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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酒意 你瞒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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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曌的身体下意识绷紧,等着萧长阙的回答。她感觉就要靠近那个真相了,心跳控制不住的加快。
“昭懿公主最近动作颇多,还是小心点儿的好。”
果然,就算他知道什么,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告诉她。他到底是敌是友?
不会是敌,可能也并非是友。
转瞬之间,她的思绪绕了又绕,最终无奈轻叹,“本宫要做的事,不劳萧公子费心。”
江曌这瞬间的失落全部撞进了萧长阙的眸中。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新的酒壶,摇了两下,递给她。
江曌愣了一下,没接。
“殿下不是来道谢的吗?”他说,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喝了这酒,就算谢过了。”
江曌看着那个酒壶,又看看他,眼中的戒备之意更盛。在她的认知里,有些人的酒,要命。
“陌生人给的酒,本宫一向是不喝的。”
“怎么?怕我下毒?”
萧长阙自嘲地笑了笑,打开酒壶的封口,仰头灌了一口,唇齿刻意没有碰到壶口。
江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人方才还跟崔玉嬛推拒佳酿,转头就主动递酒给她,这是什么路数?
她接过酒壶,拔开塞子闻了闻。
酒香清冽,不是烈酒。
她稍作迟疑,还是喝了一口。酒液入喉,带着一股淡淡的梅子香,与浔以楹酿的梅子酒不同,这香气里还夹着一丝花香的味道,像极了她院子里开得正盛的海棠花。
这味道莫名熟悉,可江曌又想不起在哪里喝到过。
她放下酒壶,看着他。
萧长阙伸手把酒壶接了回来,动作很是自然,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昭昭,”远处传来浔以楹的声音:“宴席快开始了。”
江曌转身,看到她在水榭旁朝她招手。再回身时,萧长阙已经退后几步,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江曌向以楹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问:
“萧长阙,我们以前认识吗?”
萧长阙手指动了一下,他不着痕迹地拢了拢袖口,淡淡开口道:
“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
“没关系,你不想告诉我的一切,我都会自己查。”
说罢,她快步而去。
他还站在原地,白衣被风轻轻吹起边角,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那只酒壶。
*
宴席设在襄国公府的水阁。
说是水阁,其实是座三面环水的凉亭,地方宽敞,摆下十几桌席面绰绰有余。
今日的公子小姐甚多,座位排得极其讲究。男客在东,女客在西,中间隔着草木花影,但得见人但听不清声。
江曌坐在主位,旁边就是寿星浔以楹。
这边刚坐下,浔以楹就悄声道:“崔玉嬛那桌在对面,省得她老往你跟前凑。”
江曌往对面看了一眼。
崔玉嬛坐在西边第一桌的主位,身边围着早上那几个贵女,她掩帕轻笑,与人聊得不亦乐乎。
“她身边那几个小娘子都是谁?”
以楹顺着江曌的眼神看过去,正巧看到齐家三娘子在给崔玉嬛斟茶,步摇轻晃,人比花娇。
她冷嗤一声,“都是些不入流的世家,昭昭还是莫要知道的好。”
她这态度倒是反常,江曌忍不住又多瞧了几眼,她见浔以楹冷眼看着的,是崔玉嬛旁边的女子。
能让以楹嫌弃成这样的,多半是齐家了。
年前国公爷相中了兵部齐尚书家的二公子,两家议了亲。可谁知浔以楹看不上齐二,觉得他太过文弱,硬是不答应这门亲事。
因着这事儿,浔以楹没少顶撞襄国公,婚事一拖再拖,这丫头在外也从未给过齐家人好脸色。
江曌虽未见过齐家人,但从浔以楹这里也听到过不少齐家事。与以楹议亲的齐二公子齐言,是前头齐夫人所出,可齐夫人福寿不长,早早病故。
之后齐尚书再娶,新夫人生了一子一女。这齐府女公子统共没几个,个个儿金贵得很。
江曌偏头又往西桌看了一眼,只见崔玉嬛旁边的女子头戴金鸾镶玉的步摇,身穿嵌福银丝的褶子裙,妆容精致,面色清透。这通身的气派,八成就是那个齐府的嫡女齐湘了。
“今日齐言来了吗?”
以楹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我自是不会请他的。”她放下茶,没好气地说:“他体弱,这种场合不适合他。”
“你不请他,你三哥也同意了?”浔世子做事一向妥帖,江曌看着齐三娘子的笑模样,诧异道。
“三哥自然是不同意的,”以楹撇撇嘴,“那又如何,我威胁说若请了齐言,就不办生辰宴了,他自是没办法,只能依我。”
以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下意识瞟向了男客的席面。
晏宿白刚刚入座,他应是才下值赶过来的,带了些风尘仆仆之感。
江曌再转头看浔以楹,她那双眸子亮得像浸了星光,眼波流转间,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
“咳。”江曌轻咳一声。
浔以楹回过神,脸更红了,嘴角的笑意收都收不回来。
“看什么呢?”江曌明知故问。
“没什么。”浔以楹低头摆弄裙带,“就是……看看风景。”
“哦。”江曌点点头,眼神故意又往晏宿白的方向扫了过去,“什么风景这么好看?”
浔以楹知道江曌打趣她,恼羞着推了她一把。
江曌笑起来,上一世她就察觉到了浔以楹对晏宿白那点子小心思。
如今看来,确是如此了。
还未开席,水阁前就传来通传声:
“五皇子到——”
江曌抬眼,江荃从门口走了过来。除了江曌,满园跪了一地。
江荃摇着羽扇,慢吞吞走上石桥,看着行礼的众人,嘴角泄出笑意。
“免礼免礼。”他笑道。
他并未到男宾席,反而径直走到了女客区,走到浔以楹面前,扶起她道:
“浔娘子生辰,自是要大庆,孤来凑凑热闹。”
他身后的小内侍递上来一个小盒子,江荃笑着,“今儿来的匆忙,给妹妹带了件小玩意儿。”
浔以楹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整块墨玉雕的配饰,成色上等,雕工也细致。
以楹谢恩,将盒子收好。
“三姐……”江荃看向江曌,“好阵子没见你了,如今一见,还是光彩照人。”
江曌翻了个白眼。
江荃,崔贵妃的独子,一贯不着四六,要不是崔贵妃溺爱,还养不成他这个上天窜地,无法无天的本性。
江荃小时还算可爱,乾兴帝时常宠爱,随着年岁渐长,反而愈加没了分寸,并不讨帝心。
前世江曌自我感觉甚好,并未将江荃放在眼里。重活一世,江曌明白,崔氏所图之事若是成立,那也必定是为了江荃而去,少不得多了几丝忌惮。
“五弟气色也很好。”良久,江曌客套了一句。
江荃也不执着于江曌,笑道:“孤当真是来凑热闹,众卿万不可拘束。”
说罢,他转身去了浔以然的主桌,自然地坐下品茶。
浔以然自是不会怠慢,待江荃入座,便拍拍手示意开席。侍女们鱼贯而入,手捧的红漆托盘上,各道菜式十分讲究。
水晶脍切得薄如蝉翼,炙羊肉滋滋冒着油星,清蒸鳜鱼卧在盘里,身上铺着火腿丝和笋片,葱姜都不用,只淋一勺豉油,鲜气根本遮不住……
再有几种时鲜果子,摆盘也精致,萝卜雕成牡丹,青瓜刻作兰叶,盛在莲瓣纹的碟子里,似有仙气袅袅而起。
侍女们穿梭间,酒也满上了。
满阁的菜肴香气与人语的喧哗。
男宾席上,已有几位公子开始推杯换盏。浔以然应付着四面八方的敬酒,分寸拿捏恰到好处,既不冷落谁,也不过分亲近谁。
江荃在浔以然身侧,不时倾身与周围人说几句话,面上带着一贯不正经的笑,全身散发出的痞气,让他看起来从里到外都不像个皇子。
江曌顺着主桌往后看去,萧长阙位置略偏,此刻他正靠着椅背而坐,清冷之气仿佛自成结界,将满阁的喧闹全部挡在外面。
他目光望向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崔玉嬛的眼神也跟随着萧长阙,与江曌不同,她的目光炽热奔放,恨不得黏在他的身上。
齐三娘子注意到了崔玉嬛的目光,笑道:“都说这位萧公子是个与众不同的,我本还想着能有多不同,如今一看,当真是谪仙般的人物呢。”
崔玉嬛没接话,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另一个贵女也跟着奉承:“可不是,比那些猜拳喝酒的俗物不知强多少,县主好眼光。”
崔玉嬛收回目光,嗔了她们一眼:“胡说什么。”
话虽这么说,脸上笑意却是根本藏不住一点。
她端起酒杯,遥遥往男宾席举了举。
萧长阙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西侧的某一处,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却让崔玉嬛敏感得察觉了一丝不同的气息。
崔玉嬛警惕地顺着看过去。
那边坐着的,是江曌。
她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握着酒杯的手紧了又紧,随后恨恨地把酒杯放在桌上。
又是江曌!
她撇过眼,重新倒满酒,朝着女宾主桌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