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劫》桃廿五

2、比武

　　次日早上十点，无心堂已经站满了看到告示前来参加遴选的姑娘们，各个精神抖擞，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忽然，正对着无心堂的无心殿里悬挂着的一排风铃无风自动，相互碰撞间，发出悦耳的“叮铃铃”响声，交谈声立马消失，无心殿里走出一对身着华服的夫妻，男人剑眉星目，女人仪态万千，身后还跟着几个女侍。
　　只是，要不是冷山音在画像上见过他们，除开华服的因素，冷山音甚至认不出来这是一对夫妻。
　　他们虽是并肩而立，中间却宽的可以再站进去一个人。从走出来到现在站定，他们也没有任何的交流，就好像只是按照既定的模式，体面地走该走的场子。

　　那女人开口，声音没什么感情，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她在说什么：“你们好，我是天界的主神，也是太子的母亲，我叫乌以灵。大家应是看了布告来的，太子分遴选总共分为三场，分别是武试、文试、艺试，每场比试都会给大家打分，最终积分最高的神女就是太子妃。今日，比第一场——武试。项目是灵路测试，不管武试结果如何，所有人都可以进入明日的第二场文试和后日的第三场艺试，当然也可以放弃。最终积分最高的人就将成为太子妃，祝各位好运。”

　　“现在，开始进行灵路测试。请站成两条队，一条排在我面前，另一条排在归承至主神面前。我们会在你们的左手处放一丝灵力，请你们用最快的速度将它移至右手，并将灵力交还给我们。本次比试由主神根据表现进行打分。”

　　交还灵力？
　　刚刚还落针可闻的无心堂里变得躁动起来，窃窃私语和走路声不绝于耳。
　　冷山音一边思忖，一边走动着排队：推动灵力倒是常见，但交还灵力是什么？
　　那一丝灵力，估计刚扔进灵路里，就已经被融进她本身的灵力，不知所踪了。
　　除非，那一丝灵力和她本身的灵力，有天差地别之分。

　　“啊！”
　　冷山音心里正泛着嘀咕，就听见站在乌以灵队列第一个那位姑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归承至那条队的第一个姑娘也冒了一头的汗，身子微微颤抖，右手好似用尽全力支撑着左手，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我放弃！我放弃！快！快把灵力抽走！”跪下的那位姑娘脸色惨白，近乎哀求地看着面前的乌以灵，胳膊上已经渗出了些血，染透了浅色的袖口："太重了，这灵力太重了。"
　　乌以灵神色依旧淡然，好像这事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抬了抬手，那在姑娘手上重若千钧的灵力轻巧地落在她的指尖上：“下一个。”

　　“主神？这是在给我找太子妃吗？给我找太子妃，怎么不等我自己来看？”一双含情的丹凤眼扫过无心堂里呜呜泱泱的这么一群人，只赞如此姹紫嫣红，真是好一番光景。

　　乌以灵抬头看了眼他：“太子殿下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刚刚开始。你若是有兴趣，就坐在那边看吧。”
　　归昭点了点头，没等归承至说什么，就近在无心殿里找了个位置随意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状似无意地无心堂中的一切。
　　在看到某个熟悉的面孔时，他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又见面了，有点意思。”

　　其实太子来看太子妃遴选这件事实在谈不上奇怪，相反还挺正常的，但冷山音还是莫名其妙有一种心虚的感觉——大概是因为昨天那事儿实在太险，差点被太子他抓了个正着。

　　队伍走的很快，千钧灵力压垮了一批人，又吓跑了一群人，正在感受灵路的冷山音猝不及防地就站到了乌以灵面前，看着她指尖的那点灵力，心一横就把左手伸了出来：“见过主神，请赐教。”
　　透过灵力，她看见了太子那张见之难忘的脸上挂着看好戏的微笑，灵光一现地想到了要用什么来兑换他的承诺。
　　有了思量，她便垂下眼，开始认认真真感受这千钧灵力的力量。

　　古书上记载过，这千钧灵力最初为开拓灵路所用，效果奇佳，但代价很大——运气好，就能得到一条如铁铸般的强劲灵路，从此储存灵力和使用灵力就不再是问题；但若运气不好，就会灵路尽毁，再无法修天界术法，变成凡人，下放凡间。
　　而今主神使用者千钧灵力，想必就是以此来筛选灵脉上等的神女。
　　换句话说，就是只有灵脉上等的神女，才能够在未来胜任太子妃甚至是主神的身份。

　　在千钧灵力注入冷山音灵路的那一刻，熟悉的痛感袭来，激得她浑身一抖。
　　但已经被克服过的困难，不可能困住她第二次。
　　很快，千钧灵力出现在她的右手。
　　习惯使然，她用自己的灵力托着，将它送回了乌以灵指尖。
　　动作灵活，不像是被千钧之力压着死撑的样子。

　　其他人大多数都费尽全力，花个十几二十分钟才能把灵力传出来，于是冷山音独树一帜的速度吸引了乌以灵的注意：“这位神女，你的名字是？”
　　“回主神的话，我叫冷山音。”

　　她不卑不亢，在看着乌以灵的同时，用余光扫了眼归昭。
　　随后发现，归昭变了个姿势，用手撑着脑袋，看热闹越看越起劲。

　　乌以灵看了眼手上的灵力，又看了眼她：“好的，我记住了，你不错，后面两场比试加油。”
　　冷山音姿态标准的行了个礼：“多谢主神。”

　　此时，虚空中出现了一个排名积分表，冷山音毫无疑问拿到了满分五分的积分，排在榜上第一位。

　　还是多亏了她师父秋为萤，当初为了能修出一条新的灵路，秋为萤怕直接使用千钧灵力会彻底毁掉灵路，不辞辛苦的一遍遍用自己的妖力托着千钧灵力，在冷山音的体内开拓灵路，承受了本是冷山音该承受的一半痛楚。
　　但偏偏冷山音好似天生就灵路不顺，比他人更难修一些，别人用五日能达到的程度，冷山音就要用十日甚至更多。
　　每次修习完，两个人都痛的满头大汗，但谁也没说过放弃。
　　好在那时的努力，到现在确实有了成效。
　　很值得。

　　她走出无心堂，准备给师父报个喜。
　　刚找好小角落准备用灵力开始写信传输时，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太子殿下忽然纡尊降贵地就飘到了她身边：“你还挺厉害，不过后面比试只会越来越难，你这小身板行不行啊？”

　　冷山音吓了一跳，迅速关掉了传输，刚好太子在这，那不如就现在把承诺兑现，她举起玉笛，抬头望向归昭：“太子殿下先别管我的小身板行不行，你昨天说的我向你讨东西这事，还算不算数？”
　　归昭笑道：“当然。不过你不会是想作弊吧？作弊违反天界律法，这事儿我可帮不了你。还有这笛子，我归昭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再拿回来的，这笛子你自己收着吧，想丢了想扔着玩儿都可以。”
　　“不用你帮我作弊。”冷山音摇了摇头，把笛子放回怀中：“看样子今天这三场比试比不完，我在你的宫里讨一间房，等比试结束，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离开，如何？”

　　这事儿作为要求来说其实并不过分，但在刚刚好在这个时间提出来，总会让人觉得她想图点什么，归昭思忖片刻，最终点了头：“行。”
　　毕竟只是讨间他鬼火宫的房，比起张口就要太子妃身份来说，确实收敛很多了。

　　看到归昭点头，冷山音松了口气，只是气松了一半，她又听见归昭开口：“我知冷神女对我情深义重，但我终究要为我的太子妃守身，还请冷神女莫要让我为难啊！”
　　于是那口半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化成了剧烈的咳嗽。
　　有病吧这人！
　　不是昨天威胁审问她的时候了？
　　精神分裂的症状可以治的！他真的不必如此自暴自弃地展现他的病重程度！

　　但现在跟他翻脸吵架显然并不合适，如果能依靠这次进鬼火宫的机会找到情丝，她还争那什么劳什子太子妃的名额！
　　这破无心堂无心殿，远不如她的桃林自在！

　　如今结局未定，能否找到情丝也尚未可知，冷山音想着凡间的桃花糕，把那半口气哄散了才回归昭的话：“太子殿下放心，我心里有分寸，不会做出有违规定的举动，那今日，就麻烦太子殿下找个房间给我了。”
　　归昭点点头：“你可即刻就来。”
　　等冷山音跟着归昭走到了鬼火宫时，今日的比试也已经结束，虚空榜单不断更新，冷山音的名字挂在了最上面。

　　比她想象的难一点，但好在一切顺利。

　　归昭带着冷山音在鬼火宫左转右转，最后转到了一个庭院里，这庭院里有个水池，池上架了个小亭子，连着一个长长的走廊，水池里养满了睡莲。这睡莲一看就是用灵力浇灌滋养，四季常开，美轮美奂。
　　最后，归昭带着冷山音停留在了一间名为“冥火居”的房间前，他推开房门，让冷山音看：“这两天你就住这吧，有事情叫小云就可以。”
　　小云是长居在鬼火殿的女侍，闻言走近：“神女。”

　　冷山音虽然过不惯有人伺候的生活，但此时还是应了下来，不说别的，如果没有人带，她甚至都走不出这个鬼火宫。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冥火居的旁边，还有一间屋子，叫“水云间”。

　　这名字看上去和鬼火宫、冥火居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她实在猜不到归昭是怎么想的，在清一色的地狱名字里加了一个谪仙名字。
　　于是她看向了小云：“小云，这水云间，你知道是什么人住的吗？”

　　小云行了个礼：“回神女的话，这水云间无人居住，但太子殿下下过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水云间，违者碎灵路。”
　　还真狠，碎人灵路，跟贬人下凡没什么区别。
　　这个地方这么神秘，她的情丝会不会就在这个地方？
　　冷山音点了点头，没说话，让小云忙她自己的事情后走回了她的冥火居，拿出春华秋实，探测情丝的踪迹，心里慢慢盘算着计划。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春华秋实的指针，真的指向了旁边的水云间。

　　心动不如行动，刚入夜，趁着小云和归昭还没回来，冷山音就摸出了房门，目标直达隔壁的水云间。
　　在手刚刚触摸到水云间大门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朝冷山音当头袭来，将她毫不留情地撞飞，极其狼狈地掉进了水池里。

　　归昭正在书房里问小云今天冷山音都做了什么，在突然感应到结界波动之后迅速赶到了水云间前。
　　随后就看到了从水里出来的冷山音。

　　没等归昭问话，冷山音抢占先机开始输出：“你在院子里搞什么结界啊？摔的我疼死了。”
　　归昭听她这恶人先告状，活生生被气笑了：“首先，这事我的院子，我愿意弄一百个结界你也没资格问我为什么；其次，小云应该告诉你了，水云间没人能进，违者如何，你应该也知道。”

　　冷山音面上丝毫没有心虚的表情，梗着脖子对着归昭：“谁要开你水云间的门了？我是踩到石头崴了一下脚，想扶个东西，就顺手按到你的门上了，谁知道你的门还能把人弹飞了……”

　　那地上确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归昭偌大的鬼火宫也没两个女侍，刚刚小云在他面前汇报，除了冷山音自己之外，没人知道她说的真话还是假话。
　　说到底这件事没有任何证据，归昭也不便过多追究，但对于她的怀疑又多了一分。

　　到底是多巧，为什么每次碰到她都会出现这些莫名奇妙的事情？
　　如果她真的想开水云间的门，那又是因为什么，她又怎么会知道里面有什么？

　　太子殿下头一次被女人惹得头疼，他挥挥手，示意小云继续去监视冷山音，自己又踏进了书房。

作者有话说

　　每晚六点，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