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主播的易碎心事》沈木榆

16、复盘

　　下到客厅，大家正排排坐聊得很开心，桌上甚至摆着瓜子薯片……
　　“喻白你好点了吗？”何叙岭第一个回头看到他，关切地问了一句。
　　“嗯，睡一觉感觉好多了。”齐喻白笑着回答他，在沙发角那儿坐下来。
　　……说什么鬼话脸色那么差。
　　程赴然把粥端到他面前，然后挨着他坐在了前面。
　　后面基本是他们在聊，齐喻白负责出镜，和偶尔插几句。端着粥基本是拿来捂手的，顶多在嘴皮上沾一下。胃里还是在翻腾，他实在喝不进去。
　　“喻白觉得今天谁表现最好啊？”向筱有意给他递话题。
　　“程赴然吧。”齐喻白自己说完都觉得好笑，“我们今天的最佳气氛组。”
　　程赴然轻咳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刻意不去看他。
　　“然然已经完美融入鬼屋了。”梁以宣表示赞同，“沉浸式扮鬼。”
　　“你们听上去并没有在夸我……”
　　“确实没有。”齐喻白拍拍他的肩，俯下身把碗放到桌上，然后凑到他耳边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但后来还是很勇敢的。”
　　程赴然看着基本没少的粥，偏过头盯着他：“你……”
　　齐喻白微微欠身，借着他的遮挡按了一下抽痛的胃：“怎么？”
　　“胃很疼？”
　　齐喻白抿嘴笑了笑，没接他的话。
　　录制一直进行到晚上十一点，程赴然看着齐喻白逐渐白下去的脸色，只想快点结束。
　　复盘到最后追逐战的时候，所有人焦点一下子落到了他们两个人身上。
　　“啊？”程赴然应对着他们越发迷惑的话，非常希望齐喻白能说两句圆一下场。
　　但某人好像没有这么想。
　　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单纯想看他怎么应付，齐喻白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笑吟吟地看着程赴然。
　　他这种不明不白的态度让大家虽然嘴上在关心节目但实际都是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录制结束回到房间，齐喻白前脚刚进门，程赴然后脚就把门锁了，然后抬手往他脑门上粘了个东西。
　　“我去医药箱里拿了退烧贴。”一连串动作下来程赴然才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目光落在齐喻白搭在上腹的手，“……胃还是很疼吗。”
　　齐喻白犹豫了一下，否认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很疼，疼得想吐。”
　　“不要再乱吃退烧药了，你这个胃怎么受得了。”
　　齐喻白任由他说，但很明显的没有在听：“我想去冲个澡。”
　　“你烧都没退，着凉了胃更疼了。”程赴然拦在他前面，“不行。”
　　“不会着凉。”齐喻白无奈地笑了笑，“出了一身汗，难受死了，不然我睡不着。”
　　程赴然不让步。
　　“我很快就好，真的。”齐喻白认真地盯着他。
　　程赴然被他盯得有点无所适从，默默妥协了：“那你……小心一点。”
　　然后他就看着这个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十分钟后出来，头发上还挂着水珠就把自己摔到了床上，两只手死死地杵在了胃里。
　　程赴然本来躺在自己床上发呆，一下就蹦了起来：“你头发没干就躺下待会儿头更疼了……不是，你轻点别那么用力待会儿按伤了——”
　　齐喻白没有回应他，呼吸声越发粗重，好一会儿才平息。
　　“抱歉……突然痉挛了……”
　　他神色强装着正常，但程赴然扶他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发着抖的。程赴然把手放过去，都能感受到他的胃又冷又硬缩成一团。
　　他用了点劲想揉开，被齐喻白一声闷哼吓得松了力气：“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别揉了。”齐喻白偏过头干呕了一下，皱着眉缓了好久，“床头柜有解痉药……”
　　程赴然才刚去拿药，他瞬间身子就折了下来。
　　“吃完药就好了。”程赴然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看着齐喻白吃完药后去拿了吹风机，开着暖风对着他的脑袋一通乱吹。
　　齐喻白声音还是闷闷的：“我本来没打算洗头……”
　　“嗯？”风声有点大，程赴然没听清。
　　“突然就低血糖和胃痉挛一起来了，等我清醒过来已经跪在地上了。”
　　他似乎是在喃喃自语：“……烦死了。”
　　程赴然没听他抱怨过什么，齐喻白突然冒出这三个字让他觉得有点意外。
　　他关了吹风机，又听到那人把头埋在臂弯里，低低地说着什么。
　　“每天都胃疼……真的很烦。”
　　程赴然心情复杂地揉了揉他的发顶，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急忙抽回了手：“咳……那个，快睡觉吧，睡醒就会好了。”
　　“你在哄小孩吗。”齐喻白无奈笑了笑，然后抵着胃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没事吧？”程赴然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有事吧。”齐喻白感觉头又开始疼，估计又要烧起来了，“但是能怎么办，也只能在这里睡一觉了——你也快点去洗漱吧，早点关灯睡了。”
　　程赴然不放心地看了他好久，才挪去洗漱。
　　大概是今天白天精神打击太大，而且他下午也没有补到觉……总之程赴然这晚睡得非常之安稳。
　　刚躺下的时候还在想不能睡熟，怕齐喻白晚上会不舒服，结果没两分钟就和周公下棋去了。

　　节目组今早良心大发没有八点钟叫大家起床，所以当程赴然醒过来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翻了个身。
　　……齐喻白呢？
　　程赴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还被站在床尾的人吓了一跳。
　　“你睡得是真死。”齐喻白靠在墙上看着他。
　　程赴然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你……好点没？”
　　“我昨晚起来吐了四次，八点多又爬起来反胃两小时，你说呢。”
　　“我还怕吵醒你声都不敢出……”
　　程赴然狠狠后悔了。
　　齐喻白脸上还是病态的白，大家一起吃午饭的时候他也是基本没动。
　　本来以为吃完午饭这周的录制就差不多结束了，备菜结束后，在大家正打算去收拾东西的时，电视屏幕突然亮了。
　　[《周末》全新栏目——聊天室已开启！]
　　“聊天室是啥，专门把我们凑一桌聊天？”秦穆语气中充满了对这种行为浓浓的不理解。
　　[我们收集了一些粉丝们的留言]
　　“噢这就说得通了。”
　　[聊天室每周开放，限进两人，由抽签选出]
　　“节目组真的很偏好这种随机的方式。”向筱吐槽了一句，“所以呢，抽中谁了？”
　　[程赴然]
　　[梁以宣]
　　[请二位挪步至屋外]
　　程赴然不放心地看了齐喻白一眼。
　　“等你那边录制结束我都回去了。”齐喻白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别担心。”
　　不担心……
　　程赴然想着整个人的所作所为，觉得不担心是不太可能的：“有需要你就跟他们说一声帮个忙，别总是自己撑着。”
　　“知道了。”齐喻白很认真地点了头，程赴然才不放心地跟着梁以宣出去了。
　　“你好点了没？”向筱走在齐喻白边上，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嗯？还好吧。”齐喻白装模作样摸了摸自己脑门，“好像不太烫。”
　　向筱笑了笑：“这周都是我在做饭啊，下周换你。”
　　他没有过多纠结于这个话题，反而让齐喻白松了口气：“行。”
　　向筱拍了拍他的肩，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回到自己房间后，齐喻白直奔洗手间。
　　看到食物就反胃是真的，但是再怎么吐也只能吐出胃酸。胃里像有把刀在乱戳似的，止疼的效果微乎其微，每干呕一下就扯着胃里更疼。
　　又痉挛了……
　　齐喻白在上腹用力捶了两下，激得疼痛更甚。
　　真的是恨不得原地晕过去。

　　看着人陆续从民宿离开，杨桃拉过一个工作人员：“喻白还有拍摄任务吗？”
　　“没有啊，他还没出来？”
　　杨桃皱着眉：“我能进去么？”
　　工作人员点点头，并且为她指明了房间。
　　杨桃怀着要质问他在磨蹭些什么的心情推开门，呆在了原地。
　　齐喻白歪着身子坐在地上，杨桃一靠近就感觉到了他周身的滚烫。水池里有星星点点的红，触目惊心。
　　“桃子姐……”
　　杨桃已经准备掏手机打120了，突然被齐喻白很微弱的声音叫住。
　　“我没事，就是……胃太疼了……”
　　他说话都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根本无法连贯起来，微弱的呼吸声却格外明显。
　　“知道了，我们现在去医院。”杨桃试着扶起他，没想到很轻松。
　　他真的太瘦了，就算整个人都压在杨桃身上她都能撑住，只是怕自己就这么拉着会扯到他，所以不敢动。
　　“那个，你是杨桃姐……？”她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杨桃一回头，仿佛看见了救星：“小然你看你怎么把他弄到车上……”
　　她话音未落，程赴然就一步迈过来，抱起了齐喻白，扭头就往外跑。
　　他不敢想发生了什么，不敢看水池里夺目的红色痕迹。大脑是空白的，他只想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要多痛才会一个人晕在这里……
　　上了车，程赴然顺势就跟了过去。齐喻白半靠在他怀里，整个人苍白得几乎透明。无论程赴然怎么叫他，他都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身上烫得似乎能灼伤他，程赴然搂着他的手紧了紧。
　　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有事的。

　　齐喻白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烧似乎退了一些，反正头是没有那么疼了，只是胃里依旧绞痛。他刚抬手想压一下，就被一个人按住了。
　　“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杨桃去按了床头的铃，“你稍微忍一忍啊，这个退烧药不能不打。”
　　医生检查过后说没什么大问题了，再恢复一下明天就能出院。
　　“今天星期几……”齐喻白弱弱地开口问。
　　“星期一，怎么了？”
　　“可是我今晚还要直播……”
　　杨桃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要么挂请假条，要么就在这播，胃还疼成这样，今晚就别想着能出医院了。”
　　齐喻白刚想证明给她看自己很好，结果胃用力一抽，他毫无防备整个人就蜷了起来，手上的针一下子走偏，回血回了一截。
　　杨桃尝试去掰他的手没有成功，无奈又按了铃。
　　把痉挛揉开又重新扎上针，齐喻白整个人又憔悴了一个度。杨桃莫名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好在医院里待着了啊。”
　　齐喻白撑着坐了起来，拿过手机不情不愿挂了请假条：“那我是不是明天补上？”
　　杨桃点头：“也不一定，补上就行。”
　　“我居然没有病假可以请吗。”齐喻白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你一周才工作三天……”
　　“现在是五天。”齐喻白纠正她，“我周末要工作的。”
　　“那就要看老板和你的观众朋友们允不允许了，当时签的合同是需要时长的，说不定你还得月末加班？”杨桃不知道从哪拎出一个保温桶，“我煮了点粥，你看着吃点吧，待会儿胃不舒服。”
　　“桃子姐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妈……”齐喻白盯着她，突然来了一句。
　　杨桃手一滑把盖子砸地上了：“经常来给你收拾烂摊子的意思吗？我可没有你这么个不爱惜自己的儿子啊。”
　　“占我便宜你……”
　　杨桃把粥端到他面前，堵住了他的话：“你自己吃？”
　　齐喻白捂着嘴表示拒绝：“不行，吃不进去。”
　　“你不吃点东西，打了退烧药待会儿胃更难受。”
　　“可是我现在就很想吐……”
　　杨桃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趴到床边干呕。
　　她立马放下碗去帮他顺了顺气：“好好好不吃不吃，你忍一忍，这样吐怕你待会儿又出血。”
　　齐喻白还是趴在那儿反胃了好久，才闷闷地开口：“我就说你很妈……”
　　看在他还难受的份上，杨桃忍住了想给他一巴掌的欲望。她看了一眼手机：“程赴然说他下课过来。”
　　“啊？”
　　“啊什么啊，昨天还是他把你抱到车上的。”
　　……完全没印象。
　　“他说什么……下课过来？”齐喻白靠回床上，手虚虚搭在胃上不敢用力。
　　“嗯，已经在路上了。”杨桃收拾东西，“我待会儿有事，先走了。”
　　……
　　跑得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