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这把是父子局》把酒落灯花

1、不是什么好蛋 今天不把饕

　　伏修觉得最近妖管局的风水有问题。

　　前天他出任务，刚出大门就踩一脚鸟粪。抬头看，天清清朗朗，连只麻雀的影子都没有。
　　今天中午伏修回来述职，白泽翻着册子，笑眯眯问他上个月那只作乱的狸力处理得怎么样。伏修刚坐下歇会儿，端起茶杯喝了口，还没说话，混沌就嗖一下冲了进来，茶水全洒他裤子上。

　　现在倒好，他居然还开始做梦了。

　　伏修记不清自己上回做梦是什么时候了。
　　他们这种天生地养的东西，睡就是睡，醒就是醒，甚少入自己的梦。

　　可眼前分明是上古时期的景象。

　　天是灰蒙蒙的天，地是裂着口子的地。远处有山，山尖捅进云里，云里有东西在翻，露出半截尾巴，鳞片泛着乌金的光。
　　风里有腥气，也有草木的苦香。无数道气息搅在一起，每一道都霸道，谁也不让谁。

　　伏修忘了自己是为何外出，也许是收到哪座山的供奉。时间于他们这些大妖来说，是个用不着惦记的东西。眼睛一闭一睁，原本栖息的地方翻天覆地是常有的事，但变得寸土不剩，连点草木都找不着影倒是不常见。

　　而此刻饕餮就蹲在他地盘正中央，吞掉了最后一块灵玉。

　　伏修当场就动了手。
　　从山头打到云湖，打得湖里的水干了又满，满了又干。最后谁也没赢，互相咬了一嘴毛。天又黑了好几回，周围的妖兽跑得一只不剩，那王八蛋终于把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一些。
　　剩下的饕餮死活不吐，还冲他咧嘴。

　　自此岁月悠悠过去，眼前的山海褪了色，曾经供他们驱使的小妖销声匿迹。再次睁眼，万丈高楼从地里长出来，把天割成一块一块的，那些将他们唤作神明的泥人，成了这片天地新的主人。

　　四面八方忽然传来一声吼，伏修彻底醒了。

　　山海苑这两天搬来一只当康，最爱夜间高歌，不巧，就住伏修隔壁。梦里那张冲他龇牙咧嘴的脸还没散干净，这会儿又贴上来一道破锣嗓子。
　　嚎完一声，又来一嗓。

　　别说妖管局了，怕是山海苑的风水也不行了。

　　当康唱到一半，对面楼就开窗骂了起来。等外头终于消停，伏修准备再闭会儿眼，手机却响了。

　　白泽高高兴兴喊着：“伏修啊，快来局里一趟，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当年山海界生灵集体沉睡，白泽是第一个醒的。可能是睡太久了，脑子也不太灵清，总喜欢满世界跑，捡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

　　伏修沉默几秒：“你要不睁眼看看呢，凌晨两点去什么妖管局。”
　　他是貔貅，又不是牛马，现在连妖怪都没有妖权了吗？

　　“对啊，所以是好东西嘛。”
　　对面答非所问，甚至没等他吭声，说完马上挂了。

　　伏修不得已从床上坐起来，路过储藏室时下意识停了停。想起过去被洗劫一空的惨状，他觉得自己还是没发挥好，当时应该先把那王八蛋的牙给掰了才对。

　　刚踏进妖管局大门，伏修就嗅到一股味儿。
　　“这气息......”
　　有点熟悉，且闻着蛮不讲理。

　　可日子过去太久，他一时有些记不起来。越靠近白泽的办公室，那气息越冲，伏修隐隐觉着有点不太对劲。

　　白泽背对着他站着，听见声，回过头来招呼：“你来啦，快来看看。”

　　伏修的视线从他身上掠过，落在地上——

　　一个孵蛋器。

　　妖管局合作厂家批发的，透明罩，里头垫着毛巾，毛巾上躺着一颗蛋。
　　蛋很大，灰扑扑的，乍一看像块大石头。

　　“这是什么？”伏修走近问。

　　白泽：“蛋啊。”

　　“我知道是蛋。谁的蛋？”

　　白泽想了想，认真地说：“不记得了。”

　　伏修又问：“你从哪儿捡的？”

　　白泽背着手，来回走了几圈，停下：“我忘了。”

　　伏修：“......”
　　算了，他脑子不好，问多了伤感情。

　　妖管局这些年进过不少牌子的孵蛋器。谁让白泽捡回来的妖兽大多都退化成了蛋，目前又腾不出那么多人手在那儿孵。按白泽的话来讲，他们这些做妖怪的也要与时俱进。

　　伏修蹲下身，仔细打量透明罩里的石头蛋，那股讨人厌的气息又涌了过来。他闻着浑身不得劲，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了？”白泽扭头看他。

　　伏修正想说话，却见那颗蛋动了一下，他的右眼皮也跟着跳了一下。
　　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白泽转回去，惊讶道：“诶，它要出来了。”他打开孵蛋器的门。

　　蛋壳上裂开一道细细的口子，紧接着又是一道。裂纹越来越多，一块蛋壳掉下来，露出里头的一团。
　　那东西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脑袋和爪子都藏得严严实实，尾巴也蜷了进去，只留下一身顺亮的黑色绒毛。

　　伏修的眼皮再次跳了一下。

　　蛋壳又掉下来一块。
　　那小东西动了动，试着把脑袋探出来。

　　伏修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这玩意儿好像是......

　　“哎呀，这不饕餮嘛。”白泽惊喜一呼，“我说这味道怎么闻着那么熟悉。”

　　听见有人在说话，饕餮抬起头“嗷”了一声，张嘴就啃面前的蛋壳。

　　伏修冲着白泽喊：“不是，你都捡了什么玩意儿回来？”

　　饕餮嚼了两下，把蛋壳咽下去，接着啃下一块，蛋壳咔咔响，没一会儿就被啃得干干净净。

　　吃完了蛋壳，饕餮便慢慢舒展开身子。四条腿，一条尾巴，一身软趴趴的绒毛，头顶冒出两个小角。
　　像狗，又不太像狗。
　　饕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一双圆溜溜的红眸直盯着伏修，又“嗷呜”了一声。

　　白泽：“它饿了。”

　　伏修：“我听见了。”
　　妖管局的风水真该变一变了，白泽居然把这家伙给找回来了。

　　伏修离得最近，饕餮迈着步子挪到他脚边，拿脑袋上那对小角顶了顶他的小腿，歪着脑袋看他。
　　“嗷嗷嗷~”
　　饿了。
　　要吃饭。

　　上古凶兽之一的饕餮，吞天食地，万物不拒，现在居然退化到了幼崽时期。
　　伏修忍着当年被洗劫的怒火，骂道：“滚远点。”

　　“嗷？”

　　伏修额头青筋蹦了一下，看着脚边那只嗷嗷叫的东西，脑子里闪过一万种把它扔出去的姿势。
　　他看向白泽：“这玩意儿你打算怎么办？”

　　白泽蹲下来仔细瞧瞧，然后仰起头：“看他这样子估摸着是啥都忘了，好歹是饕餮，不能随便放出去，先在局里养着呗。”他站起来拍拍手，“不过就算在局里也得找人看着，只是我马上得出去一趟，顾不上。”

　　伏修问：“你又要去哪里捡垃圾？”

　　白泽：“这话说的，你也是我从山里扒拉出来的好嘛。”

　　他俩说话间，饕餮开始吃起孵蛋器，铁壳子咔咔响，啃得十分起劲，尾巴还一甩一甩的。伏修闻声看去，饕餮正好抬起头，舔舔嘴边，打了个嗝。
　　“嗷~”

　　伏修：“就这你还打算养着？直接塞回壳里找个地方埋了得了。”
　　哦，等下，蛋壳已经被吃完了。

　　眨眼的功夫，孵蛋器吃差不多了，旁边的椅子也少了两只腿，“哐当”砸在地上。

　　伏修拎起饕餮的后颈皮，抬手往那黑溜溜的脑袋上拍了一掌：“死性不改，见什么吃什么。”

　　饕餮四条腿悬空，茫然地晃了晃。
　　“嗷呜？”
　　一条尾巴扫来扫去，扫得伏修手腕痒痒的。

　　白泽在旁边看了半天，拍板决定：“要不你先带回去看着。”

　　伏修手一松，将其扔了出去：“你听听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
　　饕餮掉在地上，滚了一圈，屁颠屁颠爬回来咬他裤脚。

　　白泽摊手：“那没办法，现在局里人手也不够，更何况饕餮是四凶之一，本来就没几个大妖能降得住。”他语一顿，“还是你指望混沌看着？”

　　混沌？
　　这货目前纯混子一个，要是让他看着饕餮，妖管局都要给掀翻天了。

　　伏修抬起脚，想把裤脚上的饕餮甩掉，对方却扒拉得紧。

　　白泽指着那团黑球说：“你瞧，这不是挺喜欢你的吗？”

　　伏修低头，小东西正叼着他裤脚，仰着脑袋，尾巴还在摇。
　　他记得饕餮以前不长这样，怎么现在狗模狗样的。不对，人家狗妖可老实多了。

　　被白泽念叨了一个小时，伏修终于受不了了：“最多一个月，你回来后就接走，但是我不保证期间这王八蛋会不会缺胳膊少腿。”

　　他拎起饕餮就往外走，在走廊里碰上瞎溜达的混沌。对方朝他手里看了眼，挑挑眉：“白泽又捡到东西了？”

　　“嗯。”

　　“这次是什么？”混沌凑近了看，“呦呵，饕餮？”

　　饕餮被人拎着后颈，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却无力反抗，正窝着一肚子火，眼前骤然怼上来一张脸，于是怒火转移，冲混沌张牙舞爪。
　　“嗷嗷嗷呜！”

　　混沌退后一步：“这臭脾气还和以前一样。”

　　飞回山海苑的路上，饕餮一直在喊饿。
　　嗷呜嗷呜的，没完没了。

　　伏修忍无可忍，进了门就把手中的饕餮往屋里一甩，大门“砰”一声关上。
　　饕餮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没反应过来，伏修的拳头已经落了下来。

　　“嗷！”

　　“嗷你个大头鬼，你再给我叫两声，饿死算了。”

　　饕餮张嘴，尖牙露出来，红眸颜色更深，凶相毕露，作势要朝伏修扑来。

　　但这对伏修半点威胁都没有。别说过去在全盛时期的饕餮和自己也分不出个胜负，就现在缩水成这副德性，他没有砰砰两拳砸到饕餮继续沉睡，已经是给白泽面子了。

　　“老实点待着，我给你找吃的去。”伏修恶狠狠瞪了一眼，起身去厨房。
　　他拿了几包灵果干，还有半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剩的灵芝。回来的时候，客厅里空荡荡的。

　　听到储物室方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伏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不把饕餮揍老实了，他就把名字倒过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