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这把是父子局》把酒落灯花

3、钟餍 立体建档，

　　“闭嘴吧你。”伏修一挥手，饕餮当场缩水变回原形，顺带嘴也给封上了，只能干瞪着眼。

　　果然是没受过教育的妖怪，听听这都说的什么浑话。

　　耳边清净了，伏修捡起衣服往楼下走。

　　身后传来吧嗒吧嗒的脚步声，饕餮迈着小短腿努力追，下楼梯时一脚踩空，从顶上咕噜咕噜滚下来，一路超过伏修，摔在最底下那级，四仰八叉躺着，哼哼唧唧起不来。

　　这会儿妖管局陆续有妖怪来上班了，一楼大厅里妖来妖往，伏修捡起饕餮往户籍窗口去。
　　得先给这小崽子办个证，不然在人妖共处的社会里就是个黑户。

　　窗口后头趴着一只元龟，背壳油光发亮，脑袋缩在壳里打盹。桌上立着块牌子：户籍办理请敲壳。

　　伏修敲了两下，元龟的脑袋慢悠悠伸出来。

　　饕餮这会儿发不出声，被伏修收拾一顿后老实多了，任由摆弄。元龟让他转就转，让停就停。正面照，侧面照，俯视照，仰视照，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拍了一遍，美其名曰“立体建档，谨防假冒”。

　　饕餮百无聊赖地窝在桌上，蔫巴巴看着伏修。

　　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啊，他好饿。

　　元龟慢吞吞上传完照片，开始填资料：“他是什么妖怪啊？”

　　伏修淡淡吐出两个字：“饕餮。”

　　元龟点点头，开始敲键盘：“哦，饕餮啊......”他手突然一抖，脑袋猛地转回去，“饕餮？！”

　　眼前这小东西巴掌大点，焉了吧唧躺着，眼睛半眯着像马上要睡了，瞧上去毫无攻击性，跟传说中那吞天食地的凶兽简直两模两样。

　　伏修十分淡定地把他薅起来：“来，给人家证明一下身份。”

　　饕餮不明所以，但马上照办。张嘴，露出两颗尖牙，红瞳一瞪，凶光乍现，一副要把元龟连壳带肉吞下去的模样。

　　元龟咽了口唾沫。
　　真是活得太久了，他居然有朝一日能给饕餮上户口。

　　“名、名字还有地址填一下，”元龟颤颤巍巍扶正眼镜，“在人类社会中有身份吗？”

　　他们这些大妖的名字，多是后世传说里人类给按上的。供奉时流传出很多版本，饕餮出现最多的名字似乎是......
　　“钟餍。”
　　其实伏修也记不太清，不过无所谓，一个在人类社会里的代号而已。

　　“目前住山海苑南苑三栋7001室，”伏修想了想，“暂时没身份。”

　　这个年纪，在人类社会最多上幼儿园。说到幼儿园，他们妖怪不也有幼崽园来着？
　　伏修也就是想想，要真把饕餮放进去，人家崽崽的家长得吓成啥样。

　　妖怪证办好了。一张方方正正的卡片，印着刚拍的证件照，底下标着名字：钟餍。

　　钟餍捧着卡片翻来覆去看，张嘴就准备咬。

　　伏修一记眼刀飞过去。

　　“呼呼～”钟餍捧着妖怪证，凑到嘴边假模假样吹了吹。

　　伏修懒得戳穿，又带着他去了角羊一族开的裁缝铺，定了几身小孩衣裳。角羊家的手艺在妖怪圈子里出了名，毛料软和，款式时髦。进去前后不到一炷香功夫，钟餍就穿上了新衣服。

　　回山海苑后，伏修解了钟餍的噤声咒。

　　钟餍一开口，伏修就知道他要说什么，随手就往他嘴里塞了一包灵果干。
　　“等会儿我要出门，你跟着我。”

　　钟餍嚼嚼嚼，腮帮子鼓鼓的，点点头。
　　咽下去，没了。

　　伏修又塞一包：“不许乱跑，不许乱吃东西。”

　　钟餍嚼嚼嚼，点点头。咽下去，又吃完了。

　　伏修完全来不及喂：“你就不能慢点吃吗？”

　　钟餍愣了愣，在伏修生气之前，老老实实从袋子里抽出一条果干，塞嘴里，咬两口，又抽出一条，塞嘴里，继续咬着。

　　现在吃得很慢了吧？
　　钟餍眨着眼看他。

　　伏修：“......”

　　钟餍小心翼翼观察伏修的脸色。
　　这还不够慢吗？

　　于是他把手里那条灵果干掰成两段，一半一半往嘴里放。
　　这下总行了吧？

　　“算了。”伏修觉着这事情发展好像和他最初设想的有点偏离了。饕餮难得落到他手里，明明应该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怎么自己现在真养起小孩来了。

　　即便是一半一半吃，灵果干很快也没剩多少了。饕餮的胃哪填得满，连无量海都能喝干的玩意儿，还有什么能让他吃饱。

　　伏修肉疼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金灿灿的小鼎，三足双耳，通体流光，蕴满着灵气。

　　“饿了就掰一小口吃，等会儿我办事的时候，你就乖乖在旁边待着不要打扰我。听明白了吗？”

　　伏修把金鼎递过去，钟餍的眼睛刷地亮了，兴奋到头顶那对小角噌一下就冒出来，他双手捧过金鼎，脑袋点得飞快：“好的父亲！”

　　南郊有座城隍庙，这几天好像在闹鬼。

　　庙里香火早就断了，平时连个落脚的人都没有。可市政府规划要拆，上周施工队刚进场，就有人看见供桌底下蹿出一道黑影，当场吓晕过去。谣言越传越离谱，负责监察的探子怀疑是哪个山沟里刚开智的小妖跑出来作乱，报到了妖管局。

　　伏修揽下这活，准备过去看看。

　　因为时不时有小妖怪没控制好自己，差点暴露身份，所以妖管局有规定，大白天的，非特殊情况就尽量不要在天上飞来飞去来。
　　刚下了楼，伏修就把钟餍塞进副驾里。

　　“这么巧啊，伏修。”
　　涂青从一处转出来，墨镜推到头上，一头墨绿长发披在肩后，皮肤白皙。青耕鸟原形长得像喜鹊，血脉却和朱雀相近，如今在人类社会混成了当红女明星，平日里也最宝贝这身皮囊。

　　昨晚和当康打架的就是她，谁让对方半夜嚎个没完，害她美容觉泡汤。

　　“听混沌说，你有儿子了？”涂青目光落在钟餍身上，上下打量。

　　钟餍抱着金鼎，也不搭理她。

　　伏修应了声，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

　　涂青靠着车窗，伸手想戳戳钟餍的脸蛋却被拍开。她也不恼，纯粹是好奇饕餮变成如今的样子。
　　“这是要去局里吗？捎我一段呗，我正好找白泽有事。”

　　伏修：“白泽近期不在局里，你估计得等等了。”

　　涂青：“他这三天两头又往哪儿跑？”

　　伏修系上安全带：“我哪知道他啊。行了，有什么事回来再讲，我还有事。”

　　涂青却再次抵到车窗边：“别急啊，让他叫声姨姨给我听听。”她记得混沌是这么说来着。

　　钟餍掀了下眼皮，学着伏修之前的样子，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滚。”

　　涂青眉毛一挑，轻啧了一声：“真没礼貌，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

　　伏修笑着发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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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隍庙破得不成样子，屋顶漏了几个大洞，墙皮剥落得七七八八。

　　伏修把钟餍往庙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上一放，顺手设了个罩子。“你在这儿好好待着，我进去瞧瞧。”说完，他转身进了庙。

　　供奉的神像没了头，断颈处豁开一个口子，认不出供的是谁。外头天还亮着，屋里却阴森森的，光透不进来似的。

　　身后忽然有一股寒气飘过，耳边也响起“嗤嗤”的声音。

　　伏修身上金光一现，角落里那团鬼影顿时无处遁形，被逼得现了形。

　　原来是一只魅。
　　人面鬼身，喜居废祠。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占了地方。见有人要拆它的住所，便日日出来吓人。

　　魅被这道金光灼得浑身冒烟，惨叫一声，转身就往外逃。

　　树上的钟餍刚掰下一小块金鼎塞嘴里，吃得美滋滋的。

　　庙门砰地炸开，一道黑影被踹飞出来，划过半空，正正摔在他这棵树下。一缕黑烟从那东西头顶飘出来，晃晃悠悠散了。

　　钟餍疑惑地盯着那缕黑烟。

　　伏修也出来了，抬手一道绳索把魅捆了个结实，对着树上喊道：“下来，我们走了。”

　　钟餍没有多想，抱着金鼎跳下来，刚落地，远处忽然一阵火光冲起，照亮半边天幕，且隐隐有声鸟鸣传来，凄厉又清亮。

　　伏修回身看去。

　　鸟鸣声却没了，只剩漫天火光，烧得云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