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剑影湖的访客 ...
-
日影西斜,庭院浸在一片暖金之中。青瓦覆顶的矮舍临湖而筑,竹篱圈着半院草木,几株野菊开得正盛,衬得墙根青苔愈发鲜润。湖面风平,粼粼波光映得瓦檐发亮,偶有归鸟掠过,翅尖扫过水面,惊起的涟漪漫到岸边,打湿了阶前几片落叶。
在庭院里被留下来“看家”的冰无漪,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一位求诊的江湖人士,刚想喘口气,却听见了一阵由远及近的、纷沓而来的脚步声。
“不是吧,”他揉了揉眉心,俊美的脸上写满无奈,“我刚准备下班啊,这么片刻的空闲都不给人留?”
来到门口向外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抬着一副晶莹的冰玉棺,径直朝小院方向而来。那棺椁在夕阳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6,”冰无漪挑了挑眉,语带调侃,“来杀我还特意备好棺材了。”待那队人马稍近,他才看清他们制服整齐,一旁还跟着两人——正是他的师门好友逍遥子,以及那位只在远程联络中见过一次的殷绯语。
而对方,自然也看到了门口那位身着蓝衣、袖口带着精致泡泡褶的俊美公子。
“诶?你怎么来了?”冰无漪看清逍遥子,又瞥了眼那冰棺,恍然道,“你上次不是说要闭关不出世了吗?有事找我?”他忽然想起,自己似乎确实答应过好友,要为其友绝代剑宿易绮行诊治。
逍遥子快步上前:“老冰,好久不见了,我们来了。”
“哦,为了那件事啊,”冰无漪一拍额头,“忙起来倒是忘了时日了。进来吧,我去做些准备。”
殷绯语上前一步:“殷绯语见过冰前辈。这回也多麻烦前辈。”她看了眼冰玉棺,询问道,“不知这合适放在哪一处?”
抬棺的人马静立着,等待指令。
“嗯,无妨,能多来看我就好。”冰无漪被美人一声“前辈”叫得莫名端正了些神色,“何处都行。”
“多谢前辈,接下来的时间恐多有打扰。”殷绯语指挥着人马将冰玉棺稳妥地抬入院中,还亲手奉上了一箱子珍奇药材,作为诊金与谢礼。
“不碍事,不嫌此处粗鄙便可。想来就来,想留就留吧。”冰无漪说着,转身去屋内寻找专门应对此种情况的器材。
逍遥子则趁这功夫在院里看了一圈,有些疑惑——海蟾尊怎么没在?黑衣剑少不是说过三清道界的人都在这边么?
很快,冰无漪便拿着所需的器材回来了。他与殷绯语联手,开始对棺中的易绮行进行详细的诊断。
逍遥子忍不住问道:“老海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话说老冰。”
“他啊……说来话长,之后再说,让我安心诊断会儿。”冰无漪全神贯注,示意好友稍待。
片刻之后,冰无漪心中已有了方案。他取出数枚细长银针,手法稳健地刺入易绮行周身大穴,以此调理其体内紊乱的生机与阴阳。“……肉身基本无大碍,”他沉吟道,“那就不是身体的问题了。”
接着,他又取数枚特制银针,在其尾部系上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以内力缓缓刺入易绮行头颅几处要穴,并将自身精纯内力通过细线绵绵渡入其髓海之中。“嗯,如果这样做还没有好转……”他闭目感应着,“那就不是身体的问题了,而是自己不愿醒来了。”
他松开细线,眉头微蹙:“他在拒绝自己醒来。原因应该是他不承认自己作为天之厉容器的身份,这是病结。但他已经封闭了五感……外人能帮到的甚少。这种情况,绝大多数患者只能靠自己,但时日难说——可能下一刻,也可能在你我皆化作白骨之时。”
说完,他走到一旁桌边,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殷绯语沉默着,眼中忧虑未减。她敏锐地捕捉到冰无漪诊断前的细节,问道:“只是前辈事先说何人有类似功法,是与此事也有关系吗?”
“与逄州事态无关,但跟易绮行的症状有些关联。”冰无漪解释道,“按他的能力,说不定能绕开封闭的五感,与易绮行进行交流。”他略作停顿,“是我一位……与我有一段孽缘的朋友,梦说·剑布衣。”
逍遥子见诊断暂告段落,旧话重提:“话说老冰,我出去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还有老海到底怎么了?”
冰无漪放下茶杯,看了看逍遥子,又瞥了眼冰玉棺,意识到对方可能因救人心切而未能充分了解局势。“关于逄州的异象,你们知道多少?”他问道,随即又自己摇了摇头,“你们救人心切,可能也没留意。我从头讲起吧。”
逍遥子和殷绯语都想起了进入逄州前看到的那道笼罩天际的光幕,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制感。
“有劳冰前辈。”殷绯语道。
“逄州突发异象,那所谓上古遗迹入口先不谈真假,但确有一座大阵随之出现,笼罩了逄州全境。”冰无漪开始叙述,“也就是你们进来时看到的那个光幕。飞遁之术,传送之法,都被光幕封印了。至于修为,普通的练武人、修仙者都受到了压制,除了已步入先天之人。”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随后就是一个传言,流传逄州全境——‘七星齐出,三十三天外,神器证大愿’。甚至还有人说,手持七星之人,手背会出现三道红纹。”
“最开始,各大势力虽有派人来,基本都在暗地,不敢大张旗鼓。但后面就出事了——名叫‘天岳’的势力攻打了鎏金城。”冰无漪顿了顿,“我来此,也是因为此事。而关于攻城此事,其中有两人你们应该认识,解锋镝和叶小钗……虽不知起因为何,此事结果是解锋镝受伤离去,叶小钗被抓。天岳放话,若要赎回叶小钗,得拿‘非道’去换。”
逍遥子想起途中听闻,分享道:“我来时遇见了一个小辈,他说这些魔刀是千年前一个王朝的计划,计都王朝。说集齐七把刀可以去往遗迹,遗迹内有宝物可以实现任何愿望。老冰,你知道这个计都王朝吗?”
“不了解。”冰无漪回答得干脆,“你这话问的,先不说千年前我有没有出生,这几日我不是在这里忙着看病,就是在看病,闲暇时刻都没多少。我唯独知道的也只有三把刀——天岳口中的‘非道’,还有‘王者’和‘无仪’。”
逍遥子想了想,也是。老冰向来一心想着风月、游历和医术,怎么看也不像是会钻研这等古老秘辛的学究。这事恐怕还得去问老海。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冰平常也不像是会掺和这种江湖纷争的人,怎么这回就跑来凑热闹了。
“话说老冰,”逍遥子好奇道,“你平常不是不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吗?怎么这次来了?”
“咳咳……这个嘛。”冰无漪眼神飘忽了一下。
逍遥子福至心灵:“你看上谁了?……哦不,你又看上谁了?”他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什么看上谁了?你别乱说,空口污人清白!”冰无漪立刻否认,略显不自在,“只是躲个人,名字刚才说过了。躲了人,图个清静,才接了这个差事。谁想到来这里不是在看诊,就是在治病,比往日还忙。”
逍遥子还是惦记着另一位好友:“那老海是什么情况?他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呢?”
“老海啊,”冰无漪语气轻松了些,注意力似乎也被拉回,“今天他出门去那所谓的遗迹那边维持秩序去了。就当他这几日也在这里闷坏了,让他出去走走也好。”
“原来如此。”逍遥子促狭地回到之前的话题:“那个剑布衣……是女人吗?”
冰无漪的反应出乎意料,他脸色微变,语气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别,我有点想吐了。”
这奇怪的反应让逍遥子更疑惑了。只是他并非对方肚里的蛔虫,再多的内情,也无法从老冰那张俊美却此刻显得有些紧绷的脸上看出来了。
冰无漪望向湖面渐起的暮霭,主动换了话题,问起齐罗笙的近况,随后便是他们这些“老人家”之间,对所谓前生今世的孽缘带着些许沧桑与了然的对话了。
暮色渐浓,湖面升起薄雾。逍遥子拿到了所需的路观图,便不再多留,告辞离开了这座临湖的静谧小院。冰无漪送走好友,回身看着庭院中的冰玉棺,以及棺中沉睡的剑客,又望了望远方逄州风云暗涌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