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劫》桃廿五

3、似曾相识

　　早上冷山音到达无心堂时，发现太子殿下到的比她还早，已经在无心殿上百无聊赖地坐了好一会儿了。
　　也许是因为太过百无聊赖，他干起了用眼神撩拨神女们的小动作。他本就生的俊美，无需多余的动作，只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位神女，眼神里尽是温柔，那神女总会慌乱地避开视线，脸颊红的如同熟透的苹果。
　　只是这点招数对于冷山音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毕竟对于见第一面就差点要了自己命的人，她很难生出好感来。
　　更何况，在他们妖族，有关太子殿下的不近人情和风流轶事广为流传。若是太子殿下出现在他们妖族，恐怕只会人人喊打。

　　文试的规则很简单——于一个时辰内写篇文章，题材不限，由两位主神阅读后给出评分。
　　这对于冷山音来说并不难，毕竟妖族的怪志里藏着很多未为世人所知的新奇故事，随便挑出来改编一个都行。
　　于是时间过半的时候，冷山音就交出了答卷。
　　纵然见多识广如主神，也还是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于是冷山音从小到大听过很多遍的故事在他们眼里就是奇绝的想象。
　　综合交卷时间与文章质量，冷山音在这场文试中也拿到了满分。

　　看着冷山音离开的背影，归昭心里疑惑更深，表情也也变得有些深沉。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如果第三次还这么顺利，那就不太说的过去了。
　　他收敛了心神，决定等着看看下午艺试的情况。

　　不过既然冷山音已经考完这一场，他也没什么呆在这里的必要了，他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借由说自己昨晚处理公务熬了夜，现下需要回去补个觉，下午再来观试。
　　两位主神虽心有意见，但拿他无法，只能由着他去。
　　刚出无心殿，归昭就侧过头吩咐决明：“去查冷山音，看她究竟是谁。”

　　决明领命离开，归昭回了他的鬼火宫，一路走到了冥火居，遇到了站在冥火居门口的小云。
　　小云朝他行了礼：“太子殿下，今日冷神女回来之后就睡下了，没出过这房门。”
　　归昭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便离开了。

　　一门之隔的房间里，冷山音正用灵力催动春华秋实，再次尝试搜寻情丝的踪迹。
　　指针再次指向水云间。

　　看来这水云间是必须要去一趟了，但首先得知道结界该如何解除。
　　小云不像是知道的，那还得从归昭身上下手。
　　所以成为太子妃，她势在必得！

　　午后的风铃声响起，艺试即将开始，太子殿下按时坐在了他的老位置上，以一种看戏的姿态望着底下争相比试的神女们。
　　艺试的规则也很简单——任何才艺都可以，会什么就展示什么，由无心殿提供必要的乐器。

　　然而天界人才济济，有人抬手拨琴，琴声如同春日溪流缓缓流淌，有人一曲琵琶，听得人肝肠寸断，还有人舞得一手好剑，直叫堂下喝彩连连。
　　冷山音站在一边，心里有些紧张，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硬生生抓出了几条褶皱。

　　终于轮到她上场，身后鼓声与琴声交相响起，舞服衬得她的身躯更加玲珑。她踩着鼓点跑向无心堂中央，用灵力很合时宜的在无心堂里下了一场漫天的桃花雨，舞姿流转间，跳尽了桃花的一生——自萌芽盛开，至零落成泥。

　　漫天的桃花雨飞过归昭眼前，一阵头痛猛然袭来，他立马扶住椅子扶手支撑住自己的身体，眼前一阵阵发黑。
　　恍惚间，他看见一片桃林，桃花正盛放，桃树下有一女人，舞姿翩翩，一阵风吹过，落英缤纷。
　　他看不见那女人的脸，只能看见她着一席粉色衣衫，好像还是带着笑的。

　　无心堂里，冷山音也跳完了这一曲，归昭听见两位主神正在商量着给她打分。
　　归承至看向乌以灵：“这舞虽美，但做太子妃遴选比试来说还是显得小气了些，不如舞剑那般能登大雅之堂。”
　　乌以灵点点头：“我也觉得，舞剑的更好。”

　　不知是何种因素驱使，归昭走到了两位主神中间的那点空间里：“是吗？可是我很喜欢这支舞，太子妃遴选，若是我这个太子一句话都说不上，未免也太过荒谬了。”
　　其实没那么荒谬，毕竟他是太子，太子妃的选择不仅仅只与他有关，而是与整个天界有关。
　　若是不够优秀，凭何成为太子妃，甚至是未来的主神呢？

　　但将来同归昭相处时间最长的人除开决明，也就是太子妃了，艺相比于文和武来说，没有那么重要，这种无伤大雅的评分，好像听一次归昭的话也并不过分。
　　乌以灵就这样把自己说服了，她当年也是这样通过一层层的遴选成为太子妃，嫁给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成了天界的主神，现在换了个身份，周而复始地重复从前的一切。
　　同归承至短暂商量后，他们尊重了归昭的意见，给冷山音的艺试评了满分。

　　最终结果没什么悬念，冷山音在三场比试中全拿到了满分，综合分数位列榜上第一，成了无可争议的太子妃。
　　天界两位主神办事也很有效率，当天就将婚事昭告了三界，宣布明天就大办婚礼。

　　傍晚，送走了所有参加遴选的神女，乌以灵就带着冷山音入了无心宫。
　　无心宫很大，里面小路的复杂程度较鬼火宫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冷山音很努力地尝试记一下路，怎奈这里的每一处的风景都太过相似，甚至连墙都是清一色的金白相间，冷山音只好就此作罢。

　　走了半天，乌以灵才停下了脚步，冷山音抬头一看，她们已经到了一个庭院里。这庭院单单只是看上去就奢华无比，假山小池，几座小殿，甚至比鬼火宫里的还要再大个一倍。
　　冷山音愣在原地，乌以灵看着她，好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这是专门给太子妃准备的庭院，还没有命名，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给它起个名字。你和太子成婚之后，住在这里或者那小子的鬼火宫都可以，随你喜欢。不过成为太子妃，你自然也不能再继续当个普通人，往后的一切我会来教你，今天就在这里先好好休息，差什么便叫女侍去准备，明日大婚过后，你就要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主神了。”

　　冷山音点点头，虽然做主神不是她的本意，但为了活下去，这主神就先当着也无妨，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替太子找个新的太子妃呗！
　　这两天的遴选她看着，心里也有数，天界能人异士还是很多的，不缺她一个，只是这项目刚刚好撞在了她的枪口上，她也吃了点自己是妖族的福利，这才还算顺利地拿下了太子妃之位。

　　只是有些奇怪，师父明明和她说过，她的情丝在无心宫，那水云间里又是什么东西？
　　总不可能她的情丝还能分成好几半吧？
　　反正今后鬼火宫也不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地方，按道理想去随时能去，总有一天能够有机会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的。

　　无所谓了，不缺这一两天的，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明天大婚，她也需要尽快熟悉无心宫的构造。
　　不如先好好休息。

　　乌以灵离开后，冷山音走进了最大的殿里。
　　此时，无心宫的富裕程度在冷山音眼里具象化了——凡是柜子上空着的地方，摆满了玉石珠宝，拳头大的夜明珠装了整整一箱，还有一个柜子专门用来装珍惜的草药。
　　连床看上去都要舒服很多！

　　今日的两场比试已经让她有些疲惫，再提不起精神去做其他，便早早休息下了。
　　不远处的鬼火宫里，决明正在跟归昭汇报：“殿下，查过了，冷神女世世代代都住在野郊那片桃花林里，只是父母早逝，是师父将她带大的，后来她师父因病也去世了，现下她只有一个人。”
　　归昭点点头，决明的办事效率他是相信的：“后面帮我继续盯一下她，如果发现她是归景宸的人，无论在什么地方，先把她绑了抓起来。”
　　决明行了礼：“是。”

　　次日，天界迎来大喜事，冷山音凤冠霞帔，最繁华的那条街上绵延十里红妆，归昭一席红衣，站在无心宫的大门口等着冷山音出来。
　　冷山音此刻，正迷迷糊糊的被拉着化最后一点妆，给她化妆的女侍刚被分配到太子妃殿里，她一边往冷山音脸上添着胭脂水粉，一边嘴巴不停地夸冷山音：“太子妃这皮肤可真好，额间的花钿更是好看，都不用可以画了呢！诶……别睡过去了太子妃，吉时就快到了，想必现在太子殿下已经在门外等你了，快快，把最后一点唇脂抹完就要准备出去啦！”
　　冷山音闻言听话的张开嘴巴，让女侍给她抹唇脂。刚抹完，就有人进了这小庭院，喊着“吉时已到，新郎接亲”。

　　这一嗓子吓得冷山音一哆嗦，瞌睡虫被赶走了大半，侍女帮她穿好最后一件衣服，将她牵出了宫外。
　　归昭看见冷山音时愣了一下，她平时最常穿粉色衣衫，今日这大红色衬得她国色天香，更是美丽动人。
　　他从女侍手上接过冷山音，扶着她上了车，这车由灵马驱使，在祈福时才会拿出来用，今日使用，也是希望分享一下太子和太子妃大婚的喜气，给天界的子民增加一点福分。

　　灵马车上了街，冷山音才看见这街道两边已经站满了人，他们的神情无一例外都充满着喜悦，嘴里还念叨着一些祝福的话，他们二人也从车窗口向外看去，给予子民们一些回应。

　　沿着大街溜了一圈，再次回到宫里时，两位主神已经坐在了无心殿里，等着这对新人走完剩下的新婚流程。
　　除开拜天地和拜高堂以及夫妻对拜，他们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流程——在姻缘树上刻名。
　　这是千百年来的传统，所有的太子太子妃成婚后，都得在上面刻上名字，据说这样，来世也找得到对方。

　　那棵树就在无心宫内，被圈养着活的很好，四季都亭亭如盖。它的枝干上被细细密密的刻了很多名字，几乎可以找到天界每一代的两位主神。
　　吉时不可误，归昭轻轻握住冷山音的手，两人一起催动灵力，在手掌间融成一股，在姻缘树的枝干上刻下了两个名字。
　　那两个名字闪了闪金光，便化作普通的刻痕，消沉不动了。
　　但他们知道，这名字但凡刻上，就再也消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