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霹雳】锋云止戈记》随风飘的羽

10、鎏金城的暗流

　　非道那弯弧分岔的刃口，以及嵌于其上、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五只爪牙，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气。它低语般影响着持有者的心智，催促着杀戮与战斗，但亚瑟以铁一般的意志将其牢牢压制。

　　手背上，被手部护甲遮蔽的三道灼热红色咒痕——这是诡刀持有者无法抹除的标记，是近日来一切麻烦的源头，却也成了他此刻或许能踏上某个谈判桌的唯一凭证。

　　然而，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天岳何在？

　　在逄州境内漫无目的地搜寻了数日，那个神秘组织仿佛融化在了空气里，抓不到丝毫尾巴。无奈之下，亚瑟只能转向最笨拙、却也往往最有效的方法——去往人流最密集、信息最芜杂的地方。

　　鎏金城。

　　作为逄州有数的大城，鎏金城以其繁荣的商贸、四通八达的地位，以及闻名遐迩的特色武器装备售卖体系，吸纳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三教九流。城内的市场喧嚣震天，各色人等摩肩接踵，叫卖声、议价声、江湖传闻的窃窃私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而充满生机的海洋。

　　亚瑟高大的身形和迥异于中原人的深刻面容，在人群中引来了不少侧目。尤其是他腰间那柄用粗布紧紧包裹、却依旧隐隐透出诡异不祥气息的兵刃，更让周遭敏锐的江湖客既感忌惮，又忍不住投去好奇的打量。

　　（眼下天岳应该派人在城里盯着，但是贸然暴露只会将自己置于险地。或许先寻找失踪的解锋镝才是正途。既然当时他和叶小钗正在修刀，不如去武器店铺问问战斗开始之前二人的信息。）

　　打定主意，亚瑟开始走访城中大大小小的武器铺，借着请匠人“品鉴”自己这把“奇特兵器”的由头，暗中询问当时解锋镝和叶小钗可能在哪里修刀。

　　比较幸运的是，他很快就得到了确切消息——开战之前，解锋镝和叶小钗在鎏金城中寻找顶尖铸师维修刀剑，在城中盘桓消耗了不少时日，这并非秘密。叶小钗的阴凤刀与紫电剑并非凡品，修缮不易，城中几位有名的师傅大多知晓。至于损坏的原因，根据后来这些铸剑师、刀匠的推测，很可能是与盘踞在凡尘崖的诡刀“王者”持有者——冰川孤辰发生了战斗。

　　“那冰川孤辰，应当是诡刀持有者中最张狂的存在了，”一位老铸师捋着胡须，心有余悸道，“他从不忌讳暴露在人前。可他的实力，也配得上这份张狂。至今，凡尘崖下尚无败绩，‘王者’仿佛从未易主。”

　　（另一把诡刀吗？）亚瑟心中暗忖。（若要达成天命，和其他诡刀持有者恐怕必有一战。但现在还不到时候，得先解决自己惹上的麻烦，或者说，东方所谓的“因果”。不过……会有可能解锋镝去了凡尘崖吗？）

　　他接着向铸剑师傅们打听当日大战的具体地点。

　　“就在城外东门。”老师傅肯定地回答。

　　（看来猜对了。）亚瑟付了咨询的酬劳，决定前往东门查看。

　　（留意一下东门附近有没有酒馆、客栈、饭庄之类一看就会有很多看热闹的人聚集的地方。）

　　然而，在他迈步前往东门之前，市场边缘一处人群聚集之地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里立着一面巨大的木质布告板，上面贴着各式各样的告示——儒门天下的海捕文书、商队的招聘启事、私人恩怨的悬赏……而在布告板最显眼、仿佛被无形力量强调着的位置，一张材质迥异、仿佛由某种异兽皮革鞣制而成的黑色告示，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冷冷地钉在那里。

　　告示上没有官府的朱印，没有具体的悬赏金额，只有几行以凌厉如刀锋的笔迹刻下的字，散发着冰冷彻骨的寒意：

　　“以刀换人。”
　　“持‘非道’者，限最后七日，独赴栖凤山脉-赤炉山。”
　　“过时不候，人质——生死勿论。”

　　落款处，没有姓名，只有一个简单的、仿佛由刀剑交错构成的徽记——天岳的标志！

　　亚瑟摸了摸下巴。（有点意思。看来天岳的踪迹倒是不必担心了。那就全力找找看解锋镝的下落吧。）

　　说来也巧，虽然亚瑟抵达逄州与那天穹光幕降临是在同一天，但不知为何，解锋镝遭遇的这一连串乱事，仿佛都有意避着他走一般。

　　抵达东门后，他试图寻找当时遗留的战斗痕迹。然而显然已过去太久，风雨和往来人迹早已抹去了一切有用的线索。

　　（战场毫无收获，只能找找周边有没有“热心群众”提供点线索了。重点是关于解锋镝的去向。）

　　询问的结果是众说纷纭，却没一个听起来靠谱。看来，今日在城外的收获也就到此为止了。

　　（趁天色还早，找家酒馆喝一杯再走吧。）

　　果然，酒馆才是消息最芜杂也最可能淘出真金的地方。在离开鎏金城前，亚瑟步入了另一处人流混杂、烟雾缭绕的所在——一间名为“忘尘轩”的酒馆。

　　相较于市集的喧嚣，酒馆内的喧闹更添了几分江湖的粗粝与酒精催化的肆无忌惮。他寻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将那用粗布包裹的“非道”置于膝上，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烧刀子和几碟盐煮花生、酱豆干之类的小菜。高大的身形和异域的面容依旧引人注目，但在此地，那些投来的目光中更多的是警惕的审视，而非纯粹的好奇。

　　几杯浊酒下肚，辛辣感从喉咙滚入胃腹。邻桌几名佩戴着不同门派徽记的江湖客的谈话，渐渐飘入他的耳中。

　　“他娘的，这‘宛若天堂’还没开，规矩倒是先立起来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刀客抱怨着，重重放下酒碗。

　　旁边一个看似精明些的瘦削男子立刻压低声音：“嘘！慎言！没看见这几天遗迹附近多了好些带家伙的道爷和大师吗？听说，是三清道界和佛门定禅天联手了，派了高人下来维持秩序，严禁闲杂人等靠近入口。”

　　“道门和佛门？”另一人好奇道，“他们什么时候这么齐心趟这浑水了？”

　　“谁知道呢？听说牵头的是三清道界里一位叫海蟾尊的高功，还有定禅天来的摩尼上师。两位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有他们镇着，至少明面上没人敢乱来。”瘦削男子解释道，“道门的人马，主要就驻扎在剑影湖那边，离遗迹不算远，方便策应。”

　　这时，旁边一桌一个走方郎中打扮的人插话进来：“说起剑影湖，诸位可知道，那儿最近有位了不得的医生在义诊？”

　　“哦？有多厉害？比回春堂的柳神医如何？”有人问道。

　　郎中连连摆手：“不能比，不能比！柳神医是治常病，那位治的可是许多名医都束手无策的奇伤暗疾、真气淤塞！而且分文不取，纯粹是积德行善。”

　　众人被勾起了兴趣：“竟有这等人物？什么来头？”

　　郎中压低了声音：“听说，是位俊美得不似凡俗的公子，性子也洒脱。有人猜……他可能就是三清道界里那位久不露面的长老，冰无漪。”

　　“冰无漪？”大部分人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郎中叹了口气：“唉，这就叫‘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真正的高人，往往防患于未然，或隐于市井逍遥，反而不为寻常江湖客所知。我也是听一位受过恩惠的故旧提起，才知晓这名号。据说他当年有个雅号，叫‘剑随祸水’，意指……咳，总之是位妙人。”他适时住口，留下几分遐想空间。

　　“没想到这样的人物也来了……”众人纷纷感慨。

　　亚瑟默默记下“剑影湖”、“海蟾尊”、“摩尼上师”、“冰无漪”这些名字。道门佛门联手维持秩序，或许意味着那里是相对安全、信息可能更可靠的交汇点？那位义诊的医生……听起来像是个能信任的人物？

　　很快，话题又转到了别处。

　　“光靠道门佛门也不行吧？这‘宛若天堂’和计都王朝的传言，总得有人去考证真假吧？”一个文士模样的人说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的同伴，一个商人打扮的胖子接话，“儒门天下在咱们逄州的负责人，北窗伏龙·曲怀觞，早就动起来了！我有个亲戚在儒门当差，说曲先生这些天带着人，几乎把有关计都王朝的古籍、遗迹翻了个底朝天。”

　　“不止呢！”文士补充道，声音更压低了些，却因酒意而清晰可闻，“听说连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月才子，脱俗仙子谭无语，也到了逄州，正和曲先生一起调查呢！这两位联手，怕是真要把这‘宛若天堂’的老底给揭穿了。”

　　谭无语。

　　亚瑟精神一振。他听说过这位智者的名号，知道他与解锋镝关系匪浅。他也在此地，并且正在深入调查遗迹的真相！这是否意味着，救回叶小钗，打破眼前的僵局，并非只有“交出非道”这一条绝路？

　　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散落在泥沼中的光点，开始在他脑海中组合、勾勒：道佛维持着表面的秩序，儒门探寻可能相关的线索，而天岳隐藏在暗影下张开了以叶小钗为诱饵的网。

　　他仰头，将杯中最后一点残酒饮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灼热感，却奇异地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冷静。

　　放下几枚酒钱，亚瑟拿起膝上那柄以粗布包裹的“非道”，仔细检查了缠绕的布条，确认其邪异的气息被最大限度地遮蔽后，起身，沉默地离开了这片喧嚣。

　　鎏金城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熙攘依旧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