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立枝》》南九酥

4、第 4 章

　　“活阎王！这都圣上下来的第三封加急信了，您老还不动身去西南？”叶迢恨铁不成钢，陆羽朝倒也不急，沾火点着了信件，“唉！你还烧！都烧三封了！”

　　陆羽朝默不作声，只微微抬了抬手。刹那间，跳动的火色便漫进了他的眼眸，像揉碎的星子落进深潭，明明灭灭。

　　“唉——你也真是！”叶迢属实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一把抢过烧了一半的信件，爱惜的拍去火星，又凑到陆羽朝前面，“我说临韵，你疯了？”

　　“你才疯了。”陆羽朝指间捏着那只莹润的白玉茶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茶水在杯中微微晃漾，映得他眉眼愈发沉静，紧抿的唇线像拉满的弓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杯中的不是清茶，而是他按捺着的、不肯外露的波澜。

　　“怎么样，临韵还是不肯松口？”掀了帘子往外走，檐角垂落的新绿被风掀得轻晃，恰好撞见姜云婉从外面回来。她鬓边沾着点飞絮，手里还攥着半枝初绽的桃花。

　　听见问话时脚步一顿，叶迢眼底的春色似乎淡了几分，气的都要跳起来了：“那人固执得很！说什么也不松口！”

　　“那怎么办？”姜云婉眉头拧得更紧，声音里带了几分焦灼，“你们再拖着不肯启程，耽搁了时日，圣上那边一旦怪罪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问罪，重则……”话未说完，却已把那份迫在眉睫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了空气里。

　　叶迢咬了咬牙：“你在家看着他，我去寻人来治他！”

　　姜云婉刚要开口，叶迢已抬脚往外走。她想拦，却慢了半拍，只能望着他的背影穿过庭院，径直往村尾那间竹屋去。春日的风卷着花瓣掠过他肩头，他却头也不回，像有什么急火在心里烧着，步子快得带起一阵轻尘。

　　“咚、咚、咚！门板被震得轻轻发颤，连带着门楣上挂着的风铃都叮铃铃响了起来，和敲门声凑成了一段短促的小调。

　　“怎么会是你？”洛云卿拉开门时，指尖还停留在门环上，听见动静的俊眉微微挑起，眼尾的弧度温和得像浸在春水里，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像蒙着薄雾的湖面，看着近，实则隔着千重浪。

　　他甚至没有侧身让开的意思，就那样站在门内，一身月白长衫被风拂起衣角，明明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却让人莫名觉得，再往前一步，就是逾矩。

　　“洛大人，恕我无礼，扰您清净，但有一事相求！”叶迢摊开手，露出手心里烧了一半的加急信，“西南战事加急，圣上至今下了三封加急信！”

　　不用询问，洛云卿也知道一封信的另一半是怎么没的，内心纠结很久。

　　“爹爹！”洛今朝刚从集市回来，手里还攥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红亮的糖衣沾在指尖。抬眼瞧见叶迢时，他脚步猛地顿住，小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原本带着雀跃的小脸垮下来。

　　“今朝。”洛云卿招了招手。“爹爹有些事需要处理，你且先在屋里休息……”

　　“不要嘛！今朝要和爹爹一起去。“话还没说完，小孩粘人的抱住洛云卿的大腿，撒娇似的蹭了蹭他。

　　“你爹爹有急事，洛小公子先随我去找念影可好？”

　　洛今朝那双乌溜溜的小眼睛转得飞快，像是在心里盘算了好几圈，末了忽然回头，撞进洛云卿带着几分担忧的目光里。他先是抿了抿唇，随即嘴角一扬，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俏皮地眨了眨眼：“好呀。”

　　这声答应来得又快又脆，倒让洛云卿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突然想通了？”

　　洛今朝往他身边凑了凑，拽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爹爹不是说不骗人了么？那我就信爹爹一次。”

　　说罢还仰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眼底的狡黠混着信赖，像揣了满眶的星光，亮得晃眼。

　　“爹爹，我们先拉钩，不可以让那个怪人欺负爹爹！”洛今朝拉着洛云卿的手晃啊晃，带着小朋友独有的一份天真。

　　“好好好，今朝乖。”洛云卿微微俯身，揉了揉洛今朝的脑袋，“今朝大了，也知道心疼爹爹了。”

　　“洛大人若是同意了，且随小的来吧。”

　　洛云卿松开洛今朝：“我如今不是御史大人了，你也不必如此以礼相待。”

　　“此话怎讲？洛大人在小的心中永远都是高人一等的存在，请吧！”

　　洛云卿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玉指轻轻捏着那封加急送来的信，信纸边缘还带着未散的余热，像一簇微弱的火苗，烫得他指尖微微收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个人还真是一点也没变，过了这么久，仍是喜欢意气用事，像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让人操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脚步沉沉地朝着村口那间木屋走去。鞋底碾过地上的碎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倒像是替他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踩进了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