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这把是父子局》把酒落灯花

2、我是你爹 父亲，你能

　　好在囤积宝贝的储物室不止外边这一个，伏修把饕餮甩出去，转身往另一间去，准备把东西收拾进储物袋里。

　　他人才刚进来，身后便“嘎嘣”一声。

　　伏修回头就看见门上多了个洞，饕餮的脑袋从洞里挤进来，嘴里还巴巴地嚼着。

　　伏修二话不说，手一挥，满屋子的东西瞬间消失。

　　饕餮一愣。
　　刚才还香喷喷堆成小山的东西，怎么眨眼就没了。

　　“嗷？”它把脑袋从洞里拔出来，四条腿刨着门板，又啃出个更大的洞，整个身子钻进来，冲伏修急吼吼地叫唤。

　　伏修面无表情走过去。

　　饕餮嗅到一丝危险，转身就往外钻，但脚刚迈出去一只，尾巴就被踩住。

　　“嗷呜——”

　　伏修弯腰，拎起那条尾巴，把饕餮倒着提溜起来。

　　“嗷！”
　　“嗷嗷嗷！！！”
　　“嗷嗷嗷嗷嗷——”

　　饕餮趴在那儿，四肢摊开，尾巴一动不动，脑袋歪着贴地，一副要死不死的模样。

　　伏修拍拍手，冷笑：“小兔崽子，落到我手上就夹着尾巴老实点。”

　　“呜......”
　　饕餮把自己缩成一团，脑袋埋进肚子里，只露出两个小角。

　　伏修把它往旁边踹了踹：“少搁这里装模作样，就你那皮糙肉厚的，揍两下怎么了。”

　　见示弱不成，缩成球的饕餮动了动，抬起脑袋，怨念十足瞪着他。
　　“嗷呜？”
　　不是说吃饭嘛，怎么还打饕餮呢？

　　伏修招招手：“滚过来。”

　　饕餮抬起一只脚，犹豫两秒又缩回去，趴地上滚了过去。

　　伏修：“......”

　　妖力没了，记忆没了，还傻了。
　　再揍下去，倒显得自己不是人。

　　“听话才有饭吃。”伏修蹲下来，戳戳饕餮的脑门，“再偷吃，我就把你塞回蛋里。”

　　“呜......嗷！”
　　虽然现在脑子里空空的，但饕餮清楚一件事，目前还打不过这个大家伙，自己得忍着。
　　忍过这会儿，就有饭吃了。

　　饕餮讨好似的蹭蹭伏修的手，乖乖窝在他面前。眼里不再有攻击性，软和下来像一对亮闪闪的红宝石。

　　许是在人类世界待久了，伏修此刻看着这只毛茸茸的幼崽，气也消了大半。
　　这么瞧着，饕餮也没有那么丑。

　　察觉到伏修不生气了，饕餮乘胜追击，一翻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尾巴扫向他，示意他来摸。

　　伏修没忍住上手揉了揉。
　　软软的，还热乎着。

　　“果然是做人做久了。”伏修又揉两把，“行了，今天先放过你。”他准备收拾收拾，等会儿天亮了还要出任务。正琢磨怎么安排饕餮，一转身，就看见那家伙又开始啃货架。

　　“嗷呜！”
　　脑袋又挨一拳。

　　“还吃！”伏修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咬牙切齿道，“我就不该答应白泽把你带回来。”
　　刚才那副认怂的样子，果然是装出来的。照这样他根本出不了门，把饕餮留家里，等自己回来山海苑八成是要被吃干净，可是带出去又碍手碍脚的。

　　饕餮脑袋晕乎乎，忽然身子一颤。

　　黑色绒毛里渗出点点金光。

　　伏修皱着眉，估计是刚才那些奇珍异宝吃多了，灵力开始反哺。

　　眼见着金光越来越盛，将饕餮围住。一缕红光也从饕餮头顶上冒出来，与金光缠绕在一起，接着身上的绒毛慢慢褪去，鳞甲锃亮。待灵力被彻底吸收，光芒退散，一个三四岁大的人类幼崽光着屁股坐在地上，手还捂在脑袋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伏修：“你谁？”

　　一下子吃得太猛，饕餮根本压不住那些灵力。头顶一对小角周边红光乱绕，忽闪忽闪的。

　　伏修抓起光溜溜的小孩，意念一动，眨眼就回到了妖管局，但办公室里早没了白泽的影子。
　　“这么快就走了？”

　　伏修闭上眼，感知扩散开，四处穿梭搜寻。可天地太大，也不知道白泽究竟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他只好分出一缕精魄继续去找。

　　饕餮还发着懵，体内灵力乱窜，想去控制住却怎么也转化不成自己的妖力。难受得身子一颤，又变回了原形。

　　这事伏修也是醒来后才弄明白的。从前世间灵力取之不尽，一呼一吸间，自个儿融进他们身体里。如今灵力稀薄不说，还不够纯粹，生灵们就算醒过来，也虚得很，能有意识已是万幸。

　　而饕餮吞的那些东西，都是伏修珍藏的宝贝，灵力最纯粹，可搁了上千年，多多少少还是染了些浊气。伏修收集回来后一点点净化过，才重新攒起来。结果倒好，全便宜了这王八蛋。
　　偏偏饕餮自个儿还本能地吸着天地间那点稀薄的掺着杂质的灵气，两股力道在身体里撞来撞去。

　　放在从前倒没什么，他没几下就能消化干净。可就现在这屁点大的模样，没有撑爆已经算皮厚了。

　　天已经蒙蒙亮，白泽一时半会儿是寻不到了。

　　伏修蹲下来，戳戳那黑团子：“还敢乱吃东西吗？”

　　“呜......”饕餮有气无力哼一声，头顶两只角的红光黯淡几分。

　　伏修抬手覆在上面，掌心金光涌现。

　　饕餮体内的躁动渐渐熄了下去，没一会儿就精神了，甩甩脑袋，又化成人形。

　　伏修瞧着眼前的小孩，忍不住感叹，这原形黑不溜秋的，变成人类幼崽倒是白白嫩嫩。

　　顺亮的黑绒毛化作一头乌黑长发，顶上一对泛着红光的小角。饕餮好奇又警惕地瞅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
　　伏修刚想说“我是你债主”，余光扫到白泽书架上那本《妖兽社会化辅导手册》。他抽出来，往桌上一拍，冷笑道：“我是你父亲。”

　　饕餮的红眸睁大几分，不可置信盯着他：“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伏修抱起胳膊，挑眉笑着：“是吗，你不是傻子，那你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我是......”饕餮脑袋里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来。

　　伏修垂下眼。

　　其实他刚醒来那会儿也这样。这一觉睡得太久，貔貅传承的记忆过了好久才慢慢回来。

　　上古时期，他们这种大妖到一定时候就会陷入长眠，不像寻常的打盹那样，这时候他们的身体会消散，还于天地，千百年后，世间又会重新诞生同样的妖兽，接受记忆传承，与从前没有区别。
　　这也就是其他普通生灵眼中的不死不灭。

　　可这回全乱套了。
　　他们没有消散，没有重新诞生，只是不断退化。醒来后妖力全无，记忆也丢得干干净净。

　　“所以我是谁？”饕餮问。

　　伏修一脸认真严肃的样子，张嘴就开始胡扯，试图给他洗脑：“你是我儿，吃坏了脑袋才变成这样的。”
　　反正白泽让他先养着，怎么养他说了算。

　　饕餮半信半疑着，肚子恰好在此时叫了一声，于是他很快接受了现实，拉住伏修不松手：“父亲，我饿。”

　　伏修嘴角一抽。
　　现在喊得挺顺口，等你想起来我是谁，看你还喊不喊得出来。

　　伏修把人一推：“饿着吧，之后......”
　　没等他放完狠话，能屈能伸的小崽子又凑上来，可怜巴巴地又唤了一声：“父亲。”

　　伏修噎住：“饿死鬼投胎吗你是？只顾着吃不记疼。”

　　他错了。
　　这怎么养？这能养得起吗？！
　　他再能生财，也抵不过一张饕餮的嘴吧？

　　伏修：“没有饭吃。”

　　他这才注意饕餮还光溜溜的，便脱下外套裹他身上。

　　妖怪从前都是以皮毛为衣，没有穿衣服的习惯，哪怕是化人形光着也不觉得怪。伏修虽然在妖管局挂职，但人类社会里也有正当营生，饕餮这段时间要跟着他，不免会和外界接触，化形了最好还是穿一穿。

　　对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孩来说，这衣服太大，拖到地上，袖子也空荡荡垂着，最后就露一张脸在外头。

　　饕餮低头瞅瞅自己，又看看伏修，搞不懂为啥要套起来。

　　“要么回原形，要么穿衣服。”伏修懒得和他解释太多，照做就行。

　　饕餮刚跨出一步，踩到衣角，啪叽摔地上。尾巴从衣服后头钻出来，翘得老高。

　　伏修：“把你尾巴和头上的角收回去。”

　　饕餮爬起来，试着把尾巴往里收。缩进去半截，又弹出来。试了几次，最后翘得更高了。
　　脑袋上的角也一样，完全藏不起来。

　　他无辜地看着伏修：“父亲，我可能是饿了。”
　　也许吃饱了就能把这些收回去。

　　伏修面无表情：“不，你可能是个废物。”

　　门外又伸进来一个脑袋。
　　混沌眨眨眼：“你咋又回来了？”

　　伏修侧身，露出后头裹成团的饕餮。

　　混沌一愣：“他怎么这么快就长大了些？”

　　饕餮尾巴一甩，记起来了。
　　这是刚才那个丑东西。

　　他努力把手从袖子里挣出来，拽拽伏修：“父亲，他是谁啊？长得好丑。”

　　混沌毛发一竖：“你个破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我丑？你也不照照镜子，从前谁见着你那模样不被吓跑？”

　　妖管局里大多妖怪以原形活动，除非出任务才换人形。此刻混沌缩成平日大小，长毛乱蓬蓬的，眼睛上还覆着一层白雾。

　　眼见混沌有变大的迹象，伏修掀了掀眼皮：“你悠着点，我记得你上个月才刚从禁闭室出来。”

　　混沌像被扎破的球，嗖一下缩回原样。

　　饕餮从伏修身后探出脑袋，朝他做个鬼脸。

　　混沌怒瞪：“白泽到底为什么把他给带回来？！”

　　伏修也想知道。

　　但饕餮不再理会混沌，开始研究起身上的衣服。他抬起袖子闻了闻，眼睛亮了 。

　　是父亲的味道，还有那些饭的味道。

　　好香。
　　好饿......

　　混沌要不是还在观察期，这会儿哪会轻易放过饕餮。他缓过劲后，忽然反应过来：“他刚才喊你什么？”

　　伏修平静道：“当年欠了我那么多东西，喊债主一声爹也不为过吧。”

　　混沌笑了。
　　貔貅和饕餮当初那一架打得天昏地暗，他躲在云后头看了好久的乐子。

　　白光一闪，混沌也化作人形，装模作样理了理衣服：“小子，叫声叔叔来听听。”他和伏修如今在妖管局共事，按人类的按辈分算，喊声叔叔也不为过。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毕竟饕餮这混账当年饿红了眼，差点把他一块吞了。

　　伏修眯下眼，倒也没拦。

　　估计等饕餮完全恢复，妖管局得来一场乱斗。

　　饕餮压根不吃这套。他记不得事，可又不是真傻。在伏修这里装乖，不过是对方身上的气息让自己莫名熟悉，而且跟着他有饭吃。
　　至于眼前这个......

　　饕餮忽然扑进伏修怀里，小声啜泣：“父亲，他好吓人，我怕。”

　　伏修：？
　　混沌：？

　　混沌大受震惊，指着饕餮的手指头直抖：“他他他他真是饕餮？”

　　伏修拎住他后领，把怀里那颗脑袋扯开。小孩可怜兮兮挂着泪，看着真像受了惊。
　　自己先前揍那么狠都没事，现在装什么呢？

　　“父亲......”却见他小嘴一撇，眼泪要掉不掉。

　　混沌仰天长叹：“老天爷，真是见鬼了。”他摇着头，自言自语往外走。
　　饕餮这一睡真睡傻了？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四凶的脸往哪搁？

　　伏修捏住饕餮脸蛋，上下打量。

　　他多半和白泽一样，脑子也出问题了。这种恢复几率大吗？想想白泽这些年，记忆时好时坏，能力大打折扣。饕餮之后该不会也这样吧？

　　饕餮不知伏修如何想的，一个劲往对方手心上蹭。

　　伏修抽回手，盖在他头顶。掌心点点金光亮起，饕餮的角和尾巴慢慢缩了进去。

　　金光亮起的瞬间，香味更浓了。
　　饕餮眼睛发亮：“父亲，你身上好香。”

　　伏修抵住他凑过来的脑袋：“所以呢？”

　　“所以父亲能给我咬一口吗？”

　　伏修黑了脸。

　　“砰——”

　　“呜......”

　　饕餮捂着脑袋，却还是不死心：“那给我舔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