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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床太窄了 两小时 ...


  •   两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林雾大部分都花在了走廊里。

      她没去药房。

      不是不想去,而是走到一半,她注意到走廊拐角处的天花板上嵌着一颗玻璃眼球。那眼球会转动,扫过的区域大约覆盖三米半径。

      有监控。

      林雾在心里标注了这个位置,然后若无其事地拐进了另一条通道。

      孤儿院的内部结构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一楼是大厅、餐厅和几间活动室,二楼是宿舍区,三楼——系统提示过,不许上去。

      她用了大约四十分钟,把一楼和二楼可以走的地方全部走了一遍。不是所有房间都能打开,上了锁的她记了位置,没上锁的她推门看一眼,记住布局就走。

      秦辞全程挂在她身上。

      说"挂"毫不夸张。这个人走路的姿势像是随时要倒下去,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林雾胳膊上,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有些过分。

      林雾试过两次甩开她。

      第一次,秦辞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极其精准地踩到了地上一块翘起的木板,身子一歪,脑袋直直磕向墙角。林雾不得不把她拽回来。

      第二次,秦辞倒是没摔,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不说话。那双灰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也不哭,也不闹,就那么站着。

      比哭还烦人。

      林雾最终放弃了。

      "跟紧。"她说。

      秦辞立刻贴了上来,动作快得像是怕她反悔。

      走到二楼宿舍区的时候,林雾终于找到了系统分配给她的房间——207号。

      门推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一张铁架床靠墙摆着,床垫薄得能看见下面的弹簧轮廓。一张缺了条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上面放了一盏煤油灯。窗户被生锈的铁栅栏封死了,玻璃上布满裂纹,外面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

      没有第二张床。

      "系统只分配了一个人的房间。"林雾看了一眼光屏上的信息。

      秦辞站在门口,歪了歪头:"那我睡哪?"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她应该回自己的房间。但秦辞的系统面板上显示的是"未分配"状态,这种情况在新人中并不罕见,通常意味着她被副本归类为"附属品"或者"物品"。

      换句话说,系统根本不把她当玩家。

      林雾皱了下眉。

      "地板。"她指了指床边那块勉强干净的地面。

      秦辞看了看那块地板,又看了看床。地板上的缝隙里有虫子在爬,黑色的,很小,很多。

      "姐姐。"秦辞蹲下身,用手指戳了一下地板上的虫子,然后把手指举到林雾面前,"有虫。"

      林雾:"……"

      "我可以睡很小的地方。"秦辞说着,走到床边比了比宽度。单人床大约九十公分,一个成年人躺下去刚刚好,两个人的话——

      "不行。"林雾直接拒绝。

      她坐到床沿上,开始脱外面的白大褂。白大褂经过今天一整天的折腾已经脏得不成样子,领口和袖口都蹭上了不明来源的污渍。她把它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又用随身携带的湿巾擦了擦手。

      煤油灯的火苗很小,勉强照亮床边一圈范围。更远的地方沉在黑暗里,墙角的阴影看久了像是在蠕动。

      走廊里隐约传来其他玩家的动静。有人在低声争吵,有人在哭,隔壁房间传出什么东西被拖行的声响——很沉,像是一袋装满东西的麻布口袋。

      林雾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那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碎的、类似缝纫机运转的"哒哒哒"声。

      缝纫机。

      林雾想起了门口那棵树上挂着的布娃娃。

      她把这条信息记在脑子里,然后躺了下去。床垫硬得硌人,弹簧在她背下面吱呀作响。枕头有一股洗不掉的霉味,她忍了忍,把自己的衣袖垫在脸下面。

      "关灯。"林雾闭上眼睛。

      灯灭了。

      黑暗一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就在这时,床垫的另一侧塌陷了一块。

      有人爬上来了。

      "秦辞。"林雾没有睁眼,声音平淡。

      "嗯。"秦辞应了一声,理直气壮。

      "下去。"

      "地上有虫。"

      "那是你的问题。"

      沉默了几秒。

      秦辞没有下去。她甚至还往里挪了挪,背靠着墙壁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那张单人床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发出了令人担忧的金属呻吟声。

      九十公分的宽度,两个人躺下去,中间几乎没有缝隙。

      林雾能感觉到身侧那个人的体温。
      很烫。像是在发烧。

      这种热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在深夜阴冷的空气中格外明显。她F级的身体对温度变化异常敏感——白天还好,一到夜里,手脚的温度就会降到让人不舒服的程度。

      这是一种纯粹的、生理层面的吸引力。

      就像冬天冻僵的人会本能地靠近火源。
      没有任何其他含义。

      林雾这样告诉自己。

      "你在发抖。"秦辞突然小声说。

      林雾没有说话。她确实在发抖,但那是因为这破地方没有暖气,被子又薄得跟纸似的。

      "姐姐怕黑吗?"秦辞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点试探。

      "不怕。"

      "那怕冷吗?"

      林雾没回答。

      秦辞似乎把沉默当成了默认。
      一只手悄悄地伸了过来,指尖触碰到了林雾的小臂。

      很轻的触碰,像是怕惊到什么东西。

      那只手的温度高得不正常。不是普通的体温,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着,表皮下面流淌的似乎不是血液而是别的什么。

      但是暖和。

      林雾的皮肤接触到那个温度的一瞬间,紧绷的肌肉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

      秦辞的手指沿着她的小臂慢慢往下滑,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手背。林雾的手很凉,指尖的温度更低,搭在被子外面,几乎和夜风一个温度。

      "好冰。"秦辞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林雾没有甩开。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这具破烂的身体,在入夜后的低温中已经开始出现末梢循环不良的征兆。手指尖麻木,关节隐隐发酸,如果持续下去,明天的灵活度会严重受影响。

      她需要热源。

      这是合理的资源利用,和其他无关。

      秦辞握着她的手,掌心的热度一点点渗透进来。那只手的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握起来的力度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什么容易碎的东西。

      "姐姐的手好小。"秦辞说。

      "正常尺寸。"林雾纠正,"你的手偏大。"

      "是吗?"

      秦辞好像有点高兴。具体表现为她把林雾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不知道怎么翻了个身,整个人从侧躺变成了面对着林雾。

      两个人在黑暗中面对面。

      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

      距离太近了。林雾能闻到秦辞身上的味道——白天那股血腥味淡了很多,底下露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冷冽的,有点像冬天的松树被雪压断树枝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

      不难闻。

      "姐姐今天为什么要救我?"秦辞问。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

      林雾想了想:"因为那个人的判断太草率了。在没有确认威胁等级之前就动手,是浪费资源的行为。"

      "所以我是资源?"

      "目前来看是。"林雾很诚实,"你的体温可以为我提供基础保暖。而且——"

      她停了一下。

      "而且什么?"

      "你比看起来要结实得多。"

      黑暗中安静了几秒。

      然后秦辞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不再是白天那种刻意的软绵绵的撒娇,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低笑,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那姐姐要好好利用我啊。"秦辞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往林雾的方向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单人床实在太窄了,稍微一动就会碰到对方。

      林雾觉得自己应该推开她。

      但她没有,确实不冷了。

      走廊里又传来了那种拖行的声响。这次更近,就在门外。沉重的、缓慢的、有节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间一间地检查房门。

      "哒哒哒……哒哒哒……"

      缝纫机的声音跟在后面,细密而急促。

      林雾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听觉上。那声音经过了隔壁的206、205……越来越远。

      没有停在207。

      她松了一口气,准备重新闭眼。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触感。

      不是秦辞的手。秦辞的手还好好地握着她的,十指交扣,掌心滚烫。

      是别的什么东西。

      在被子底下。

      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她的脚踝缓缓向上攀爬。

      那触感冰凉、光滑,带着一种微弱的吸附力,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肢体。它贴着她小腿外侧的皮肤慢慢移动,所过之处留下一丝凉意,和秦辞掌心的高温形成了一种极端的反差。

      林雾的呼吸停了一瞬。

      温度低于体表温度,触感光滑无鳞片,有微弱吸附力——不像是昆虫,也不像是已知的任何爬行动物。它的移动速度极慢,没有攻击性,更像是在……缠绕。

      像蔓藤生长一样,慢慢地、安静地,绕上了她的小腿。

      林雾没有动。她偏过头,在黑暗中看向身边的秦辞。

      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秦辞的呼吸很平稳,平稳到不像是睡着了,而是在故意控制。

      "秦辞。"林雾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秦辞应得很快,一点不像是被吵醒的样子。

      "我脚上有东西。"

      安静了两秒。

      那个缠绕在她小腿上的东西突然缩紧了一下,然后迅速地、像是受了惊一样,"嗖"地缩了回去。

      速度快得几乎是瞬间消失。

      秦辞的身体也跟着抖了一下。

      "可能是虫子吧。"秦辞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些紧张,"我帮姐姐看看?"

      "不用了。"

      林雾盯着黑暗中秦辞的轮廓,沉默了很久。

      那个东西不是虫子。虫子没有那种温度,也没有那种质感。

      她想起了下午在杂物间第一次见到秦辞时的那种感觉——这个人身上,有太多不对的地方。力气、体温、以及那一瞬间出现又消失的杀意,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被束缚带绑住就毫无反抗之力的人。

      林雾没有追问,如果一个危险的东西愿意安静地待在她身边,甚至主动为她提供热量,那在现阶段,保持这种模糊的默契比打破它更划算。

      "睡觉。"林雾说。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秦辞。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秦辞凑了过来,额头抵在林雾的后颈上,鼻尖蹭过她后脑勺细碎的发尾。

      呼吸湿热地拂过颈窝。

      "姐姐。"秦辞的声音带着倦意,也带着淡淡的满足感。

      "晚安。"

      林雾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她。

      窗外的雾越来越浓,月光被彻底遮蔽。远处不知道哪个房间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尖叫,随即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变成含混的呜咽。

      缝纫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一针一线,缝进了孤儿院漫长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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