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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能打 ...

  •   岑商坐在廊下台阶上,心里堵得慌,只觉自己未免太小人之心。

      若非这世道颠沛,段时絮怎会沾惹上无咎阁,又怎会落得那般境地?

      倒是自己,揪着人家痛处不放,方才竟还直接扒叫人家扒了衣服。

      她眼神涣散,望着院中的竹影,直到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靠近,目光才慢慢聚焦,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原是今早伺候段时絮的那个小婢女。岑商抬手招呼她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姐忘了,奴婢的名字是您起的,叫望舒。”

      岑商“哦”了一声,淡淡道:“我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没人打理,从今往后你便去我那儿当差。段时絮那边我自会安排,不用你管了。”

      “多谢小姐!”望舒喜滋滋福身。

      岑商忽然想起什么,挑眉问:“你怕血,怎么不提早告诉我?”

      望舒的脸瞬间白了些,小声嗫嚅:“奴婢不敢……万一您嫌弃望舒没用,不要望舒了怎么办?”

      岑商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随手掐了朵廊边的蔷薇别在她鬓角,眼尾一挑,笑意明媚,轻叹道:“真好看。”

      望舒不过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当即红了脸,娇嗔道:“小姐,你又戏弄奴婢!”

      岑商挥挥手让她下去,自己倚着廊柱扶手,兀自笑了半晌,脸上的笑意却又慢慢淡了。

      夜里岑商做了个怪梦,梦里有个小丫头偎在中年男子膝头,甜甜地喊他爹爹。男子抚着她的顶,讲着仙娥侠客的故事,画面温馨得很。

      可她刚想走近些,那两人的脸却突然化作一片虚无,岑商惊得一声轻喊,猛地醒了过来。

      许是近日太累了。她望着桌案边堆着的一沓账簿,想起几月后沐泗楼的拍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来浔州,倒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如今爬不出来,也只能苦笑着认了。

      几日后,段时絮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寻到岑商的院子,抬手轻轻扣门。指尖刚落下去,门却忽的从里面被拉开,他的手收势不及,直不楞登地敲在了岑商的额头上。

      岑商揉着额头,心里默默决定,改天一定要去买本黄历翻翻。

      “商……姑……岑商。”段时絮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岑商倒没生气,挑眉笑了笑,问他来做什么。

      段时絮定了定神,拱手道:“时絮来此,是想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岑商歪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玩味:“哦?那你想怎么谢?”

      段时絮一脸认真,脱口而出:“姑娘可有要杀的人?时絮愿为姑娘出手。”

      岑商:“……”

      她回头捏了捏眉心,暗自腹诽,自己莫不是救了个傻子。

      “那我可要你——”岑商突然收了笑,表情变得严肃,眼神带着几分侵略性逼近他,两人的距离越靠越近,段时絮只觉呼吸一滞,瞬间乱了阵脚。

      “陪我出去一趟。”岑商慢悠悠补完后半句,眼底尽是狡黠。

      段时絮愣了愣,抬眼看向她,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姑娘说话,一直都是这样吗?”

      “一直哪样?”岑商不答反问。

      “总爱戏弄人。”

      岑商笑着推了他一把,顺势拽住他的衣袖:“少废话,走了。”

      段时絮低头,看着身侧的岑商,一时有些晃神。她今日精心打扮过,一身粉白襦裙,外罩一层同色薄纱,袖口隐约透着粉霞色,步履轻盈得像一片云。腰间系着粉白织金纹绦带,乌发梳成温婉的半垂髻,鬓边几缕柔丝垂肩,眉如远黛,眼含春水,唇点丹砂,静立时温婉端丽,浅笑间又添几分清艳。

      两人走在浔州城西的大街上,岑商信手晃着一支拨浪鼓,另一只手牢牢拽着段时絮的衣袖,段时絮则任由她拉着走。

      路上碰见几个浔州商界的熟人,往日里商场上的老奸巨猾尽数敛去,个个笑脸盈盈地凑上来,和岑商东家长西家短地寒暄。

      “岑老板,不知这次沐泗楼的拍会,您要出什么稀罕物啊?”一位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凑过来问道。

      岑商淡淡笑道:“不过是些寻常物件,哪有什么稀罕的。”

      “哎呦,岑老板就是会说话!”旁边的瘦高个满脸堆笑,用手肘碰了碰胖子,目光落在段时絮身上。

      “这位郎君看着眼生得很,不像是咱浔州本地人吧?”

      段时絮拱手应声:“在下段时絮,是檀县人,近日遇上些难处,多亏商姑娘出手相救。”

      “商姑娘……”其中一个商人低声喃喃,目光上下打量着段时絮,眼底不自觉染上一丝不屑。

      在他看来,这小子不过是个小白脸,八成是靠脸上位,可惜了岑商这般精明的人物,竟也会色令智昏。

      他心里暗自不平,自己不过是模样差了些,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论人格魅力,怎会输给这毛头小子?

      罢了,终究是天妒英才啊。

      就在几人谈笑间,一道稚嫩的童声突然刺破喧闹:“岑岑姐姐救命!”

      岑商猛地抬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苏棠正慌慌张张地朝她跑来,身后还追着几个添香楼的打手。

      她来不及多想,抬脚便朝着苏棠跑去。段时絮见状,利剑瞬间出鞘,身形如电,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几个小喽啰打得哭天喊地,抱头鼠窜。

      方才还围在岑商身边怨天尤人的几位商人,早被吓得躲到了犄角旮旯里,没了踪影。

      段时絮揪住其中一个打手的衣领,狠狠将他掼在地上,剑尖直指他的咽喉,冷声道:“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那打手额头上磕得血呼啦差的,平日里的嚣张跋扈早已荡然无存,面对架在脖子上的剑,声音抖得像筛糠:

      “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没看到岑老板在这……这小姑娘是添香楼的人,不把她拿回去,小人没法交差啊!”

      “不是的!岑岑姐姐救救我姐姐!”

      苏棠扑到岑商怀里,边哭边喊,“我们不是添香楼的,姐姐是听舞楼的领班娘子,被他们抓了去欺负!”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几块糖,塞到岑商手中,哽咽道,“以后岑岑姐姐吃糖,不要钱。”

      岑商看着怀里的小丫头,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抬脚狠狠踹了那打手一脚,转头对段时絮道:

      “时絮,回水云间找几个能打的过来。”

      段时絮立刻道:“我能打!”

      语气里满是真诚。

      岑商:“……”

      “把姜子赋找过来!”她压着性子道。

      段时絮的眼神更真诚了:“他昨日便外出办事了,不在水云间。”

      岑商咬了咬牙,拉起苏棠,又拽住段时絮的手腕:“走!”

      她心里清楚,添香楼在浔州根基不浅,绝非善茬,可看着怀里哭唧唧的苏棠,又想起方才毫不犹豫出手的段时絮。

      心头忽然一动——大不了就自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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