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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皇亲国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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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香楼内云烟漫卷,一脚踏进去,酒肉香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堂内吵嚷震天,客人歪倚在榻上,张口接着美人递来的葡萄,姑娘们红裙翠袖,执壶劝酒,笑声软媚入骨。中央花梨木戏台子雕梁画栋,台上舞姬裹着流光纱裙,踩着鼓点扭腰旋身,看客兴起便直接往台上扔银票,案上摆的皆是上好的香茗佳酿,一派奢靡颓靡。
忽然,二楼传来一声脆响的耳光,伴着女子怒骂:“放开我,死变态!”
楼内静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喧闹,可苏棠却猛地哭喊道:“那是姐姐!”
岑商眸光一凝,瞬间锁定二楼那间雅间,两步并作一步冲了上去,段时絮怕她有闪失,紧随其后。
一脚踹开雕花木门,门轴吱呀作响,岑商看着屋内景象,心头一震。
纵使来前已有准备,也没料到竟这般惨无人道。地上的女子衣衫凌乱,满身青紫伤痕,哭到脱力,身子止不住痉挛发抖,而旁侧几个衣冠楚楚的男子,正色眯眯地盯着她,对破门而入的两人视若无睹。
其中一人抬眼,轻描淡写挥了挥手:“滚出去!”
岑商侧头瞥了段时絮一眼,他瞬间会意,上前抬手就是一记剑鞘,直砸那人面门。
“咔嚓”一声,两颗门牙混着血沫飞出,凄厉的惨叫让整座添香楼彻底死寂。段时絮又一拳砸在他小腹,那人弓着身子像只对虾,被他随手扔出雅间,重重摔在楼梯口。
余下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出。
岑商牵着苏棠走到女子身旁,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身上,声音沉定。
“棠棠,陪着你姐姐在这,别出去。”
“姑娘别管我!”
女子慌乱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他们是张员外的人,背倚皇亲国戚,我不能连累你,快带棠棠走!”
“皇、亲、国、戚。”岑商一字一顿念着,舌尖似在咂摸这四个字,眼底漫上冷意,转头对段时絮道,“那三个,往死里打。”
声音不大,却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堂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地上的女子更是急得眼眶发红,只觉她没听明白其中利害。
段时絮抡起剑身便往三人身上招呼,方才屋内的景象早已让他心头火起,只觉世间竟有这般猪狗不如的东西。
方才他还暗自忖度,若岑商撒手,他便折回来救人,横竖自己是条烂命,可此刻听她下令,心底反倒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我爹是张玉林!你敢打我——”
“我舅舅是认识皇亲,定弄死你们——”
“错了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三人哭嚎着讨饶,身上早已布满青紫,疼得在地上打滚。
楼下的管事抓耳挠腮,急得团团转。
这岑商可是沐泗楼东家,在浔州商市话语权极重,主子又不在,他已派人去请孟知县和张员外,可眼下拦与不拦,皆是两难。
拦,怕打手失手伤了岑商,回头遭她报复。
不拦,这四位公子怎向张员外和知县交代?
周围打手小厮面面相觑,都看向他,管事欲哭无泪,硬着头皮上前想拦段时絮,却被他随手一甩,摔在地上疼得嗷嗷叫,被两个小厮抬了下去。
“倒是个识趣的。”岑商勾了勾唇角,心底暗道。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捂着嘴偷乐,这张家小辈平日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如今挨揍,倒是大快人心。
可也有人暗自担忧,一位热心看客凑到岑商身边,小声劝:“姑娘,见好就收吧!张员外靠的是孟知县,孟知县背后可是真皇亲,张员外的兄长,听说皇子都要敬三分啊!”
话没说完,便被人从背后戳了戳,示意他别多嘴。
岑商懒得搭理,心底冷笑:皇子公主们若是落魄到敬浔州芝麻官的地步,不如改日拿金锄头去拜土地爷。
她生得极美,今日又精心打扮过,粉白襦裙衬得眉眼如画,此刻慵懒倚在门框上,眉眼间带着漫不经心,倒与屋内的血腥狼狈格格不入。
楼下几个醉醺醺的常客,竟色胆包天指着她对招待道:“小爷要那小美人来伺候!”
段时絮听得心头火起,下手更重,刚想提醒岑商适可而止,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威严大喝:“住手!”
孟秉义一袭青缎常服,乌纱束发,带着两个皂隶快步走来,足踏皂靴立在阶前,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袖袍一扬:“青天白日逞凶打人,眼里还有王法吗?”
“孟知县!”
张儒匆匆赶来,用宽大衣袖拭着眼角,痛心疾首,“老夫族中小辈究竟犯了何错,竟遭此毒打?孟兄一定要为老夫做主啊!”
孟秉义一震衣袖,指着段时絮厉声喝道:“还不停手!”
段时絮顿住动作,看向岑商,她微微点头,示意他守在苏棠姐妹身旁。
“拿下这逞凶之徒!”孟秉义喝道。
“孟知县,是我让他动的手。”岑商缓步走出雅间,倚着栏杆,“怎么,不把我一同拿下?”
周围众人皆惊,只觉这女子怕是失了心疯。
“你可知你打的是谁家后辈!”孟秉义中气十足,怒目圆睁。
“张儒张员外的人嘛。”岑商语气平淡,下一句话却如惊雷炸响,“七皇子党,对吧。”
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全场哗然!看热闹的瞬间散了大半,喝酒的推了酒杯,抱姑娘的松开了手,个个慌不择路地往门外跑,生怕听到不该听的,惹祸上身。
不过片刻,堂内便空了大半。
“你血口喷人!”
张儒满脸涨红,手指着岑商,“孟兄,她定是失心疯了,快把她抓起来!”
段时絮瞬间抽剑护在岑商身前,剑尖直指孟秉义和张儒。
岑商轻轻将他推开,按回他的剑鞘,嘴角勾着戏谑的笑:“怎的整日打打杀杀,和气生财嘛。”
段时絮心头急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话!
屋内的女子却突然冲出来,将岑商护在身后,拼尽全力嘶喊:
“我本是良籍,是听舞楼领舞!是张扒皮设局把我强卖到这,还要逼我妹妹接客啊!”
“闭嘴!你这贱人竟敢勾引我——”
地上的张家子刚骂出声,岑商抬脚便踹在他嘴上,原本就缺了门牙的嘴,瞬间又添了几道血痕。
“放肆!”孟秉义怒喝,只觉众人皆没把他这知县放在眼里。
岑商无奈轻叹,连话都不让她说完,倒不如姜子赋省心,该哑巴时从不多嘴。
她看着围上来的官兵,似笑非笑地对孟秉义道:“官爷,我有样东西给你看,不知你还认得不?”
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个锦袋,随手扔给身旁小吏。小吏快步递给孟秉义,他接过锦袋,指尖触到里面的物件,脸色骤变,忙侧身避开张儒,掀开锦袋一角匆匆一瞥,瞬间面无血色,腿一软竟想跪下。
“知县大人看完了?”
岑商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看完了记得还我。”
张儒一头雾水,想凑上去看,孟秉义却猛地将锦袋收进袖中,死死攥着。
岑商拨开围上来的兵卫,走下楼梯,站在两人面前,目光直直盯着孟秉义:“知县大人,这小娘子,我能带走吧?”
“本、本官已知全貌!”
孟秉义强装镇定,声音却发颤,“你无罪,只是……需承担四位公子的药费。”
说罢朝官兵喝令:“都回来!”
张儒刚想开口,迎上孟秉义一记冰冷的眼刀,瞬间噤声,心底暗道不妙——莫不是真惹到了大人物?岑商来浔州不久便站稳脚跟,岂是寻常商人,自家那几个蠢货,竟撞在了硬茬上!
岑商懒得看他,转头对段时絮道:“带着她们姐妹回水云间,路上不用急。若是有人不长眼敢拦,直接杀了,责任算我的。”
段时絮应声,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可疑惑却更甚,岑商到底是谁?
他忍不住问:“那你呢?”
“我与孟知县有要事相谈,顷刻便回。”岑商转头看向孟秉义,笑意浅浅。
“知县大人可有空闲?”
“有有有!”孟秉义忙陪笑,“去下官府邸详谈?”
“叨扰了。”
“不碍事不碍事!”
张儒见状,也忙堆起笑凑上来:“今日皆是家中小辈不懂事,岑老板莫往心里去!药费之事何须记账,老夫自会处理!”
“无妨。”岑商勾着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让府上记好账,我回头让人送银钱过去。”
说罢瞥了眼楼梯口那四个瑟瑟发抖的人,对张儒道:“张员外,该带你的人走了。”
张儒忙不迭应着,朝那四人吼道:“看什么看!滚下来,回去再收拾你们!”
岑商理了理衣袖,对孟秉义做了个请的手势:“孟大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