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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碧玄堂初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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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江渡口的风波犹在眼前,封禅手上那抹灼热的红痕,如同一个无法忽视的烙印,宣告着麻烦已然上身。既已决定面对,几人便不再耽搁,依照原先的线索,一路寻至了位于逄州三河口的碧玄堂。
碧玄堂清幽,隐于重重竹影之间,白墙黛瓦,颇有几分超然物外的气度。通报之后,三人被引入内堂。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是,早已在此等候的,不仅是儒门天下在逄州的负责人曲怀觞,更有那位脱俗仙子——谭无语。
“呦,老谭,你怎么在这?”铁棘看到熟人,率先打起招呼。
曲怀觞一身素雅淡黄儒服,儒巾束发,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谭无语则依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平静地扫过众人,目光在封禅手上的红痕上略作停留。
“诸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种种,曲某都记在心中。”曲怀觞引客人入座,一一奉上清茶,“请坐,奉上粗茶,不成敬意。”
“多谢曲先生了。”铁棘接过茶盏。
谭无语的目光转向铁棘,对这般自来熟的行径未置可否,只淡声道:“诡刀之争起,江湖流言万千,实在扰人清净。”他眼角微弯,这回看向的又是封禅了,“几位先聊聊经历?”
封禅此时也不客套,径直将渡口遭遇黑衣剑少,以及“焰织”强行认主之事简略道出。他语气冷硬,带着明显的不耐,手腕上的焰织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绪,红光隐隐流转,散发出微弱的灼热感。
“所以,说事啊,”铁棘压低声音,对同伴道,随即转向谭无语,“咱来这里不是找线索的吗?在下有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但说无妨。”
“你那位师兄还在吗?”
“哈,”谭无语轻笑一声,意味不明,“他舌灿莲花,有能耐施展他那口才便是在。若非如此,这么多日过去,我纵有通天之能也救他不得。”
“这是你们的谋划,还是……搞砸了?”
“仙子如此说,在下却是以为,只是刀子嘴豆腐心。”曲怀觞温言插话,“倘若日才子出了意外,即使是刀山火海,月才子都能将日才子安全带回,无须担心。”
“曲怀觞,你这话我是不解了。”谭无语冷哼一声,并未直接回答铁棘先前的问题,只道,“我是信他能耐。”
“是是,在下失言了。”曲怀觞并未辩解,拱手致歉。
“聊我那满腹心机的同梯也是没意思,”谭无语将话题拉回正轨,“不若先谈这场布在逄州的局?”
“与天岳有关?”铁棘追问。
曲怀觞也道:“请教仙子高见。”
“手背咒痕,感应方位,败则失痕,直至易主……”谭无语指尖轻点桌面,“哼,怎么看都是场极好的养蛊之局。若说无旁人推动,我是不信的。”
“很明显。”铁棘附和。
曲怀觞接过话头:“如今逄州,因这七把诡刀已乱象纷呈。天岳势力借‘计都遗民’之名介入。”他啜饮了一口茶水,解释着当下的局面,“其军师四无君更是指明要解兄以‘非道’之名换回叶小钗。解兄如今行踪不明,叶小钗陷于敌手,再加上在暗处潜伏的不知名势力,局势扑朔迷离,并不乐观。”
“知道叶子(叶小钗)被关在哪里吗?”铁棘咂摸着问道。
“‘持‘非道’者,限最后七日,独赴栖凤山脉-赤炉山。过时不候,人质,生死勿论。’——这是昨日鎏金城市场公告栏上出现的内容。”谭无语顿了顿,语气转冷,“可那未必是天岳的大本营。握住叶小钗的生死,便是扼住解锋镝的命门。他们可算得明明白白,将人藏得严严实实。”
“还挺麻烦的。”铁棘皱眉,想根据情报判断是否值得潜入营救,“天岳里有哪些高手?”
“你便打消这心吧。”谭无语抿了口茶水,对铁棘先前的想法下了结论。
“那老解估计只能以刀换人了,”铁棘思路转得很快,“所以,抢先找到非道,就能守株待兔等老解上门。”
“绕这么多弯子,不就是夺刀?”封禅啧了一声,“人,地点,名字。”
谭无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等他作甚,拿到非道就是有了交流的机会。以刀之名义,先探探天岳的虚实。”他看向封禅,“封禅,焰织认主,你也再难置身事外。不若借此机会,去弄清七刀齐聚、开启遗迹背后的真相?”
曲怀觞解释道:“此刀灵性特异,执着如火,强行剥离恐生反噬,唯有弄清七刀齐聚、开启遗迹背后的真相,方能寻得根本解决之法。”他看向封禅,“如今,封禅被焰织认主,便已自动入局,再难置身事外。以在下拙见,唯有一法可解当下之围。”
“所以?”封禅冷声问,显然是询问具体做法。
谭无语提出了一个具体目标:“‘宕月’的持有者,魔剑道少主黑衣剑少。我看他未被诡刀侵蚀,神智清楚得很,不正是有戏?”
“说不定他是个个例。”铁棘道。
“我想也是,”谭无语表示同意,“诡刀之争,还是血腥更多。”言罢,他徐徐起身。广袖微扬间,一卷薄绢如被清风托送,轻飘飘掠过案几,不偏不倚地来到众人面前。“三位多加小心,”他语气里带上一丝难得的、近乎调侃的意味,“尤其这两位……刚当上父亲的?”
“哈哈哈哈哈!”铁棘闻言,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曲怀觞也掩面偷笑,不住地用眼睛瞥向剑雪和封禅。
一直安静待在剑雪怀里吃着米糕的赤翎儿,这时眨了眨大眼睛。
封禅眼角抽动了一下,他当然听得出这是打趣:“月才子哪只眼睛看见我像她爹?”他刻意强调,“别让好好的姑娘误会了家门。”
话音刚落,赤翎儿如遭雷击,一下子眼泪汪汪,看向封禅:“阿爸,是不要我了吗?”
“我有点期待她长大后的样子了。”铁棘看热闹不嫌事大。”
曲怀觞笑着补刀:“自不必说长大,现在的模样便已足够令人怜爱。”
“……骨头总要自己长硬。在那之前……”封禅败下阵来,把在渡口时新买的麦芽糖塞进赤翎儿怀里,“别浪费我的时间。”
“这不就是像她爹了。”谭无语一语定论。
剑雪揉了揉赤翎儿的小脑袋,平静地陈述:“吾没同意。”
“仙子所言极是,在下也是这么想的。”曲怀觞笑着附和。
赤翎儿被剑雪安慰着,转而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封禅,逻辑清晰地反驳:“可我听别人说,义父也是父呀。”
面对赤翎儿这纯然可爱的攻势,人邪·封禅,彻底败退!
“不行,今天不能再笑了。”铁棘捂着肚子。
“小姑娘,真是机灵。”谭无语脸上的玩味未加掩饰。
插曲总是过得很快。略过封禅与剑雪这“喜当义父”的片刻,众人终是回到了正题。
谭无语指尖在那卷薄绢上轻点,上面已勾勒出逄州的大致地貌,并标注了几个模糊的光点。“我缺的正是一把诡刀,或者说……诡刀之间的感应力。”他话锋一转,安抚道,“三位也不必担忧,我不强求你们去夺刀见血。且去观其行,听其言,探其所求为何,处境又如何。若能说动几人暂搁兵戈,同寻幕后执棋手,自是最好。若不能……”谭无语轻叩案台的指节微顿,“哼,如今敌暗我明,能摸清各路动向和能耐,也是握住破局的关键。”
“尽量吧。”铁棘应道。
剑雪则微微颔首,简洁地吐出一个字:“可。”封禅虽然没有说话,但沉默也等同于默认。
曲怀觞感激道:“此事关乎逄州安宁,更甚武林安宁,同时关乎到叶小钗安危和封禅兄是否能摆脱此刀纠缠,全部交于诸位之手。曲某感激不尽,诸位今日相助,曲某改日定当报答。”
做好了行动的划分:铁棘、剑雪、封禅将按照地图上的索引,前去寻找其他诡刀持有者。曲怀觞和谭无语则继续坐镇后方,统筹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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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无语给出的线索:
诡刀-王者-冰川孤辰·凡尘崖
诡刀-宕月-黑衣剑少·寂雷渊
诡刀-焰织-人邪封禅·已在此处
诡刀-黄泉·不知
诡刀-苍魔 ·不知
诡刀-非道·不知
诡刀-无仪·不用找,在自己人手上。
局已布下,棋局中人,各自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