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主播的易碎心事》沈木榆

14、紧握

　　程赴然紧紧抱着他不敢撒手。
　　齐喻白拍了拍他：“我数三二一，你闭着眼往前冲就行。”
　　程赴然不表态。
　　“刚才不是跑挺快吗……”齐喻白默认他同意，然后一起冲了出去。
　　……但不得不说，这家伙跑的是真快。
　　刚才那个吓人的假人已经不在了，程赴然才终于松了手。
　　然后就看见齐喻白晃了晃，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墙上，手握成拳抵在嘴边，肩膀抖动了一下。
　　程赴然愣了一下：“你……”
　　齐喻白没回答他，反胃感弄得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干呕了好几下才喘上气。
　　他抹掉眼角的生理性眼泪，努力让视线聚焦，抬起头看着程赴然。
　　“你还好吗……”程赴然拉着他站起来。
　　胃本来就一直在疼，刚刚程赴然冲过来抱住他的时候冲击力又大，差点直接把他勒吐了。
　　“你抱那么紧……怎么，怕成这样？”齐喻白没完全缓过来，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让我缓会儿，胃太疼了。”
　　程赴然尝试着把手搭到他上腹，被齐喻白推开了，然后用微弱到几不可闻气音告诉他别碰。
　　衣服的前襟被他抓得乱乱的，呼吸很浅且急促，脸色看着比NPC都吓人。
　　程赴然有点担心他倒在这。
　　不远处向筱在叫他们俩，程赴然跟在齐喻白后面慢慢走了过去。
　　也不知道齐喻白是怎么藏住的，反正他们几个没有过问，反而都笑着看着他俩。
　　……这么一想，刚才他冲过去抱住齐喻白的时候，似乎梁以宣他们都看到了。
　　丢脸，又不完全丢，甚至还有点开心。
　　程赴然感觉自己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大家继续扎堆往前走。
　　“你要是怕，”进入下一个房间之前，齐喻白突然轻声开口，“就抓我的手吧。”
　　程赴然还为刚才的事有些愧疚，但终究战胜不了内心的畏惧，还是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好凉。
　　他掌心全是冷汗，指尖微微颤抖着。
　　……果然还是很疼吗。

　　六个人凑在一起，似乎NPC的数量都有意增加，真人假人总能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来。
　　齐喻白努力预判NPC的位置，并带着程赴然避开，但总有出人意料的，比如突然从天而降的假人，实在躲不开。
　　某个胆小鬼又比较一惊一乍，没被NPC吓到但被他吓到的情况实在常见，齐喻白感觉自己现在不仅是胃疼，头也开始疼了。
　　可是他现在真的没力气去安慰他。
　　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胃里隐约的痉挛莫名就痛得他怀疑人生。
　　大概是一直处于情绪紧绷的状态，透着寒意的风不断刮进每一个狭小的空间，齐喻白感觉有些体力不支，手控制不住地在抖。
　　低血糖吗……
　　这种情况下程赴然根本靠不住，况且他也没想让他帮自己什么。
　　但是……
　　眼前黑雾在盘旋，他踩空了一阶楼梯，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还好程赴然及时拉了他一把：“你怎么了！”
　　齐喻白撞在他怀里，发出一声闷哼。痛感撞进暂时清醒的大脑，反复强调着身体上的不适。
　　他抓着程赴然的手紧了紧：“你……有糖吗。”
　　程赴然一下子慌了。
　　他也没有随身带糖的习惯啊……
　　可是……他看上去真的很不好。
　　“没有……还能怎么办啊。”
　　齐喻白伏在程赴然肩头，努力调整着呼吸。他还是气短，有点喘不上气，心悸没办法缓解，胃疼还上赶着来添乱……
　　真是什么都凑一起了。
　　“走慢点吧。”齐喻白勉强攒够了一点力气，看着和其他人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松开了抓着程赴然的手，和他并排往前走，“你可以吗，如果待会儿再遇到鬼的话。”
　　程赴然几乎没有犹豫地说了“好”，然后回忆了一下之前那些吓人玩意儿，发现自己答应早了，他可能真不太行。
　　但是怎么办呢，总不能把齐喻白一个人丢在原地吧。
　　况且他也不知道该往哪跑啊。
　　“你要是实在难受，要和我说。”程赴然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齐喻白眯了眯眼，冲他一笑：“好，不过我尽量自己站着走出去。”
　　拐过两个弯，已经依稀能看到出口的光亮。
　　“诶你们来看这里。”何叙岭盯着一个牌子，“它说前面这条走廊关的都是失控的饿死鬼，被抓住将无法逃脱……”
　　梁以宣皱了皱眉，没吭声。
　　“意思是要玩追杀了？”向筱看向走廊，能直接看到出口，又似乎没有尽头。
　　齐喻白叹气。
　　紧张是会传染的，程赴然看着他，心里更怂了：“怎么办……”
　　“怎么办……”齐喻白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我要是从这跑过去，估计跑到一半我就能亲吻大地并且倒地不起，我能怎么办。”
　　虽然他真的很想快点出去。
　　“所以必须我们六个一起。”梁以宣思考着应对措施，“要不我们一个扯着一个就一起过去了？”
　　“我在最后吧。”
　　程赴然摸不准齐喻白这么说是什么原因，感觉他有自己的考虑，点点头，反复做心里建设，然后抓住了前面向筱的衣服。
　　六个人挤成一团往前挪，沿路可以看到铁笼子里关押着面目狰狞的NPC。
　　程赴然直视脚下地板，在努力尝试克服恐惧。
　　然后几乎就是在他们跨过某条线的一瞬间，所有铁笼的锁应声而落，身后的“饿死鬼”们涌了出来，低吟，咆哮。
　　……没人告诉他们有那么多NPC啊！
　　梁以宣反应倒快，一听到声拽着后面的人就开跑。
　　何叙岭依旧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虽然对NPC们很感兴趣，但想起来是团队作战，一把抓住身后秦穆的胳膊，跟上了梁以宣的步伐。
　　向筱没有犹豫地加快了速度。
　　至于他后面那个人嘛……
　　NPC还没开始往外冲，程赴然就开始叫了，起到了以一敌众的良好效果，反正在齐喻白听来NPC的声音加起来都没他一个人叫得大声。
　　虽然音浪够强，但程赴然还是下意识松手要去捂住耳朵。
　　“程赴然！”
　　向筱回头喊了一声。
　　可是NPC吱哇乱叫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他没听到回应。
　　等他跑出去，身后已经没有人了。
　　“哦豁。”
　　梁以宣走过来看了眼门：“被抓走了？”
　　“节目效果拉满。”秦穆客观评价。
　　四个人笑出了声，看上去完全不担心两位好兄弟的命运。

　　鬼屋里。
　　程赴然手没来得及堵住耳朵，就被尽职尽责的NPC抓住了。
　　他叫得更凄惨了，其间还问候了各位祖宗。
　　突然，一双冰凉的手替他暂时减小了外界的声音，也让他冷静了下来。
　　齐喻白凑在他耳边，下巴卡得他肩膀生疼，听到的话却是柔软的：
　　“都是人扮的，怕什么。”
　　仿佛一剂强有效的安定剂，程赴然渐渐平静下来，睁眼直面NPC。
　　其实鬼看多了也就那样。
　　而齐喻白收回了手，在他身后默默蹲了下来。
　　冷汗落下来，砸在了地上。
　　程赴然一回头就看见他缩成一团还在发抖，他也顾不上被围攻，立马在他前面蹲了下来：“你怎么样了？”
　　“……抱歉。”齐喻白努力挤出这两个字，然后埋着头不说话了。
　　“要不然我背你出去吧？”程赴然说着要去拉他的手，被齐喻白用力地回扣住了。
　　“疼……”
　　他声音很小，用力到指甲快要嵌进肉里，程赴然都不敢想他有多难受。
　　胃里的痉挛仿佛不知疲惫地一直折磨着他，齐喻白感觉自己好久没有那么难受过了，恨不得原地晕过去，但残存的理智又在提醒着他，再撑一下，快到终点了。
　　只要再坚持一下……
　　“我们一起跑出去好不好？”齐喻白抹了抹额角的冷汗，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程赴然。
　　跑出去？
　　程赴然并没有把他这句话当真，但看着齐喻白认真的眼神，抿了抿嘴，拉着他站了起来：“好。”
　　他们紧握的双手，似乎能传递热量和勇气。齐喻白对他挤出一个笑容，然后朝着出口跑去。
　　如果这样真的就可以跨越一切……
　　冲出鬼屋的那一刻，齐喻白松开了一直抓着程赴然的手。
　　阳光落入他的眼眸，程赴然有一瞬的愣神。
　　黑暗中十指紧扣的双手，或许永远无法沐浴在阳光之下。
　　“你俩没被吃掉？”向筱看他们出来，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靠美色诱惑咯。”齐喻白撑着程赴然的肩膀微微喘着气，脸上却挂着轻松的笑容。

　　“恭喜大家成功逃离！”六个人正凑在一起聊天，导演突然加入了他们的对话，“感觉如何？”
　　“感觉你们这个策划存心不让我好。”秦穆怨念很大。
　　何叙岭点点头：“是挺恐怖。”
　　“小山你真的觉得恐怖吗……”梁以宣想着他的表现，认了他这句玩笑话，“不过然然是给我们恐怖气氛拉满了。”
　　程赴然想反驳，但他这句话确实没问题……
　　“喻白觉得呢？”向筱点了一直在发呆的齐喻白一句。
　　“我？”齐喻白开口声音有些哑，“等我下去给导演组提点建议，看怎么能再弄恐怖一点。”
　　秦穆还记着被他吓到的事：“真的很不厚道……”
　　随便又聊了几句，节目组给了大家一点自由活动的时间，让他们去周边逛逛。
　　也就是在导演说解散的那一瞬间，齐喻白放下了搭在程赴然肩上的手，转身就往洗手间跑。
　　程赴然看着那个人踉跄着跑走的背影愣了一秒，立刻追了上去，但还是被挡在了门外。
　　“齐喻白！”
　　里面半晌没有声音，程赴然又叫了他两声没回应，把门砸开的心都有了：“喻白你理我一下，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我去倒杯热水，或者去帮你拿药，都可以的你和我说一下啊……”
　　回应他的是压抑的干呕声，和愈发痛苦而急促的呼吸。
　　程赴然略微放了心，至少知道他没有晕过去。
　　然后他走了出去，想着能做多少事情就帮他多少。
　　齐喻白不是故意没有回答程赴然的。
　　耳鸣得他以为自己聋了，视线也是一片模糊，明明一直反胃得厉害，进来之后反而吐不出来了。他用力杵了两下胃部，只逼出一点胃酸。
　　不过也是，他什么东西都没吃，胃里也只有胃酸给他吐。
　　外力的刺激下，痉挛变本加厉，他似乎是没忍住叫出了声，然后更用力地按进胃里。
　　意识有些涣散了，干呕都成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手上力气却大到仿佛要把自己捅穿。
　　“喻白，齐喻白！”
　　好像有人在叫他……
　　是谁……
　　程赴然终于把门锁弄开，一进去就看见齐喻白靠在墙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程赴然理智都快散尽了，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他两下：“喻白！”
　　齐喻白轻声应了一句，似乎希望以此证明自己还清醒，却无意识地在喊疼。
　　他怎么那么能忍。
　　一个念头浮现在程赴然脑海里。
　　都这样了……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忍着啊？
　　他挪开齐喻白形同自残的手，换自己的搭了上去。他胃腹的抽动过于明显，哪怕只是轻轻搭着都能感觉到。程赴然狠了狠心，用力帮他揉开了痉挛。
　　似乎戳到了痛处，齐喻白闷哼了一声，神智有些许的回笼。他皱了皱眉，努力抬起了沉重的眼皮：“我想吐……”
　　“忍一忍，你胃里什么都没有，不能吐了。”程赴然往他嘴里塞了颗糖，“好点了吗？”
　　其实没有。但齐喻白点了头：“有水吗？”
　　温水稀释了胃酸，那种烧心的感觉多少缓解了一点。
　　只是那点水没能留太久，又被他原封不动吐了出来。
　　……不应该问他，反正多难受他都只会说“没事”。
　　“待会儿直接去医院吧。”程赴然不放心他，“你这样吃药也没用啊，一会儿又吐了。”
　　“去医院也没用。”齐喻白吸取教训，只拿水漱了漱口，“就那几个毛病，再查也不会怎样啊。而且我不喜欢去医院，打针也会吐，没区别。”
　　所以你平时也会这么难受吗。
　　程赴然这么想着，没有问出口。
　　“我想回去睡一觉，说不定觉睡够就好了呢。”齐喻白好像是在安慰他，努力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
　　程赴然拗不过他，就先扶着他回了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