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立枝》》南九酥

3、第 3 章

　　村子尽头，一座竹屋隐匿在翠绿的竹海之中。阳光透过竹叶的间隙，洒下一片片摇曳的光影。

　　竹屋以竹为骨，紧密相连的竹子带着岁月的痕迹。屋顶的竹叶层层交织，宛如天然的华盖。

　　这里离桃源甚远，也远离了烟火气，一看就很符合某人的性子。

　　陆羽朝抬手，指节轻叩竹门。“笃笃”，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空气里散开，惊得竹叶微颤，几片悄然飘落。

　　“今朝回来了？”叩门声落，竹门“吱呀”自内打开。一位公子现身，烟霞长衫随风，白玉簪束发间碎发轻垂。他眉眼如画，唇含浅笑，身姿挺拔，似谪仙临世。

　　四目相对，洛云卿脸上那抹温润浅笑瞬间冻结，好似被骤然按下了暂停键。他原本深邃沉静的眼眸陡然睁大，宛如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惊起层层骇浪，满是不加掩饰的震惊

　　他的身体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僵硬，原本随意搭在门把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了苍白之色。整个人就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呆呆地立在门口，久久无法回神。

　　“何故作此惊色？见君尚在，未亡故，乃尔骇然耶？”陆羽朝笑得浪荡，一双桃花眼眯成缝，满是轻薄之意。

　　“怎么会是你？”洛云卿回过神来就要关门，洛今朝一下从陆羽朝怀里挣脱出来，冲过去抱住爹爹的大腿。

　　“别急着关门嘛，哪有把夫君关在外头的意思？”陆羽指尖抵着门，嗓间带笑，被风吹起的发带如墨龙游弋，“莫不是恼我迟归？”

　　“松手！”洛云卿眸色一沉，手腕猛地一翻，似有股巧劲，不容分说便要将他的手拍开，指节绷着。

　　陆羽朝眼尾微挑，手臂一伸，猝不及防便攥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将人往自己怀里带，指腹摩挲过他腕间肌肤，语气漫不经心：“躲什么？”

　　洛今朝蹦起来，小手打在陆羽朝的身上：“你个坏人，快放了我爹爹！”

　　陆羽朝低头看他时，眼尾漾着笑，指尖还在洛云卿腕上轻轻摩挲，语气带着点促狭：“小娃娃，这可是你爹爹自己‘投怀送抱’的。”

　　洛云卿周身气息陡然冷冽，趁着被他拉向怀中的势头，手臂如淬了寒冰般扬起，“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狠狠落在陆羽朝脸上。

　　陆羽朝被这一巴掌打得头微微偏过，几缕发丝滑落至脸颊。他缓缓转过头来，嘴角噙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眸中寒芒闪烁，似藏着无尽的讥讽与不屑。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他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傲慢的姿态，那冷笑仿佛是对洛云卿反抗的轻蔑回应，在寂静的空气中蔓延开来，透着丝丝寒意。

　　洛云卿将洛今朝护在身后，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似在安抚。随后抬眼看向陆羽朝，语气轻柔，却像裹了层薄冰：“陆公子，这里不欢迎你，请回吧。”

　　“打了我就想让我走？当我是街边的叫花子呢？这么好打发？”陆羽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半边脸火烧火燎地疼，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

　　“谁让你不请自来的？滚回你的太尉府去！”他后背抵着门板，指尖冰凉地抠着门框缝隙，方才被不速之客惊出的心悸还没散去，怒意里裹着后怕，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乱了。

　　“太尉府里那么空，我还留在那里做什么？”听着他有些颤抖的声线，陆羽朝脾气收了些，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似是在安慰受惊的孩子。

　　“你赶快出去啦！”小奶音带着点气鼓鼓的味道，肉乎乎的小手攥着门框边边，脚尖还轻轻踮了踮，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像两颗黑葡萄，脸颊鼓成小包子，明明是想凶人，尾音却软乎乎地飘着，像只炸毛的小奶猫。

　　空气像凝住了一般，谁都没有先开口。陆羽望着眼前两人，他们眼里的戒备像细密的网，缠得人透不过气，神情里还藏着些说不清的复杂。他沉默地站了片刻，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吁了口气，转过身，脚步轻缓地离开了。

　　“季言！”

　　“被赶出来了？”叶迢推开门，带着陆羽朝往里走。

　　“蒙你吉言，是的。”

　　和陆羽朝不同，叶迢这边就显得和睦多了。叶念影很快就接受了叶迢是自己那三年没见一面的不靠谱老爹，并对他是个副将的事很崇拜。

　　“唉，再来一杯。”饭桌上，陆羽给叶迢添了酒，自己也满上，杯沿一碰，仰头喝得急了些，喉结滚动间，眉头又拧了起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洛云卿能有云婉半分懂事，我也不至于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临韵怕不是喝醉了？”姜云婉给叶念影夹了块肉，“相较云卿，我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是啊，临韵！”叶迢抿了口酒，“洛大人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好，当初在京城名声也是最好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反省一下自己？”

　　“洛大人素日温厚，向有君子之风。今以手加汝，汝当自思己过，何出此怨怼之言？”

　　“这哪能怪我了？我在外征战，讨伐四方没能回来怎么了？”

　　“有没有可能不是这个？”叶迢放下酒杯，“你当初西北之战，特请圣上罢了洛大人的官，他不怒才奇怪了！”

　　“什么罢官啊？”吃饭吃了满脸的叶念影抬头，“娘亲，他们在说洛哥哥什么啊？”

　　“爹爹他们在说，洛哥哥很厉害。”姜云婉揉了揉小孩的头。

　　“真的吗？”叶念影侧眉看向窗外，“他们这群大人，真奇怪！”

　　窗外，墨色夜幕如深邃绸缎，繁星似碎钻洒落，或明或暗，闪烁着清冷微光，静谧又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