她一边安排江曌沐浴,一边在几身备用的衣服里挑挑拣拣。
江曌看着浔以楹忙碌的身影,心中愈加不是滋味。
“以楹,抱歉,今日是你生辰,我……”
浔以楹刚选出了一套月白色的莲枝长裙,听到江曌的话,手指略微一顿,很快便转脸嗔道:“昭昭,我们何时这样生分了?”
“我们怎可能生分?只是这事儿……”
“那就不要再说这些劳什子的话。”以楹打断江曌,“你还不知道我,若不是三哥非要办这个生辰宴,我倒乐得与你在府中醉一场,应付这些人着实累。”
江曌眼前闪过前世她俩在公主府高亭中,醉得一塌糊涂的场景,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
“你可是笑了。”以楹故意叹气,“这半天都板着脸,明明是你闯祸,我倒还得反过来哄你,当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不成?”
看着浔以楹的模样,江曌倒真是哧地笑出了声。
末了,江曌收了笑,还是忍不住嘱咐道:“崔家不是好对付的,我倒是不怕与她们冲突,只是万一连累到国公府,还是要想想如何应对。”
“我算听出来了,合着这半天,是有人后怕了。”以楹笑道,“我还当我们的女英雄天不怕地不怕呢。”
“以楹,我是在跟你说正经儿的。这事儿往小了说就是儿女间玩笑,若往大了说,我也拿不准崔贵妃能给扣上什么帽子。”
“好啦知道了,会让我爹留意的,”浔以楹想了想,“放心吧,崔家虽然势大,我们国公府也不是吃素的。”
江曌还欲再叮嘱几句,被浔以楹拿着衣服打断。她将月白色裙子往江曌身上比量了比量,点头道:“这料子素静,原本少见你穿素色,今日一看,素色倒是更衬你。”
“对了,”她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身从屉中拿出一个锦盒,“这个是我找人打的,早准备给你,配这身裙子刚刚好。”
“是什么?”江曌打开,只见一枚玉簪卧在盒中,簪体通身墨色,只有簪尾镶了一朵粉海棠。海棠花瓣片片薄如蝉翼,如同开在墨色枝干上的玉中仙。
“真漂亮。”江曌忍不住赞道。
“咦?这不是跟你原来那支一样的吗?”看着江曌的表情,浔以楹笑道:“我就是照着你丢的那支打的,做什么像没见过一般这么惊讶?”
“我丢了的那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