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江羡》墨香铜秀

8、吃枇杷 返程的

　　返程的路坐着船，日头渐暖，街边摊贩支起担子叫卖，清甜的果香漫在风里。魏无羡本就生性爱热闹，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耳朵尖听见不远处清脆的吆喝，眼睛瞬间亮了，拽着江澄的衣袖就往街边跑，语气里满是雀跃：“江澄你看！有卖枇杷的！”

　　江澄被他拽得脚步踉跄，皱着眉想甩开，却又怕力道大了扯疼他，只得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紫眸里却染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嘴上依旧不饶人：“就知道吃，刚除完祟一身狼狈，也不嫌丢人。”话虽如此，目光却落在那筐金黄饱满的枇杷上，想着这东西清甜，魏无羡向来爱吃，心底竟悄悄默许了。

　　卖枇杷的是个眉眼温柔的小姐姐，见魏无羡生得俊俏，笑着挑了几个熟透的递给他。魏无羡谢过，接过枇杷，指尖擦过果皮的绒毛，先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蓝忘机。

　　白衣少年身姿挺拔，立在巷口，清冷的眉眼与市井烟火格格不入。魏无羡举着枇杷，笑嘻嘻地凑过去，把最饱满的一颗递到他面前，语气轻快又热络：“蓝湛，尝尝！这枇杷看着就甜！”

　　江澄就站在魏无羡身后，原本微扬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脸上的柔和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冷。他就那样看着魏无羡的背影，看着他毫无保留地把第一颗枇杷递给蓝忘机，心口刚刚因并肩除祟暖起来的温度，瞬间凉了半截，那股压下去的醋意，再次翻涌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在莲花坞的时候，魏无羡得了什么好吃的，从来都是第一个给他。师姐做的莲藕排骨汤，最嫩的排骨是他的；摘的莲蓬，最甜的莲子是他的；就连偷藏的糕点，第一口也必定是他的。什么时候，魏无羡的第一份好，轮到了别人？

　　他攥紧了手，指尖泛白，死死盯着那颗递出去的枇杷，耳尖的泛红褪去，只剩冰冷的苍白。满心都是期待落空的酸涩，像嚼了一颗未熟的枇杷，又涩又酸，堵得他喘不过气。

　　蓝忘机垂眸看了眼那颗金黄的枇杷，又抬眼扫了眼魏无羡身后脸色阴沉的江澄，淡漠的眸色微动，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冷：“不必。”说罢，便转身往前走去，不愿多做停留。

　　魏无羡挠了挠头，有些悻悻地收回手，这才想起身后的江澄，连忙转身，把手里的枇杷递到他面前，笑得一脸讨好：“江澄，蓝湛不要，给你吃，这个最甜了。”

　　他递得自然，仿佛方才先递给蓝忘机的举动，不过是随口为之，丝毫没察觉江澄周身早已降至冰点的气压。

　　江澄看着他递过来的枇杷，没有接，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紫眸里满是怒意与委屈，语气刻薄得厉害，带着毫不掩饰的酸意：“我不吃，你自己留着吧。既然蓝二公子爱吃，你不如追上去再送几颗，何必给我。”

　　他别过脸，转身就往前走，脚步又快又急，胸口剧烈起伏，满心都是委屈。他才不要吃这颗别人挑剩下的，不要这份迟来的、不是独属于他的好。

　　魏无羡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手里还举着枇杷，瞬间慌了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惹恼了江澄，连忙把枇杷塞进怀里，快步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慌乱的歉意：“江澄，我错了，我就是随口问问蓝湛，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江澄猛地甩开他的手，脚步未停，语气冰冷：“我没生气，你爱给谁给谁，与我无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难受。他气魏无羡的没分寸，气他分不清孰轻孰重，更气自己，不过是一颗枇杷的先后顺序，就这般患得患失，醋意横生。

　　他是莲花坞少宗主，向来骄傲，可在魏无羡面前，所有的骄傲都溃不成军。他在意魏无羡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份给予，容不得他的好分给旁人半分，这份藏在骄傲下的在意，终究变成了少年人说不出口的酸涩。

　　魏无羡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不停道歉，手里紧紧攥着那颗枇杷，想再递给他，却又怕他更生气。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却不再相依，一个赌气前行，一个慌乱追随，满是少年人别扭的拉扯。

　　江澄走在前面，鼻尖萦绕着枇杷的清甜，可心里却满是苦涩。他知道自己小气，知道不过是一颗枇杷，可他就是忍不住在意。因为魏无羡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