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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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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齐喻白没再说话,一直闭着眼靠在程赴然身上,一只手按着胃。
程赴然一直想问他是不是还胃疼得厉害,又怕他睡着了吵醒他,只能从他的表情中推断。
两次急刹车他都皱了皱眉,还有不时上下滚动的喉结,和不太平稳的呼吸,看上去应该没睡着……
“还有多远。”程赴然正在纠结着,齐喻白趁着红灯的间隙突然开口问他。
程赴然估摸着瞎编了一个时间:“可能……一个小时?”
“我还是晕车。”齐喻白叹气,“这种大巴车,我特别容易晕。”
“说要买药也忘记了……”程赴然有点懊恼,“不然问问导演他们有没有晕车药?”
“都已经开始晕了再吃药怎么会有用啊。”齐喻白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都不知道因为什么想吐了……”
“继续闭目养神,睡着就不难受了。”
齐喻白也是这么想的,但前提是他要能睡着。
前排的座位上,秦穆还在兴冲冲地和大家分享他刚刚去的地方。伴着他的话音,齐喻白逐渐有些迷糊了。
而且是灵魂直接出窍的那种迷糊。
他怕反胃没敢吃止疼,胃部的痛感是清晰的,绞疼一阵比一阵来得厉害,但他提不起一点力气去按着。
但好像有人能看透他,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了他的上腹,轻轻按揉着。
疼痛缓解了一些,以至于起到了催眠的效果。
程赴然听着身旁的人终于平稳下来的呼吸,松了口气。
他小心地抓住齐喻白的手。
就握一下,如果他醒了自己也能很快知道。
程赴然找了个借口说服自己。
那人指尖是冰凉的,手腕却烫得不正常。程赴然直觉不对劲,抬手探了探他的脑门。
烧得烫手了都。
自己没感觉吗……还是压根儿就没想着要告诉他?
一股无名火在程赴然心头蹿了起来,但更多的是担心他真的晕过去,连怎么把他抬去医院的说辞都想好了。
到民宿的时候,齐喻白很争气地醒了。
他扭了扭脖子,一只手按上了太阳穴。
“头疼?”程赴然明知故问。
齐喻白“嗯”了一声。
“发烧了自己不知道吗。”程赴然捏了捏他的手,然后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界,收回了手假装无事发生,“走吧,先回去。”
“我就只觉得胃不太舒服。”齐喻白自己试了试脑门的温度,感觉没什么问题。
只是在程赴然一把把他拉起来时,才觉得天旋地转的难受,反胃的感觉一下子冲了上来,齐喻白踉跄了两步,被程赴然拉着才没有直接倒下去。
把这个就知道逞强的人丢到沙发上,程赴然给他披了件外套,然后在他边上坐下:“你吃点什么?”
“不想吃,我想吐。”齐喻白低着头,闷闷地回答道。
“不行,你胃都吐空了,吃点东西待会儿吃药。”程赴然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然后起身去厨房。
向筱在他们之前下的车,已经在厨房忙活着了。
现在是下午两点,这帮人上一顿还是七点吃的,也只是随便垫了一点,这会儿也都饿了。
考虑到没几个小时后又要吃晚饭,他们商量着就随便煮点面先应付一下。
程赴然晃到他边上:“那个……需要帮忙吗?”
“没事,忙得过来。”向筱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特殊要求?”
被看穿了……
程赴然有点紧张地抓了抓头发:“不是我,就是……喻白的你少弄一点,然后清淡点可以吗?”
向筱点点头:“他怎么了,不舒服?”
程赴然犹豫着怎么回答,又被向筱先抢走了话语权:“我是看他在鬼屋后半段都不怎么讲话……他还好吗?”
不好。
程赴然把这两个字憋了回去:“他自己说没事……”
向筱估计也没信,只是笑了笑:“那我帮他煮烂一点,不麻烦。”
程赴然谢过他,转身回到客厅。
秦穆和何叙岭他们凑在一起小声聊着天,看到程赴然很开心地冲他招了招手。程赴然抬了抬下巴作为回应,然后坐在了沙发另一侧。
齐喻白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程赴然一过来他就睁开了眼。
程赴然拿着刚翻出来的体温枪对着他脑门按了一下,表情瞬间严肃了好几分。
“怎么了?”齐喻白哑着嗓子问他。
程赴然把体温枪转过来给他看:“38度7,怎么样?”
“还挺厉害。”齐喻白按着胃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听着不像是句好话。
“你能吃退烧药吗……”
“不能。”齐喻白果断拒绝,“胃不舒服,再吃退烧药我怕死。”
“那怎么办,你烧退不下来。”程赴然怀疑他实际会烧得更高。
“待会儿闷着睡一觉就好了。”
……能好才见鬼。
但齐喻白说得实在是太笃定了,程赴然差点都忘了这个人有多能忍。
“来吃饭了——”向筱在厨房喊大家。
秦穆第一个跑过去:“向筱哥你好厉害你就是我的衣食父母……”
“不至于不至于。”向筱莫名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
大家一起排排坐好,向筱最后端着个小碗放到齐喻白面前,然后坐在他边上。
清汤寡水,让人非常没食欲。
齐喻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向筱意味深长地看着程赴然,点了点头。
程赴然刻意偏过头去,耳廓泛起红晕。
“待会儿应该没有安排了吧?我建议吃完饭去睡觉。”秦穆是真饿了,快速扒拉完面,“我真的困,上学都没那么早起过。”
“我同意。”程赴然表示赞成。
齐喻白点点头表态。
他太需要睡眠了,甚至在怀疑他烧成这样跟胃炎没有什么关系,都是睡不够导致的。
于是吃完饭的各位陆续上楼睡觉去了。
齐喻白勉强塞了两口面还是忍不住想吐,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他抱歉地冲向筱笑了笑,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一点跪下。
向筱默不作声收了每个人的碗拿去洗,程赴然趁机扶住了他。
回到房间之后,程赴然把齐喻白按在床上,然后按着他的要求找药。
齐喻白看着程赴然手里他自己要求的一堆药,只抿了一口水。
不知道温水怎么又能刺激到胃了,忍了好久的反胃感一直往上翻。他一把拽过垃圾桶,刚刚喝下去的水被吐了出来,反胃感却是只增不减。
他干呕了两下,没吐出来,胃里的胀疼却越发明显。
吃了东西消化不了就会一直堵在那,齐喻白有些烦躁地直起身,转头看见程赴然抓着他的手。
……不对,准确来说是掐着一个位置……按穴位。
“……你从哪学的。”齐喻白有点意外,更多的是惊讶这招居然对他有用。
“网上搜的。”程赴然松了口气,重新去给他拿药,“吃了睡一觉吧。”
这次很争气,没有吐。
各种药混在一起吃也不知道起效要多久,胃稍微没那么难受之后齐喻白才感觉到发烧的症状。
头晕到看什么都是晃的,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还是浑身发冷,头疼更是没有办法缓解。
“什么也别想,睡一会儿。”程赴然隔着被子拍着齐喻白的背,“我在边上,不舒服跟我说。”
“嗯。”齐喻白抓住那一丝虚无缥缈的睡意,逐渐沉入梦里。
确认他睡熟之后,程赴然才敢悄悄凑近。
生病的人总是格外脆弱,这句话在齐喻白这好像不成立。
只要有需要,无论身体有多难受,他总能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那些期待他的人。
可是在这一刻,他的易碎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额角挂着冷汗,唇色是苍白的,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的呼吸并不平稳,像时刻都会从睡梦中惊醒一般,透露着一种名为“孤独”的情绪。
没有人会把这两个字和“齐喻白”联系在一起,就像没有人会看到他这一面。
他能在直播间讲单口相声两个小时不带停,能在几十万性格各异的粉丝中游刃有余,能在深夜给同样无眠的人一丝慰藉,能讲大道理,也能接上所有的梗。
与此同时,他也会在开播前吃下双倍止疼,在深夜的输液大厅里一个人挂水,一日三餐从来凑不齐,夜里总是胃疼到辗转反侧……
他又得到了什么?是熬尽了黑夜将它们全都谱作乐曲,是为了粉丝口中那句“双向奔赴”去回复无限的评论和私信,还是能面不改色说着“没事”的能力?
程赴然想不明白。
虽然齐喻白一开始做直播确实和他有关,但程赴然还是会后悔,不知道自己当时鼓起勇气迈出的那一步对不对。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胃病没那么严重的。
可是他好像在做自己最喜欢的事,这般拼尽全力,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真实。
他怎么愿意,又凭什么让他停下。
七点左右向筱来敲门叫他们去吃饭,程赴然低声和他交代了两句,轻轻关上了门。
他走到齐喻白边上,手覆上他的脑门。
“嗯?”齐喻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你吃饭吗?”虽然知道他应该不会答应,但程赴然还是象征性问了一句。
“胃疼,不想吃。”齐喻白整个人蜷成一团,“你就跟他们说我发烧了想睡觉。”
程赴然想说的所有都被他这句话堵了回去。他点点头,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轻轻带上房门下楼去了。
“诶,喻白呢?”梁以宣在帮着把菜端到桌上,见到程赴然顺口问了一句。
“那个……他有点发烧,说没胃口。”程赴然按着齐喻白的意思解释了一下,然后去帮忙盛饭。
向筱戳了戳他:“要不待会儿给他煮点粥?”
“他应该不会想吃……”程赴然斟酌了一下,觉得他那个胃不吃东西还是不行,“少煮一点吧,麻烦了。”
吃完饭大家就聚在楼下总结今天的被吓经历,程赴然说了一声,上楼去找齐喻白了。
推开门看见床上没人,程赴然慌了一瞬,急忙去拍洗手间的门。
还好门只是虚掩着,他轻轻推了一下就开了。
齐喻白撑着洗漱台,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迷离。程赴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他一只手顶进胃里,偏过头干呕了一下。
“怎么起来了?”程赴然扶住他,想帮他揉揉胃,却没想到齐喻白力气那么大。
他似乎把自己全身力气都集中在指尖,按着一个位置越顶越深,程赴然都怕他把自己给按穿了:“你稍微轻点……”
“我吃了退烧药。”齐喻白低声说完,又趴到洗手池边上干呕,后面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胃太疼了……就是这个点,特别疼……”
“想吐……”
“空腹吃退烧药,你疯了?”程赴然语气无意识地加重。
“我吃了一块饼干才吃的药……”齐喻白指尖安慰性地蹭过程赴然的手背,“后来虽然一直反胃……但也没吐出来。”
程赴然半抱着他到床上靠着:“向筱煮了粥,你待会儿喝一点?”
“不用。”意料之中的被拒绝了。
齐喻白放空地盯着天花板,一只手搭在胃上,时不时揉两下。
退烧的时候总是会出一身汗,黏糊糊的。如果不是手脚乏力,生怕自己洗着澡就倒在里面,他真的很想去冲个澡,然后继续睡觉。
似乎他的良好睡眠都来自于他发高烧的时候,比如有一次直接睡晕过去20个小时不带醒……
发呆的时候,程赴然似乎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就换了个人。
看到向筱站在自己边上的时候,齐喻白第一反应是把放在胃上的手拿下来装作没事的样子,然后抿出一个笑:“怎么了筱筱?”
“你好点没?”向筱很自然地探了一下他脑门的温度。
“还行,快退烧了。”齐喻白瞎话张口就来。
确实在退烧,但肯定退不下来,估计待会儿就在38度左右徘徊。
而且他胃还是不太舒服,一直在绞着,溃疡那个点特别疼。
不知道向筱有没有相信他的话,笑了笑就揭过去转移了话题:“我们在楼下复盘今天试胆大会,要一起吗?”
“好啊。”齐喻白几乎没有思考就很快答应了。
他估计这也是导演组的意思,让向筱过来传个话而已。
至于为什么叫向筱不叫程赴然……
可能是因为某人意志太不坚定,说着说着就会出于心疼等种种原因忘了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