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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近日峰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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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近日峰,空气中的雷元之力便越是浓郁。那近乎实质的压迫感,对于寻常武者而言是沉重的负担,但对于金子陵这般欲引天雷铸剑的神铸来说,却是无可替代的宝地。
山势嵯峨,雷云盘顶,确是天造地设的铸剑之地。
然而,就在山峦轮廓愈发清晰之际,路旁一株虬结的古松之下,一道窈窕身影悄然显现,拦住了去路。
那是名素衣女子,轻纱掩面,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她气息缥缈,仿佛与周遭山林融为一体,若非主动现身,几乎难以察觉。
“二位,请留步。”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波澜。
金子陵脚步一顿——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接近他们,此女绝非等闲。
“姑娘何人?为何阻我去路?”金子陵问道。
“七杀天凌,照君临。”面纱微动,传来凛然女声,“为一剑,来阻名剑铸手死路。”
“死路?”卫启内力悄然催动,掌中浮现无形之剑。
金子陵折扇轻合:“姑娘不妨话说明白些。”
“冲动之剑。”她未多语,只抬手指向身后山巅。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轰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脏腑被撕裂的巨响,从近日峰方向轰然传来!那声音并非短暂的爆炸,而是连绵不绝的、山体崩塌的哀鸣。
三人举目望去,只见远处那原本高耸入云、刺破雷层的巍峨山峰,顶部竟在滚滚烟尘中,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方式,缓缓倾塌、碎裂。巨大的岩石如雨坠落,笼罩峰顶的螺旋状雷云被这股蛮横的力量强行搅散,露出支离破碎的山巅。耀眼的火光与不祥的邪气在崩塌处冲天而起,取代了原本氤氲的雷光。
峰,已毁。
天地间,只余那毁灭的余响在震荡,以及弥漫开来的、浓郁的死寂与邪氛。
金子陵眸光一沉,看向照君临:“你早知道。”
“只先行一时,故不及阻止。”
卫启望见不祥的邪气在近日峰崩塌处升起,问道:“可是魔刀的影响?”
“冲动的问题。”她又一落语,“刀剑不过器皿,动静皆遂人心。”
“照姑娘此行是为人?还是为剑?而照姑娘所知,这炸峰缘由又是为人还是为剑?”金子陵沉吟道。
“皆有,皆是。”她将背后布裹解下,露出其中古雅剑身。
卫启看向她的剑——剑身修长,护手处状如血蛾展翅,剑顶缀两颗红玉宝珠,随动作光华流转,如飞蛾之眼。
金子陵一眼认出了这把剑——沾血冰蛾,也是他此生铸剑中的精品。而他赠与的缘人,正是如今失踪逄州的有生之莲解锋镝。
金子陵折扇在手敲了两敲,沉默片刻。
“有人将它托付与吾,代价便是,替之追查一人——冰川孤辰。”照君临淡然解释着。
“不想此剑有一天会出现在照姑娘手中。”金子陵叹道,“此剑主人于我亦是关系重大,希望他安好。这里也多谢照姑娘提醒之恩。”他话锋一转,折扇轻摇:“不过天下间,能阻金子陵铸剑者,尚未出生。还望姑娘带话与那人——”
“天外南海,曾有冰川一族,铸刀闻名。但毕竟地处偏僻,不入此行者,大多不知其名,或许往鎏金城寻访或有收获。”
逄州鎏金城,江湖上闻名的铸器之城,刀剑槊枪锤钩披挂无一不有。问行家里手,或许就有收获了。
“不必。”照君临却是摇头,“今日毁峰者,便是此人。”
这下连卫启也看出金子陵脸上的疑惑了。
“这倒是奇了。”
“奇吗?吾倒觉得他之所为,目的明确。”
“这嘛。小卫你觉得呢?”金子陵看向了卫启。
“我不认识冰川孤辰这个人,不过听照前辈的话,他或许是如今魔刀之主的一员。”卫启思索道,“所以,他毁掉近日峰,可能是先前知道了,你我来此铸剑的打算。”
金子陵听完卫启的回复,看向了照君临:“照姑娘,我友人说的可在理?”
“然也。”女郎之面容被纱帘遮掩,看不清神情,“而你们来此,也印证了一事——九天惊虹,未成。否则无诤孤峰掌中,便不是这把无形剑了。”
金子陵点头,将九天惊虹遭遇非道之事告诉了对方。
“名剑铸手金子陵,性命仍忧。”她轻轻叹了声,“吾跟踪冰川孤辰已有段时日,却未交锋。非是惮其武学,而是碍其手上魔刀——王者。”
“是王者,而不是非道。”
“是了。”照君临手摩挲剑柄,与二人解释,“寻常武器与之相对,不消片刻便会崩毁。冰蛾之主便是败于此。吾思来想去,或许只有九天惊虹这样的神兵,可破其剑锐。却是遗憾了。”
“吾说过了,天下间,能阻金子陵铸剑者,尚未出生。”金子陵折扇一开,语气从容,“山可毁,地脉可断,但剑,必须成。天地之大,尚有他法。”
“天下确无可阻金子陵铸剑者,可天下却有能杀金子陵的人。”照君临冷静回应,“近日峰毁,便是一个开端。”
“我可会护住金铸手。”卫启沉声道。
“北嵎首席在侧,总不会出什么大问题,”金子陵笑道,“再言,姑娘你与那人也不会放纵幕后黑手一手遮天,不是吗?”
“天下第一剑首之能为,确实令人安心。可惜逄州之局已入尾声。依吾所见,名剑铸手应尽早离去,剑成再归。”
“尾声?此话怎讲?”卫启追问。
“汝来逄州,可感到一股莫名压迫?”
卫启听着照君临的话——进入逄州后确实有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但对于他而言突破它并非难事。而他在进入逄州之际,也确实看见了那笼罩着整个逄州的光幕。
“确实有一种压迫感,但它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可能做到此事者,已然惊人。”
金子陵收起折扇,神色转为沉静,目光如审视剑痕般锐利:“虽是尾声,却仍是乱局。若逄州确实无合意之材,金某自当另觅他处。铸剑之事,重于一切。”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当下之策,双路并行方为上选。需知我往近日峰铸剑一事,此前仅三人知晓:心医、无诤孤峰、逍遥子。此三人绝无可能与此事相干。”
“既如此,线索便落在与‘九天惊虹’直接接触过的非道之灵上。但依你所述,炸峰者是冰川孤辰,所持之刀为‘王者’……这意味着,非道与王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联系。而今需要弄清的,是这联系究竟系于刀本身,还是在于持刀之人。”
“这也是将剑托付于你之人追查冰川孤辰的缘故。”
照君临点头:“先是以屏障分划逄州,又抛出诡刀遗迹之说引众人相争,有生之莲与刀狂剑痴也在此时重伤。其后种种联系尚未理清,却可见背后存在心思缥缈手段雷霆。绝非一时布局,乃长久筹谋也。”
她看向金子陵:“铸手既决定暂留于此,吾也再留一言。”
金子陵看着照君临,等着她的话。卫启也等待着下文。
“冰川孤辰功体特殊冰寒,有截瀑断流之能。配合王者更是难挡。”照君临郑重道,“留心他的气。”
“多谢照前辈提醒。”
“…………” 她盯着卫启看了会儿,却是一笑。
卫启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何笑了。
“冰蛾之主曾说,无诤孤峰心频常动。”照君临轻声道,“今日一见,的确是常要冲动。”
“啊......解前辈还真是不给我留面子。”
“谁叫你从不叫他失望?”照君临转身,“吾仍有事在身,不多作留。请了!”
“有缘再会。”七杀天凌负剑离去,身影渐隐于山林之间。
“有缘再见。”卫启目送她消失踪迹,沉默了片刻。确实是位顶尖高手。
“不想我们还没到逄州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金子陵若有所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金铸手的意思是?”
“按那流言,接下来7天想必更是江湖纷扰,乱事频出。”金子陵看向卫启,“小卫,你又是怎么想呢?接下来,我打算去鎏金城,那里材料云集,大抵有我想要之材的消息。”
“逄州魔刀之事,虽然并不知晓已至何种地步。但,中原各方势力既然深入其中,想必魔刀之主多为中原高手——”卫启沉吟道,“那我想,我们需要小心行事。”
“有句话说的好,乱刀斩乱麻。”
“你的意思是?”
“小卫,还记得那个流言吗?”
“是说【七星齐出,三十三天外,神器证大愿】?”
金子陵点头:“幕后之人针对我,无非是九天惊虹能彻底克制诡刀。诡刀无威,这流言又怎么会有说服力?所以九天惊虹不能出现。”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虽然幕后之人不一定没有别的后手,比如说服诡刀之主联合杀我,但九天惊虹只要有一日无成功的希望,针对我便不值得。”
金子陵轻叹一声,折扇轻摇:“唉,好友啊,是不是金某太久未动剑,让江湖也忘记了金某也有青春少年时。哈,扯远了,正如我之前说的,刀不存,则阴谋不存。可若是有人真的收集诡刀齐全,那幕后之人是不是也该跳出来了。”
“我懂你意思了,可需我把诡刀一一抢来?”
“不如说是所有呀,小卫。”金子陵细数道,“焰织在封禅之手,宕月在黑衣剑少手中,王者在冰川孤辰手中,剩下其他还不知去向。只是若选这个办法,我与你必分开行动了。九天惊虹作为最有效的手段,我不想放弃。”
卫启思考片刻,随后说:“不如,我先去与冰川孤辰一战,比较一下这诡刀之主究竟有何神异之处,再来下决定?”
“亦无不可。”
“若我胜了,冰川孤辰便无理由、更无能力再阻止我等铸造九天惊虹。若我败了——”卫启话语一顿,眼中闪过锐利光芒,“——罢了,不必再想,我可不会败。”
此刻,此前七杀天凌口中那“常要冲动”的无诤孤峰,似乎要显露本心了。剑者的傲气,可未曾随北嵎之事远去。
“哎呀——”金子陵朗笑,“这就是年轻人的锐气。那好,明日晚上我们便在鎏金城城门口汇合吧。”
行动定下。
夕阳西斜,将山林染成一片金红。卫启与金子陵对视一眼,各自转身,分道扬镳,向着不同的方向行去。
远处,近日峰的烟尘仍在缓缓升腾,如同这场乱局序幕中,一道不祥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