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脸老板是毛茸茸怎么办》粒冬

9、第 9 章 又收不回去

　　太没出息了。
　　方泊舟在心里唾弃自己。

　　但耳朵却还保持着耷拉下来的姿势，耳朵尖上短短的绒毛几乎要碰到姜望月的脸。
　　男人身后的大尾巴来来回回地摇晃着，拍打在身后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姜望月歪着脑袋，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方泊舟，方泊舟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又说：“咳，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试一下，我收不回耳朵和尾巴这件事是不是和你有关系，不是真的喜欢被你摸。”

　　“噢，这样啊~”
　　姜望月被他别扭的样子逗笑了，唇角掀起一点，露出那颗漂亮的小酒窝，她伸出了右手，小心翼翼地抚摸上了方泊舟的耳朵尖。

　　毛茸茸的触感。
　　让姜望月的眼睛微微眯起。

　　另一面，方泊舟的耳朵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很冷，像是结了层冰霜似的。

　　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了。
　　方泊舟竟然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浑身的血液都朝着耳朵尖涌去。

　　不够。
　　还想要。

　　大脑疯狂地叫嚣着，方泊舟几乎想要把眼前的小姑娘摁进自己的怀里，用耳朵尖蹭她的脸，再用大尾巴紧紧地把她包裹起来。

　　姜望月是个迟钝的，根本没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危险，一只手摸得不爽了，她又伸出左手，两手一起去揉捏方泊舟的耳朵，把它们想象成两块柔软的面团。

　　“……”

　　方泊舟的呼吸一窒，猛地将姜望月推开，说：“可以了，不用再继续了。”

　　再继续下去，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怎么样的事情。

　　姜望月还没有尽兴，手臂悬在半空，想要再争辩几句，抬起眼眸时，恰好与方泊舟四目相对。方泊舟的眼眸又变成了绿色，其中流转着炽热的火焰。

　　“好、好的老板……”
　　姜望月像是被火燎到了一般，蓦然收回了手臂，十分无措地放在身侧。

　　她又想起了方泊舟曾经的冷漠。

　　“……”
　　方泊舟的眉心微蹙，想安慰她两句，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只能生硬道：“你继续值夜班吧，我走了。”

　　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刚走了两步，却又蓦然停下了脚步，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

　　不好。
　　他好像又收不回耳朵和尾巴了。

　　微妙的烦躁感在方泊舟的心头弥漫开来，挥不去，散不开。

　　方泊舟虽然早就猜到这事儿可能和姜望月有关系，但属实没想到姜望月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让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控。

　　大概真的是太久没被人摸过耳朵和尾巴了吧，才会被一个人类的小姑娘影响。

　　方泊舟不喜欢被人类掌控，更不愿意和人类建立羁绊。
　　因为人类的寿命太短暂了，就像是散落在他掌心的沙子，轻而易举地就会从他的掌心溜走，无论怎样都抓不住。

　　“怎么了老板？还有什么事儿吗？”
　　始作俑者的小姑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迷茫地歪着头，十分无辜地看着方泊舟。

　　“……没什么，就是突然又有点不想走了。”
　　方泊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冷着脸说道，“我是这里的院长，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有什么问题吗？”

　　姜望月抬眼打量着方泊舟翘得高高的耳朵，和左右摇晃的大尾巴，突然福至心灵，试探着问道：“老板，你该不会真的收不回耳朵和尾巴了吧？”

　　方泊舟：“……”
　　唯独这种时候，他不需要姜望月这么聪明。

　　“原来这口锅真的是我的呀……”
　　姜望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洁的掌心，又抬头看看方泊舟不听话的耳朵尾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讷讷地说道，“早知道刚才就不撺掇你让我摸了……”

　　哪怕知道方泊舟是自愿的，姜望月却依然还是觉得内疚，她不希望自己的行为给方泊舟带来任何困扰。

　　方泊舟原本正烦躁着，看姜望月这可怜兮兮的表情，不由得觉得更烦了，但不是讨厌姜望月，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情况：“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想让你摸的。”

　　姜望月张了张口，说：“可是……”

　　“行了，没什么可是的。”方泊舟拧着眉头走到姜望月身边儿，再次把头低了下来，语气别别扭扭地说道，“我真不会安慰你们人类，你要觉得心里不舒服，就再摸一摸我的耳朵吧，反正它现在已经收不回去了。”

　　“噗嗤——”
　　姜望月终于没忍住笑了。

　　小姑娘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左边的唇角有一颗漂亮的小酒窝。

　　“老板，你真的不是故意让我来摸你吗？”姜望月故意打趣他，表情却显得有点儿严肃，说，“但是我想了一下，觉得以后我还是不要乱摸你的耳朵和尾巴比较好，免得你又收不回耳朵和尾巴。”

　　她喜欢摸方泊舟的耳朵和尾巴，方泊舟也喜欢被她抚摸，但这一切的前提应该是，这件事本身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不好的影响。

　　方泊舟的眉心微微拧起，把姜望月的表情看在眼里，想要告诉姜望月自己其实不在乎这种事情，收不回耳朵和尾巴又怎么样，他做事向来随心，大不了就在家里多待一阵子，可看到姜望月坚定而又决绝的神情，他又觉得说不出口了。

　　……好像他多想让姜望月摸他似的。

　　“既然如此，我希望你记住你现在说的话。”方泊舟垂下眼睑，转身走到窗边，留给姜望月一个冷傲的背影，说，“以后都不许再摸我的耳朵和尾巴了，一次都不要。”

　　-

　　下午两点。
　　暖洋洋的日光洒落大地。
　　毛茸茸们午睡的最佳时间。

　　方泊舟迎着刺眼的阳光，负手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眸色沉沉地看向窗外。
　　他的耳朵和尾巴都露在外面，火红的长发披在身后，在阳光的照耀下流转着淡淡的金光，像是正在燃烧的火焰。

　　持续一整晚的夜班结束之后，方泊舟还是没能收回耳朵和尾巴，姜望月提议让他变回狐狸原型，并自告奋勇要用航空箱送他回家。

　　但方泊舟拒绝了。

　　在家睡了两天，他实在是无聊，还不如在办公室里消磨一下时间。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不能言说的原因：方泊舟不想再和姜望月扯上关系。

　　哪怕只是让姜望月送自己回家这么简单的事情。

　　姜望月对他的影响太大了，让他本能地想要靠近，又下意识地想要疏远。

　　方泊舟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有这样的感受是什么时候的事。

　　小姑娘不懂他的弯弯绕绕，下夜班就回家睡觉去了，留方泊舟一个人站在落地窗边，把窗外的景色看了一遍又一遍。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过去的几千年里，方泊舟早就把世间的景色都看遍了，再无任何风景能入他的眼。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白云飘过，刚好挡在了太阳前面，于是原本明亮的房间立刻暗淡下来，给人一种沉寂的冷意。

　　方泊舟收敛目光，转身回到办公桌前，背靠着桌子，拿出手机，给姜望月发了条消息，问她：【在吗？】

　　古板且无趣的聊天方式。

　　姜望月没回。

　　方泊舟又打字道：【睡醒了给我回消息，我有事要跟你说。】

　　在窗边站了大半天，风景没看到什么，方泊舟却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打算把姜望月辞退，让她从自己的世界中消失。

　　当然，这并不是姜望月的责任。
　　只是方泊舟不想被她影响，受她牵绊。

　　其实方泊舟想过更干脆利落的办法，让姜望月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现在是法治社会了，不再像之前一样方便动手。

　　更何况，他也确实舍不得。
　　姜望月总是让他如此矛盾。

　　下定决心之后，后来的时间里，方泊舟便在反复地忖度措辞，以及对姜望月的补偿。
　　既然事情是因他而起，多给姜望月一些经济上的补贴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方泊舟甚至想过，到时候让姜望月开价，哪怕姜望月要房要车，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毕竟对于他来说，钱早就成为了银行卡上的一串无意义的数字。

　　翻来覆去想了很久，预演了无数种情况，然而一直到外面的天黑透了，姜望月都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是太累了吗？
　　还是遇到了别的事情？

　　毕竟姜望月一早就回家睡觉去了。

　　方泊舟虽然不是人类，但到底是以人类的身份生活了很多年，在他的认知里，现代社会很少有人失联超过十二个小时。

　　单手握着手机，方泊舟踱步到落地窗边，犹豫着要不要给姜望月打个电话，借着楼下昏暗的灯光，他却意外地发现小花园里蹲着个人。

　　是姜望月。

　　夜里风冷，小姑娘的裙子外面套了个暖黄色是摇粒绒的外套，头发随意地挽在脑袋后面，整个人显得慵懒而又放松。

　　她又在喂那只黑色的流浪狗。

　　大黑狗在她身边儿，一边用身体蹭着她的膝盖，一边疯狂地摇着尾巴。

　　看起来非常碍眼。

　　方泊舟轻盈一跃，变成小狐狸的样子，蹦跳着来到了姜望月身边。

　　“诶！又是你呀小狐狸！”
　　姜望月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而后又忽然意识到了点儿什么，试探着喊：“老板……？”

　　虽然姜望月还没见过方泊舟的原型，但这小狐狸的毛发实在跟方泊舟的太像了，神态和动作还有一种熟悉的高傲感。

　　方泊舟不置可否，脖子微微扬起，朝着姜望月身边的大黑狗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狗比狐狸的体型要大一圈，却立刻夹紧了尾巴，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树丛里。

　　“老板……”
　　姜望月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方泊舟了，但仗着这会儿方泊舟还是小狐狸的样子，大胆地戳了戳他背上的漂亮的橘红色毛发，这才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

　　方泊舟非常不满地瞪了姜望月一眼，用一只前脚踩了下姜望月的脚，当做惩罚，这才跳上旁边的楼梯，示意姜望月跟上来。

　　两人一起回到方泊舟的办公室里。
　　方泊舟变回人类后的一句话就是：“你就那么喜欢那只黑狗？连我的消息都不愿意回？”

　　“哈？什么消息？”姜望月愣了一下，伸手去摸侧边的口袋，这才有点儿尴尬地笑了起来，说，“不好意思啊老板，我刚睡醒就过来了，没带手机。”

　　方泊舟：“……”
　　更气了。

　　不明白那只黑不溜秋的狗到底有什么吸引力。

　　“对了老板，刚好你在这里，我给你看点儿东西。”
　　姜望月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就朝门外走，还不忘回头叮嘱方泊舟道，“老板你在这里等我哈，我马上回来！”

　　几分钟后。
　　姜望月用手肘摁下房门的把手，抱着一个大纸箱，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方泊舟的眉心微拧，把她手里的箱子接过来，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朝着里面瞥了一眼，问，“什么东西？”

　　姜望月笑眯眯地回答：“是我前几天救的小猫！”

　　纸箱子里是一只橘色的大猫和几只刚睁眼的小猫，大橘安详地眯眼休息，身边的小家伙们则在箱子里爬来爬去，好奇地感受着这个世界。

　　“那天你说我缝合手法不好，母猫在野外容易感染，所以我特意多照顾了它们几天。”姜望月显先是用手指逗弄着其中一只小猫，然后轻轻地把母猫推倒，把她的伤口展示给方泊舟看，说，“现在你可以放心了老板，这只大橘目前恢复得很好，再有一周就可以拆线了。”

　　“而且小猫我也有好好照顾噢，你看这小猫胖乎乎的多可爱呀，”提起这个，姜望月明显兴奋了起来，眼睛都显得亮晶晶的，说，“前两天猫妈妈因为营养不良奶水不够，我每天都会来给它们喂奶加餐噢——”

　　“所以你今天这么着急过来是为了看它们？没顾得上看手机也是因为它们？”方泊舟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拧着眉头追问，“不是为了那只黑色的流浪狗？”

　　“那当然啦！看小黑只是顺带的。”姜望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又微微叹了口气，说，“平常我每隔两三个小时就会来看一下这几只小猫，晚上还会把它们带回家里，昨天下夜班太累了，没想到把它们落在了这里，所以我睡醒后就赶紧跑过来了。”

　　说话的时候，姜望月还在低头看箱子里的猫，小姑娘的眼睑微微垂下，浓郁的睫毛下方有一片淡淡的乌青。

　　方泊舟就站在姜望月的身边，视线长久地落在姜望月的身上，目光一遍遍描摹着她的轮廓。

　　姜望月的医术确实称不上精湛，毕竟她才刚毕业没多久，但从她的一举一动中，方泊舟能感觉到她对那些小动物、以及对这个行业的热爱。

　　方泊舟忽然有点儿不忍心了。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因为一己私欲，就把姜望月赶走。

　　薄荷动物医院是本地最大动物医院，拥有最顶尖的设备、最优秀的动物医生。如果把姜望月留在这里，这个小姑娘一定能得到最好的锻炼，会成长为一个同样优秀而熠熠闪光的医生。

　　相比之下，方泊舟给与再多的经济补偿都显得微不足道。

　　“对了老板，还没来得及问你，你给你发消息是什么事呀？”
　　姜望月终于想起了这茬儿，目光依依不舍地从小猫身上移开，小心翼翼地问方泊舟说，“我下午一直没看到消息，没耽误你的事儿吧？”

　　方泊舟猝不及防和姜望月撞上了视线，愣怔了一秒，又很快反应了过来，不太自然地收回了目光，说：“没关系，不太重要。”

　　“真的吗老板？你不是在骗我吧？”
　　姜望月十分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否则方泊舟也不至于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自己，她说，“要不然你还是直说吧老板，你这样我心里更慌。”

　　方泊舟：“……”

　　他淡淡地瞥了姜望月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要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我突然想起那本外科书的内容还没来得及提问你，想叫你来考考你。”

　　姜望月：“……”

　　救命，现在她不想知道了还来得及吗？