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云卿你可算来了!”姜云婉坐在门口择着嫩绿青菜,指尖在菜叶间穿梭,那鲜嫩色泽衬得她手指愈发莹白。

      “我不是说待我归来再整这些吗?”叶迢加快步子,一下跑到姜云婉面前,抢过她说手里的菜,抬起她的手暖了暖,“这天还没见的暖,着凉了可怎么着?”

      “你又胡言乱语着了。”姜云婉收回手,踏着小碎步走到洛云卿跟前,“云卿来的正巧了,等会留下来一起吃饭?”

      洛云卿嘴角轻扬,漾起一抹温柔浅笑,眸光里似有潺潺春水:“既然云婉诚信邀请,我哪敢拒绝?”

      “你净说些好话来哄我欢心!”姜云婉轻啐一声,微微偏过脑袋,手中绢帕半掩娇颜,银铃般的笑声自帕间逸出,轻柔婉转。

      叶迢在一旁看着两人谈笑风生,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他偷偷打量着洛云卿,越看越觉得不踏实,暗自嘀咕:这洛云卿一肚子墨水,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那单纯得不分善恶的笨妻子哄了去。

      “好了好了,不打趣你啦。”洛云卿眼梢余光扫到叶迢那仿佛要吃人般的目光,识趣地见好就收,转而问道,“陆大人何在?”

      姜云婉回眸,朝屋内轻轻瞥了一眼,而后盈盈笑道:“在里头坐着呢。”

      洛云卿垂眸,只见洛今朝正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小手抓得死紧。那副不舍又依赖的模样落入眼中,他无奈又宠溺地轻叹。察觉到洛云卿的目光,洛今朝倒也识趣,慢慢松开了小手。

      洛云卿收回视线,在门口短暂驻足,双脚似被钉住一般。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缓缓抬手,推开房门迈步而入。

      “我想小憩一会儿呢,季言,等我醒了再聊好吗?你这样总惦记着,倒显得比我还细心啦!”陆羽连瞥也懒得瞥一眼,半起的身子在看到白色长衫时便又重新窝回躺椅里,眼皮子懒懒散散地耷拉着,连抬一下的意思都没有,“装成他的样子以为就能骗住我?小爷我才不信呢!”

      洛云卿又走近几步。他素来常携一把象牙金玉扇,此刻手腕轻转,那柄莹白的扇子便轻轻敲在了正懒洋洋窝着的陆羽朝脑门上。力道不重,却足够让这位昏昏欲睡的主儿瞬间清醒几分。

      陆羽朝被那一下敲得脑袋微偏,眼皮终于舍得掀开条缝,带着点刚醒的迷蒙瞪向洛云卿,语气里还裹着没散的懒意:“我说你这扇子除了扇风,就专用来敲人脑袋了?”

      “我这扇子,向来只敲那些不成器的榆木脑袋。”洛云卿敛了笑意,神色一正,扬眉问道:“这会儿,看清我是谁了吗?”

      陆羽朝直起身,指尖轻勾住洛云卿腰间悬着的白玉挂坠,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眼尾微挑,活脱脱一副玩世不恭的浪荡公子模样。

      “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洛大人此番来,又带着何种目的?”

      洛云卿指尖轻转,玉扇如流云般滑至唇边,恰好掩住那缕将露未露的笑意。扇面轻斜,映得他眉眼愈发清隽,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雅致的气度,连遮掩笑意的动作都透着几分矜贵的韵致。

      “听闻陆大人不顾劝阻,执意要抗旨?特来询问,不知是真是假?”

      “还能有假?”陆羽朝手一松,那玉坠便垂了回去。他往椅背上一歪,胳膊随意搭在扶手上,手虚虚支着额角,眼皮半抬不抬地睨着洛云卿,那姿态懒懒散散的,像株没骨头的藤蔓,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劲儿。

      洛云卿眸色微沉,手中玉扇缓缓抬起,扇尖轻挑陆羽朝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声音沉敛下来:“不可意气用事。陆大人今日好生准备,明日便启程出发吧。”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当我是你的一条狗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陆羽朝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骨缝里似要挤出火星子,他死死盯着洛云卿,喉间滚出一声低斥,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那你想如何?”洛云卿身子倾得更缓了些,鬓边碎发随着动作轻扫过颈侧,眼尾微微上挑,像含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呼吸落在耳畔时带了点温热,语调被压得低柔,尾音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明明是问句,却像裹了层蜜糖,让人下意识想顺着那声音多听几句。

      陆羽朝凝视着他的眼睛,那目光像是淬了火的钢,执拗又滚烫。对峙的片刻里,他指节微微收紧,忽然抬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指腹摩挲过对方的下颌线,最后牢牢捏住——不算重,却带着让人心跳漏拍的力道。

      “跟我回京,”他声音压得很低,喉间滚过一丝沙哑,指腹无意识地蹭了蹭对方的唇角,“这辈子,哪儿也不准去。”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带着灼人的热度,仿佛要将这句承诺,连同那份藏不住的占有欲,一并烙进对方骨血里。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两人维持着姿势没动,影子在地上交叠成一团。他指尖微微发紧,能感觉到对方下颌的弧度,呼吸间的热气轻轻扫过手背,带着点说不清的痒。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指腹还残留着那点温热的触感。

      “你疯了吗?违抗圣旨此乃死罪!”

      “我何时不疯了?”陆羽朝重重倒回躺椅,椅脚在地上蹭出刺耳声响,“连心头人都留不住,还谈什么保家卫国、镇守边疆?简直是笑话!”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喉间滚出一声低笑,眼底却翻涌着翻涌着自嘲的戾气:“连自己的人都守不住,还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觉得臊得慌么?”

      ……

      屋内再次陷入僵局,屋外还传来小孩天真的笑声。

      洛云卿这人,最是揣着一颗忧国忧民的心。便是早已褪下那顶乌纱帽,不再日日立于朝堂之上,眼底也总搁着天下苍生的冷暖。街谈巷议里的粮价涨跌,灾报文书上的桑田毁弃,甚至是街角老丈叹一句苛税难承,都能让他对着一盏冷茶枯坐半晌,眉峰锁得紧紧的,仿佛那些千斤重的担子,仍压在他肩头一般。

      旁人劝他“既已归田,何必再忧”,他从来只是淡淡一笑,素白的指尖摩挲着旧朝的玉佩——那玉佩上刻着的“忠”字,早融进骨血里了。

      他心里跟揣着杆秤似的,明明白白——陆羽朝再拖下去,边关的天就得更黑几分。那些蹲在墙根晒暖的老汉会唉声叹气,抱着娃的妇人要整夜攥着男人的旧袄,连路边的狗都得夹着尾巴,听着远处隐约的马蹄声直哆嗦。

      “我答应你,回京。”

      此话看似波澜不惊,实则一石激起千层浪,陆羽朝登时从躺椅上蹦了起来,深邃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我答应你,回京。”洛云卿一字一顿,又说了一次。声音轻得像落雪,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在地上能陷进半分去。

      窗外,一朵粉桃颤巍巍地挣开枝头的牵绊,带着最后一点春日的柔粉,打着旋儿坠下来,轻悄地扑进泥土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